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丫鬟、侍卫听了响动,忙涌了进来。
江太医也跑了进来,看着这一地狼藉,痛心疾首道:“小王爷啊!你连续七天粒米未进,醒来了又不吃不喝,这身子怎么能好?老身求求你了,你就用一口吧!”
周祈安毅然决然道:“我不吃。”
下午时分,江太医来给周权换药把脉,却是愁眉苦脸。
周权身上大大小小满是伤疤,江太医撕下纱布,周权也没什么反应。江太医利落地撒上药粉,再重新包扎。
周权拢上了衣服,问道:“后面那个怎么样了?”
江太医知道王爷指的是后院那个小王爷,眉眼低垂,叹了一口气说道:“今天人倒是醒了,不过昨晚受凉又发了高烧,今天还……还说要绝食……”
“他醒来后没吃东西吗?”
江太医道:“一口都没吃,还把饭菜全打翻了!”
周权问:“玉竹还在柴房吧?”
姜无慵一个太医,才到王府住了几日,就已经把府里的家事摸了个清清楚楚,还开始不由自主地操起心来,说道:“还在柴房,要不把玉竹放出来……?小王爷心情好了,兴许还能用一口呢。”
周权道:“放出来吧。”
江太医忙应道:“是是是。”说着,便带着仆人到柴房放人去了。
过了片刻,玉竹便端着托盘走进了卧房。
周祈安躺在床上半昏半醒,听到声响侧眸瞥了一眼,叫了声:“玉竹?”
“二公子!”说着,玉竹跑了过来,忙把托盘捧到了床上,说道,“二公子,你就用一口吧,这么久不吃不喝,一直这样,你会……你会死的!”
周祈安爬起来又吃了几口,他刚刚没吃饱,此刻这么两口也没吃饱,但还是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把托盘打翻在地,说道:“我说了我不吃!”
玉竹:“?”
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这一番动静还是把前院的周权引来了。
他不知道周祈安发了癫,还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便屏退了下人,院子里的人也都撤了出去。
周祈安坐在床上,说道:“我要见卫吉。”
“不可能。”
周祈安不知道这案子查到哪一步了,不知道周权究竟知不知道卫吉为何要行刺?
他说道:“回丹将领虐杀了先太子,皇上便在白城屠城,杀了白城十几万无辜百姓!皇上允许自己心中有恨,就不允许这些回丹遗孤心中有恨吗?”
卫吉昨日才落网,一笛也是昨日才被抓的。
张叙安一直在审,周权并不知道他审到了哪一步,只听说此案与回丹人有关,卫吉是回丹人。
但真相如何,他不想关心。
他只说道:“仇恨若是无法化解,那便让仇恨继续!冤冤相报何时了,那便残杀到能了的那一日!这次八百营死了四百余人,这些人的命,卫吉必须偿还。无论如何,我不会放过他,皇上更是不可能!你要是还觉得卫吉有救,那你就继续做你的梦。”说着,周权看向他,“你要是自己找死,那我也绝不拦你。”
“那大哥便任我自生自灭吧!”周祈安道,“我这就从秦王府搬出去,也不牢大哥费心照看我了。”说着,掀了被子要下床。
周权走上前来,把他堵在了床榻上,说道:“你到底搞没搞清楚状况?此刻王府四周全是官兵!你与刺杀案有关,嫌疑还没洗干净,是戴罪之身,是被看管的嫌犯!你还想去哪儿?”
周祈安问:“所以是皇上要软禁我?”
周权道:“皇上亲兵没撤走,自然是这个意思。”
周祈安笑了笑道:“皇上派亲兵围着王府,不让我出大门,大哥便又派八百营守着这院子,让我连院子都不出了,生怕我这嫌犯跑了……哥,你可真是我亲哥。”
“我不让你出院子,是怕你脑子坏了,再跑到皇上亲兵面前去疯言疯语!”周权顿了顿,又道,“对,我不是你亲哥。我也说了,你往后再想找死,我绝不拦你。这饭你爱吃不吃,药爱喝不喝,你死了,我给你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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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内,张叙安一袭蓝衣坐在椅子上,手捧茶盏,打了打哈欠。
张一笛一身囚服坐在对面,手脚都戴着镣铐,脚铐又被固定在椅子上,乖乖交代道:“二公子……哦不,是燕王,早就察觉到卫老板不对劲了!但他又不确定,就叫我盯着卫老板。”
张叙安问道:“燕王早就知道卫老板是回丹人了?”
“他不知道!”张一笛道,“那阵子二公子只是觉得卫老板奇怪,叫我多盯着卫老板,但卫老板又一直躲着不见二公子。”
张叙安一边扇着折扇,一边心猿意马地听着,这案子他查得不是特别上心。
他献上了先太子尸首,近来皇上对他宠信正盛。
那日余文宣在白城贸然行刺,暴露了身份,让他顺着查了下来,发现卫吉竟是回丹人,卫吉那别院更是“别有洞天”,这已经是天大的意外收获。
如今卫吉是自作孽不可活,唯有死路一条。
燕王又卷入此案,有目击证人称,燕王曾在行刺发生前几日,出入过卫吉私养杀手的别院,第二天便手臂中箭,昏迷不醒被送回了王府。
此事事有蹊跷,他作为审查此案的主审,自然要追查下去,但皇上对此事的态度又十分暧昧不明。
他清楚哪怕皇上对燕王没什么父子情分,也要顾着皇后和秦王的意思。
否则卫吉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燕王与他私交甚密,早就可以打为同党一起清算了,又何须审查?
皇上却叫他好好查查,看看燕王与此案究竟有没有干系?卫吉要行刺,燕王事先究竟知不知情?
目前证据尚不明确,只是有人看到燕王出入过别院,无论真相如何,对面可操作的空间都非常大。
无法一击致命,那么他也不想冒然出手。
这案子查来查去,若是没有直接证据,皇上大概率还是要轻拿轻放,那他就不去做这恶人了。
他是想让燕王露出自己的爪牙,但此次燕王若是藏住了,反倒让他暴露了野心,与秦王、燕王明晃晃地树敌,甚至让皇上恶了他,这可就不太好了。
皇上经了一次生死,受惊不小,近来已经操办起立储事宜,燕王又卷入此案,失了皇上信任——他什么都不必做,形势已是一片大好。
张一笛继续说道:“后来七月十三日,也就是二公子受伤的那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卫老板又肯见二公子了。我听到两人在堂屋里发生了争吵,卫老板大概已经计划好,那天是不会让二公子活着离开的,便亲口说了自己是回丹人。”
“等等,”听到这儿,张叙安还是打断了,一针见血道,“他不想让二公子活着离开,那他箭上应该下噬心散啊,为什么要下迷魂药?莫非他还念及旧情,想放你们家公子一条生路?”
周祈安。卫吉。
莫非这两人还在两两相互?
若是如此,这样的供词又如何能叫人信服?
怀疑的种子已经在皇上心里种下了,浇浇水、松松土,便能让它生根发芽。
只要皇上对燕王有疑心,燕王一举一动便都会惹皇上猜忌。
张一笛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这套说辞是卫老板教他的,卫老板说,如果行刺失败,唯有如此才能保二公子。
张一笛知道这套说辞是把脏水都泼到卫老板身上,但卫老板说,自己是将死的鬼,不怕身上再多这一点脏水。
两人面对面坐着,张叙安用茶盖拨了拨茶叶。
张叙安看张一笛年纪也不大,长得也乖巧,不大忍心动刑,便先吓唬他道:“你可知作伪证是什么后果?”
张一笛虔诚道:“对大盛律法不是特别了解,还请张大人赐教。”
“你们家二公子是大理寺少卿,你跟着他做事,连这个都不知道?”张叙安和声细语地警告道,“是要杀头的。”
张一笛大吃一惊,连忙道:“那我就更不敢说谎了!张大人,以上所言,句句属实!”
“张一笛!”张叙安道,“你要是再不乖,我可要动刑了。你是燕王的人,我也不想留太明显的伤口,弄得太血腥,要么先把指甲都拔了吧?”顿了顿,又道,“也有点血腥……要么拿铁签扎手指尖?十指连心,这地方最疼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还是张大人想让我说什么?还请张大人明示啊!”张一笛被这些阴损的刑罚吓得面目狰狞,连忙道,“别别别,别动刑!”
三名录事站在一旁“唰唰—”地记着笔录。
张叙安看了那三名录事一眼,又看向了张一笛——跟着大理寺少卿做事,懂的还不少呢。
皇上要的是真相,叫他查办此案,又叫大理寺派了三名录事共同记笔录,几方签字,供词才算奏效,谁也别想耍什么花招。
“我想让你说出来的,自然便是真相啊。”张叙安喝了一口茶,继续循循善诱道,“七月十三日,燕王去了卫宅,后来又为何连夜出城,去了那座别院?那天在别院又发生了什么?燕王为何会中箭,把这从头到尾的经过,老老实实地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