第180章
卫吉道:“少吃一顿饿不死。”
“但影响战斗力吧。”顿了顿,周祈安又道,“如果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你不如先逃?不管能否得手,先逃了再说嘛。”
卫吉说道:“我走南闯北地做生意,我这张脸,认识的人实在太多,到时候通缉令一下,跑不了多远便要被抓回来。亡命天涯,隐姓埋名太累了,不想再来一次。若是失手,我不如乖乖受死。”
周祈安:“……”
卫吉吃得不多,很快便放下碗筷,喝了一口茶说道:“你知不知道,从你昨天踏进我家门那一刻开始,你跟这件事就已经脱不开干系了。”
周祈安还在吃,狼吞虎咽,问道:“什么意思?”
卫吉说:“最近在查我底细的人可不止你一个,我猜那些人背后是张叙安。”
周祈安呛了一口。
原来今日在朱雀门前,张叙安看他的那一眼里还带着这番含义啊。
卫吉把自己派王瓒、余文宣去白城的事和盘托出,又道:“那日张叙安在城中屠杀回丹人,余文宣试图阻止,冒然行刺……”他呼了一口气,说道,“余文宣已经死了,尸首落在了张叙安手里。”
互市开市,他派人去做生意天经地义,他的人出现在白城也无可厚非。
只是不曾料想张叙安会去往白城,中间又发生了那样的“插曲”,余文宣又行刺了张叙安。
余文宣天天在满园春露脸,张叙安一定知道余文宣是他的人,估计也已经摸到了他与回丹人有关。
卫吉问道:“你最近派来查我的人,只有一个一笛?”
周祈安道:“一笛,还有一个孩儿,你没见过,总共就这两个。”
“那便对了。”卫吉说道,“最近在我家,还有这别院附近神出鬼没的可不止两个小孩儿,但具体摸到了哪一步,我就不清楚了。”
周祈安想了想,心一横说道:“那就更应该杀了张叙安了!”
卫吉道:“如果皇上已经知道了呢?”
甚至这些天,是皇上在派人查他呢?
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有些事一旦开始便没有退路,大不了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卫吉又真诚提议道:“不如我找人打你一顿,把你绑在这儿。若是事情败露,别院自然要被搜查,他们搜到你这副模样被关在这儿,你兴许就能说得清了。”
周祈安回道:“不用了,我谢谢你。”
在一片混沌与焦灼中,夜渐渐深了,外头传来打更声,竟已是三更天,正常这会儿他早已熟睡,再过一会儿都该起床上早朝了。
后山上的布谷鸟传来幽幽的鸣叫,过了会儿,前院又响起一声口哨,大概是一笛在确认他的安全。
周祈安走到门外,亲口回了句:“没事!”
一笛应了声:“好!”
周祈安有些熬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卫吉便道:“要么先眯一会儿。明日的早朝,你还是要去,否则更显可疑。还有,这两天帮我打探打探,最近在查我的究竟是皇上还是张叙安,到时候再决定刺杀谁,这样可好?”
周祈安应了声:“好。”
周祈安抱来一床被子裹在身上,盘腿坐在罗汉榻上小憩。卫吉似乎也熬不住,也在一旁闭眼休息。
天光很快破晓,周祈安仿佛才眯了十来分钟,卫吉便摇醒他道:“该起了,你朝服还在我家。”
“嗯。”说着,周祈安睁了眼。
几乎熬了个大通宵,他胃又开始痛了起来,仆人端来热水,周祈安洗脸漱口。
天刚蒙蒙亮,四周仍笼罩在一片青黑色中,枝头几只鸟却已经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他要先进城,去卫府换朝服,再进宫上朝。
周祈安理了理有些松散下来的头发,走去推开了房门,卫吉便在身后问:“用不用我送送你?”
周祈安道:“不用,我下了朝再来。”
他迈出房门,外头更深露重,他匆匆向长廊走去,而在这时,只见四周房顶倏地冒出十几个人头。他完全暴露在院落中央,仰望四周,无处可逃。
“别动!”卫吉说道。
一支箭矢飞来,射中了他的左臂。
周祈安头晕目眩,痛得直不起腰,他伸手捂住了伤处,温热的鲜血淙淙从指间流淌。紧跟着,一阵僵麻之感便自手臂向全身蔓延。
周祈安无力地跪倒在地,很快便昏了过去。
是迷魂药。
第162章
十几名刺客迅速跳进了庭院内, 退到了卫吉身后,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张一笛被捆住手, 堵住嘴,押到了院子里, 看到倒在中央的二公子, “呜呜”叫着拼命挣扎, 却仍挣不开身后那两名彪形大汉。
王瓒从堂屋走了出来,叫了声:“老板。”
卫吉说道:“计划不变,先杀祖世德, 再杀祖文宇, 别伤周权。”
行刺不易, 必须目标明确,速战速决。
此次若能得手,那么下一个皇帝就要改姓周, 到时候杀张叙安便犹如囊中取物, 倒不必此时动手。
卫吉走到庭院中央,看着倒在地上的周祈安。
有朝一日若有机会, 你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只有登上无上高位,才能保住自己想要保全的人。
不要像我一样。
卫吉垂眸说道:“送燕王回王府, 把张一笛看好, 不要让他跑了。”
王瓒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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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权这几日都睡在军营,并不知道周祈安已连续两日夜不归宿的事, 直到今日来上早朝, 见周祈安没来,问了公公, 这才听公公说:“王府派了人来告假,说是燕王昨日受伤了,此刻正昏迷不醒呢!”
周权问道:“受伤了?”
公公道:“说是因着皇上贺寿的事,燕王想提前练练骑射,昨日去了林子里狩猎,结果被哪个不长眼的给伤了!伤在手臂上,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仍昏迷不醒。”
周权仍放心不下,下了朝便先回了趟王府。
卧房内,周祈安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几个孩子正围着床榻哭得稀里哗啦。
江太医充耳不闻,坐在一旁螺钿桌前,捋着白须深思熟虑,谨慎落笔写下药方。
而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句:“王爷您来了!”
玉竹心中惴惴,他是这房里最大的,二公子受了重伤,王爷必然要问他的责。他抹了一把泪,正要迎出去谢罪,王爷便推门走了进来,管家、仆人跟在身后。
大家忙撤到一旁跪下,头不敢抬,气不敢喘。
周权面无表情,走到塌边先看了周祈安一眼,见他失血过多,面色惨白,左臂露在被子外,刚绑的纱布上又洇出了血。
周权转身问太医道:“他怎么样了?”
江太医停笔说道:“哦,伤口已经做了处理,撒了金疮药……”
周权打断问道:“的确是箭伤吗?”
“确定无疑。”江太医道,“血算是止住了,无性命之忧,只是这箭头上似乎是涂了迷魂药……”
“迷魂药?”
“回王爷,”玉竹斗胆开口解释,“说是为了迷晕猎物,所以在箭头上淬了迷魂药,结果不小心被随行之人的流矢所伤,所以……”
周权面色愠怒,回头看向了玉竹,问道:“二公子去狩猎,他是跟谁去狩猎,你也跟着一起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玉竹,你老老实实,从头到尾地说清楚。”
“是。”玉竹应道。
二公子昏迷不醒,昏迷之前也没交代过他是否要瞒着大爷,他也只能稍加润色,如实道来。
玉竹声音发颤,说道:“二公子前两天收拾行李去了卫府,这两日都没回过王府……今日一早,卫府下人送二公子回来,说是二公子昨日和卫老板去城外狩猎,不小心受了伤……伤口处理好时,城门也已经关闭了,所以等到今天早上才送回来……”
周权问道:“所以你也并非亲眼所见?”
“不是。”玉竹应道。
周权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个小孩儿,问道:“张一笛呢?”
“一笛……”玉竹回道,“一笛没回来……”
“他去哪儿了?”
玉竹如实答道:“一笛前两日是跟二公子一起出的门,但卫家下人说,他们没见到一笛!这阵子二公子好像在派一笛做什么任务,一笛有时也不回来,我就没再多问……”
“做任务?做什么任务?”
玉竹说道:“我……不太清楚。”
周权又看向其余几人,勉强耐着性子问:“你们呢?”
“我们也不清楚……”几个小孩儿稀稀拉拉地道。
周权看着这一屋子一问三不知的半大小孩儿,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是他的错,周祈安跟小孩儿合得来,他便一再派小的过来,如今这帮小的便都跟着周祈安一块儿胡来。
周权语重心长道:“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