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王佩兰难以置信,难以置信他们竟敢把事情做到如此地步。
  皇上已经驾崩了?
  他们要以弑君罪名猎杀康儿!
  祖文宇坐在地上,近乎咆哮地道:“王!佩!兰!你真的很偏心!二哥与卫吉密谋要杀了我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从小到大,大事小事,你事事都偏心二哥,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
  他怒吼着,脸颊因此变得青紫:“二哥是你跟别人私通生下来的私生子吧?我是我爹跟外面的女人乱搞,生下来抱回家养的吧?若非如此,你怎会如此偏心?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
  字字句句,如同一把把刀子扎在了王佩兰心间。
  小宇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康儿是祖世德抱养来的,小宇自幼飞扬跋扈,不服管教,王佩兰因此对小宇更加严厉,兄弟俩闹了矛盾,她也更向着康儿一些,担心康儿寄人篱下,受了小宇的欺负。
  长大后,小宇钟爱出门鬼混,对她的关心表示厌烦,康儿则主动找她问安。
  茵儿走后,她有什么心事也都会与康儿诉说,两人也因此更加亲昵。
  她想要辩解,却又如鲠在喉。
  且此时此刻,皇上遇刺,康儿正被奸人所害,危在旦夕,桩桩件件,哪一件又不比小宇这些委屈更急、更重要?
  眼泪扑簌簌落下,她用力揩去,说道:“小宇,娘求你,娘求求你,你快去劝劝张叙安吧!兵符呢?你爹留给你的兵符呢?”说着,她不住地去探祖文宇的胸口、袖袋,“张叙安都要造反了,你难道要坐视不理吗?这是你爹留下来的江山啊!”
  祖文宇一把推开了她,说道:“我说了,杀了二哥,是我的意思。”
  厮杀过后的紫宸殿,尸首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厚厚的氍毹被鲜血浸泡,每踩一脚,都有血水喷溅而出。
  周祈安身中数刀,伤痕累累。
  他提着刀,脚步虚浮,向殿内最后一个活口走去。
  那人看了周祈安一眼,想要逃出大殿,殿门却被人死死抵住。
  周祈安一刀捅向了那人腹部,而后拔出了刀,人也随之踉跄了几步,撑着刀才勉强站住。
  而后,他一脚踹开了殿门。
  木门撞在墙上,开合了几个来回,待得殿门停稳,周祈安走了出来。
  大殿之下,是上千名羽林军在严阵以待。
  那黑压压的人头,和反着尖锐光芒的刀尖,看得周祈安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把着木柱干呕,等好一些了,这才提着刀走了下去,脚步趔趔趄趄。
  张叙安位列阵前,说道:“长安十二座城门已经关闭,燕王今日杀出了皇城,也杀不出长安,杀出了长安,城外也还有徐忠的大军在恭候!杀了这么多人陪葬,还不够?”说着,他对身后使了个眼色。
  十几名羽林军举刀向前,将周祈安团团围住,虎视眈眈。
  其中一人率先发招,刀刃直指周祈安首级。
  周祈安快要撑不住了,他想要放弃,段师兄的话语却又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放弃。
  撑住了,总会迎来转机。
  可转机呢?
  段方圆这个骗子。
  想着,周祈安慢了半拍,在大家以为他就要伏诛之时,再度本能地挥出了一刀。这一刀力道十足,连同钢刀一同被砍下的,还有那个人的头颅。
  周祈安满身血渍,笑道:“黄金万两,若是得之太易,张大人岂不要心疼了?还有谁?都放马过来!”
  话音一落,十几人同时向周祈安逼近。
  周祈安眼前一黑——十几个人,太累了,他体力耗竭,不想再打了,只想躺进棺材里好好地睡一觉……段师兄的声音却再度噩梦般响起。
  “你不累!”
  “你没有受伤,你也不想躺下!”
  “弑父杀君的极恶之人,死了也要被挫骨扬灰,又何来棺材?周祈安三个字会遗臭万年,世人骂声沸反盈天,你到了地底下也休想安息!”
  “除非活下来,亲手扭转这一切!”
  周祈安不耐烦地挥了刀,一刀斩下数片刀刃。
  长生刀横档在前,他推着三人疾步向前,冲出了包围圈,而后将那三人一刀斩下。
  紧跟着,他便感到后背一阵火辣辣地疼。
  有什么东西稀稀拉拉地滴了下来,迅速染红了他脚下那一片白茫茫雪地。
  他低着头,怔怔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的血。
  痛感愈加强烈,他快要撑不住了。
  段师兄终于不再说话,大概也知道他没救了。
  几名士兵走上前来,将周祈安按跪在地。手腕“咔嚓—”一声被折断,长生刀掉在了地上。
  张叙安走了过来,从周祈安怀间抽出了那道圣旨,打开来看了一眼。
  祖世德。
  他助他谋反,又不惜背负骂名,为他找回了他心心念念的先太子尸骨。他为他脏事、坏事做尽,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一句,诛杀张叙安。
  义子、部下无一不封王拜相,可他呢?
  钦天监。
  打发叫花子一般的金钱赏赐。
  祖世德那一帮功勋武将们异样的、轻鄙的目光。
  这下好了,祖文宇对他言听计从,他便能挟天子以令诸侯。玉玺、兵符在手,天下人都要看他的脸色。
  他笑了笑,拿出火折子点燃了那道圣旨,待得火舌舔到了指甲,这才将残余碎片扔进了雪地里。
  祖世德、叶公公已死。
  真相,死无对证。
  张叙安缓笑道:“燕王何必自轻?黄金万两,换燕王首级,得之再易,我又岂会心疼。”说着,他对身侧之人道,“就地处决。”
  周祈安一身单衣,头重重垂下,飞扬的积雪不断拍打着他的脸颊,猎猎寒风撕扯着他的袖袍,他面色惨白,不断失血之下,意识半昏半醒。
  一名士兵走上前来,高高扬起了手中的大刀。
  他就要这样倒下了。
  背负着弑父杀君的千古骂名。
  与此同时,随极轻的脚步声,几十名“弓弩兵”已经在承天门上排布开来。
  葛文州单膝跪在垛口前,闭上左眼,右眼瞄准——
  由于第一支箭一旦放出去,他们便会暴露自己,打草惊蛇,于是葛文州多瞄了一会儿,看到刽子手走上前去,这才骂了句“狗胆包天!”,而后“啪—”地松了弦。
  粗壮的箭矢直直飞去,竟将刽子手的脖颈射了个对穿,紧随其后倒下的,是押着周祈安的两名士兵。
  “不要放弃!”段方圆骑在马上,身后跟着数百名八百营高手,大声说道,“撑住了,总会迎来转机!”
  周祈安头脑昏昏沉沉,心想,这个人怎么又开始说话了?
  承天门下,麒麟已经认出了主人,焦躁地踱来踱去。
  张一笛道:“好麒麟,去把二公子接回来。”说着,松了缰绳。
  麒麟冲开人群,直向周祈安奔去。城楼上的箭矢接连飞来,每一箭都是在为麒麟开路。
  “二公子!不要放弃!”张一笛大声说道。
  周祈安回过头,看到好多熟悉的面孔。
  他倏然一笑,左手捡起了长生刀,踩着脚蹬,翻身上马。
  随一声嘶鸣,麒麟马蹄高高扬起,它迅速横冲直撞,冲撞开了不怀好意的人群,带着主人朝张一笛奔去。
  周祈安右手手腕受了重伤,一动也动弹不得,只能用左手拿刀,再用左手松松攥住了缰绳。他无法控制麒麟,好在麒麟足够聪明,知道要带他去往哪里。
  “康儿!”
  半途中,身后忽然响起一声。
  周祈安骑在马上,回过了头,看到阿娘正站在檐廊下,发髻凌乱,泪流满面,对他说了句:“快跑!”
  酸涩的泪涌上眼眶,让他看不清前路。
  他对阿娘点了点头,而后把脸埋到肩头,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没有再回头。
  “二公子,我们没有援军,只能逃。”段方圆说着,又看向了张一笛,“二公子受伤了,你带一队人掩护二公子先逃,能做到吧?”
  张一笛道:“没问题!”
  段方圆又道:“我和葛文州断后,这边处理完了,马上追过来,找你们汇合。”说着,带人冲入了广场。
  这些人中有李福田,有张禧杰,还有方小信,他们隐在人群中,甚至没和二公子打个照面,便骑着马,跟着段师兄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八百营的出现迅速扭转了局面,羽林军在八百营的铁蹄下溃不成军,毫无招架之力。
  葛文州带着一队人继续在承天门上放箭,那一支支箭矢仿佛都长了眼睛,在交战的人群中,准确无误地绕开了八百营,箭箭直冲羽林军而去。
  羽林军很快便被杀了个片甲不留,而张叙安,眼看情况不妙,早已在一道道人墙的掩护下逃离了现场。
  第182章
  出了皇城, 周祈安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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