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其实他这小主子,心思深不见底。
“但张叙安的目标只是我。”周祈安继续道,“他不需要为了你们,而彻底与大哥为敌,你们没那么重要,张叙安甚至未必记得住你们的名字。”
李青:“……”
“所以我说,如果你们愿意,那就去襄州投奔大哥,他会为你们提供庇护,这对大哥也并非难事。每人两块银砖,一百两银子,你们继续往襄州方向走,不要管我。”
“既然如此,”段方圆走上前来,开口道,“那我也不愿逃往襄州,仰人鼻息,成为别人的负担。二公子,你想去哪儿?我跟你走。”
李青说道:“那我们就不去襄州了!周康康,你想去哪儿你就说!我也跟你一起走!”顿了顿,又道,“可我们这辈子,我们这辈子,难道就只能东躲西藏、亡命天涯了吗?”说着,李青失声痛哭。
周祈安道:“不会的。”
他绝不会东躲西藏,做一辈子逃犯,他要撑起一片天地,供所有追随他的人,在那片天地里自由驰骋。
至今为止,他身边的人,他用的刀,骑的马,无一不是大哥所赐。
没了大哥,他周祈安什么也不是。
而从今往后,他会让所有人看到,周祈安没了大哥,也可以是什么。
大哥孤立无援,他便要成为大哥最值得信赖的援军。终有一日,他们会联手为义父寻仇,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丁沐春问了句:“那二公子,我们究竟要去哪儿?”
周祈安站在院内,一身粗布大袍,夜风吹拂着他随意绑缚着的发髻。
他摸了摸怀间,王宝姝差人送来的信件,此刻就珍藏在那里。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西北有清风。
他说道:“我要去找我的一个朋友。一个很有钱的朋友,他会为我们提供帮助。如果心甘情愿,那就跟我一起走,如果不愿意,那便每人两块砖,绝不勉强。”
第187章
大概是怕信件被截, 王宝姝并未在书信上透露太多,但她是途径青州,去往南吴。她一定是在去往青州途中, 或是在青州发现了什么,于是送来这封信件。
先往青州方向走。
若是卫吉不在青州, 便继续往西北深入, 去沧州, 甚至是安西都护府。
玄云观客堂,饭桌上铺了张皮质地图,周祈安、段方圆、李青、丁沐春四人围着地图, 开始秘密商讨去往青州的路线, 张一笛、葛文州则一个站在门外, 一个坐在屋顶上放哨。
“一千多人,”段方圆道,“走在路上太显眼了, 碰上了地方军, 硬碰硬又不够用。还是得偷偷摸摸,或者是乔装打扮, 决不能太引人注目。”
丁沐春道:“不如我们分头行动, 最后在青州汇合?”
“怎么分?”周祈安数了数在场人数,“一, 二, 三,四, 分四路?”
李青说道:“分四路, 那每一路人数也不少,走在路上也挺显眼呐!不是每个人两块砖吗?干脆所有人各自行动, 全部扮成老百姓,混入民间,这张道士想抓,岂不是大海捞针?大家最后到青州会合,来了的都是兄弟,不来的那就算了!”
“绝对不行,绝对不行。”周祈安听得直摇头,说道,“一千多人,你要告诉所有人我们要逃到哪里吗?这一千多人,每一个都可靠吗?”
李青说道:“二公子,你是不是信不过我们呐?老丁、小段我不清楚,可跟我过来的,那都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信呐!”
“再是亲信,也不要去试探人性,”周祈安说道,“试探了,最后的结果就是失望。我们要去哪儿,这件事绝不能告诉所有人,大部队只能跟着我们走,但我们最终目的地在哪儿,这件事需要严格保密。”
“否则咱们这一千多人,万一哪条尾巴在中间掉了队,被张叙安给捡到了,带回去严刑拷打,他们每一个都能做到宁死不屈吗?自由行动,若是谁进了城,一看通缉令,发现咱们四个的脑袋这么值钱,干脆跑去官府告发,说我们要去哪里哪里,怎么办?”
李青问:“那二公子,你想怎么办?”
“我想遣散一些人。”周祈安说道,“遣散一些意愿度不高的人。这些人,千万不要勉强,否则必将生变。真愿意跟我们逃命的,再跟我们走,兵分几路,到青州汇合。”
“时候不早,现在就行动。”
道观院落内,周祈安看着面前一千余众,说道:“无论是走是留,我都心怀感激。每人一百两银子,不想当兵的,拿了银子,找个地方安度余生,想当兵的,那就拿了银子到襄州去投奔秦王,我给你们写推荐信。想走的,现在就可以来领钱。”
一百两银子,当不成富豪,却也足够大家找个地方买房置地、娶妻生子。
银子不多,但大部分人,都还是难以拒绝它所能换来的安稳富足的生活。
领银子的人开始排起了长队。
张一笛张着麻袋口,葛文州给大家发银子,士兵接过银砖,说道:“多谢二公子。”而后站到了一旁选择解散的队列中。
“多谢二公子。”
“多谢二公子……”
葛文州分钱分得胳膊疼。
结束时,李青、丁沐春几乎都成了光杆司令。
李青见这些人不说严刑拷打,不说黄金万两,连这两块银砖的诱惑都经受不住,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周祈安拍了拍李青的肩,说道:“兵可以再招,马可以再买,一切身外之物都不要留恋。”
而段方圆的八百营却是红旗不倒。
八百营多数都是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自幼过惯了封闭式的集体生活,拿了银子也不知该往何处去,他们的兄弟又都在这里,便都选择了留下。
对于这结果,周祈安还算满意。
精简了队伍,他们这一路便能少出些岔子。
段方圆把选择留下来的人点了点,一共六百余人。
周祈安问道:“段师兄,除了你,你还有几个完全能信得过,并且有能力带队的人?”
段方圆数了数,说道:“七八个总有的。”
周祈安说道:“你,我,加上李青,丁沐春,我们四个得先走,我们得快马加鞭,跑过通缉令传至沿途的速度,否则通缉令一张贴,我们这一路便是危机四伏。剩下的人,全部扮成商队,兵分七路,到青州找我们会合。”
他们一夜没合眼,不等天光破晓,几人分好了队伍便分批下了山。
“咚—”
“咚—”
“咚—”
长安城内,丧钟敲响。
祖文宇一身孝服,携百官跪在紫宸殿内,低头埋首,亲视含殓。
皇上已沐浴净身,穿戴好了寿衣、鞋袜,脖颈上的伤口也已被寿衣遮挡,可太监们手忙脚乱,仍不敢直视皇上龙颜。
燕王弑君那一日,他们来紫宸殿为皇上收尸时,皇上的眼睛分明是闭着的,可当天傍晚再去看时,皇上的眼睛竟又睁开了!
怒目圆瞪,格外骇人。
与他们一同前往的太监已经吓死了一个,活下来的也精神恍惚,宫里四处都在传,闹鬼了,闹鬼了!
自那之后,皇上的眼睛便怎么也闭不上,皇后试过了,琴儿试过了,太子不敢试,都没有用。
大家都在说,被自己委以重任的养子所杀,自然死不瞑目。
今日大行皇帝大殓,张叙安便道:“拿块白布盖上吧。”
皇上尸骨入殓,祖文宇跪在梓宫旁有些瑟瑟发抖。
他悄悄抬眸瞥了一眼,恰在此时,不知何处吹来一股妖风,竟把盖在皇上眼睛上的白布吹了下来。
那白布飘落在祖文宇膝头的瞬间,祖文宇大惊失色,“啊—!”地惨叫,整个人瘫坐在地,连连道:“爹,爹,爹……”他吓得手脚并用,忙往后爬,“我错了,我错了……别过来,你别过来!”
百官纷纷侧目。
王佩兰难以置信,这么个东西,竟是祖世德的亲生血脉,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班小公公忙跑了过来,把祖文宇搀了起来,说道:“皇上,皇上您没事吧?”
张叙安道:“皇上悲伤过度,意识不清,先扶皇上下去休息。”
班小公公忙把皇上搀了出去,过了片刻,又返回殿内说道:“皇上因悲伤过度,刚到邵阳宫便昏厥了,今日的守灵恐怕是……”
王佩兰知道祖文宇是借故不来,他只是不想没日没夜、不吃不喝地跪在这儿。
权儿在前线脱不开身,康儿又背了个弑君罪名,祖世德英雄一世,故去之时,灵柩前竟没有一个子嗣为其守灵。
王佩兰泪如雨下,替祖世德感到万分不值。
如果当年,她没有因旋儿的事与祖世德离心,多为他生养几个孩子,是否就不会是这个结局?
或干脆掐死了祖文宇,也不至于会是这个结局!
回到了万福宫时,栀儿正哭闹不止,两个宫女拽着她,几个太监跪在她面前,哀求道:“公主,公主,太后娘娘说过了,公主不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