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周祈安说道:“长安的讣告,也不知传到凉州了没有……”
  闯爷接到了讣告,会相信他杀了义父吗?
  他们跑了一天一夜,在原地稍作休整,便继续往西北方向奔袭。
  凉州天寒地冻,简直要冻裂脸颊,冻断手指。两侧高山皆被厚厚积雪覆盖,一行人头戴斗笠,压低上身,骑着骏马,自一片白茫茫的崇山峻岭间飞驰。
  西北三州地广人稀,城池村落分布松散,他们揣着银子也无处补给,进入陇原县地界时,已经彻底断了口粮。
  饥寒交迫,继续奔袭。
  终于在沿途看到一座有着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庄,于是大家踏马走了进去,看到一处插着“食肆”旗子的小院落,便纷纷在院前勒了马。
  “我去看一眼。”说着,段方圆下了马,走上前去,“哔嘎—”一声推开了低矮的木栅门,走进了院子里。
  那院子很干净,绝非荒宅,里面有两座小木屋,一个坐北朝南,门口挂着“食肆”字样,一个坐东朝西,想必便是店家日常起居的住所。
  “有人吗?”说着,段方圆推门而入,见店内带着些热乎气,几套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却是空无一人。
  段方圆回到院外,报告里头的情况,说道:“可能是店家有事出去了。”
  周祈安下了马,说道:“咱们先进去歇歇脚。”
  一行人挤在店内暖身子,等了许久,却也不见店家回来。
  段方圆撩开布帘,看了眼后厨,见里面放着些食材,米面油、葱姜蒜都有,便道:“不如我来下厨,走之前店家若还不来,我们便留块银子先走算了。”
  “你还会下厨?”说着,周祈安看向了段方圆那几个手下,问了句,“他做饭好吃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表示一言难尽。
  周祈安又看向了绝不会撒谎的张一笛,问道:“你段师兄做饭好吃吗?”
  张一笛不说谎,也不做正面回答,这孩子已经学会了顾左右而言他,说道:“但是二公子,咱们得赶时间,店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管好不好吃的,万一店家一直不来,我们也不能一直等在这儿……虽然不太礼貌,但多给店家留点银子,行不行?”
  不等外头做出决议,段方圆已经在后厨“叮呤咣啷”和起了面。
  周祈安随他去,上着夹板的右手搭在了张一笛肩头,瘦弱的身子整个靠在了张一笛身上,说了句:“走,陪你二公子放个水去。”
  葛文州道:“我也去!”
  三人出了店面,正往茅厕走去,却忽听村口传来“啊—”的一声尖叫,紧跟着,一个小男孩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道:“救命啊!救命啊!刀疤李又下山了!”
  周祈安道:“去看看。”
  三人出了院子,刚好和一路跑来的小男孩撞上了。
  小男孩忙跪在地上一下下地扯着周祈安的裤腿道:“哥哥!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姐姐吧!我姐姐被刀疤李的人拖到荒地里去了!他们会欺负我姐姐的,会杀了我姐姐的!”
  那头,一个二十来岁、布衣荆钗、相貌端正的女孩儿,正被两个丑恶不堪的土匪拽着头发拖进了荒地里,发出声声凄厉的惨叫。
  周祈安看向了张一笛、葛文州,正要问“能打得过吗?打不过进去摇人”,两人便已经“噌—”地窜了出去。
  周祈安一扭头,便见一片白茫茫田野上,两个土匪已经被张一笛、葛文州踹得人仰马翻、揍得鼻青脸肿。土匪捂着头,挨着踹,嘴却宛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叫嚣道:“你们两个小崽子,你们给我等着!”
  葛文州一脚踹在了他面门上,回了句:“等着就等着!”
  “你你你,你给我等着!”
  “我说了,我等着!”
  小男孩一看这阵仗,哭得更大声了。
  “这么感动吗?”说着,周祈安拉起了小男孩的手,说了句,“走,看看去。”
  小男孩不情不愿地被拖着拽着,在周祈安身后哇哇大哭,说道:“他们是刀疤李的人,山上还有好多弟兄,他们报复心可强了!这么打他们,他们今晚一定会来杀人放火的!”
  他指着旁边一座烧得焦黑,只剩一半的屋子,说道:“孙爷爷的儿子被刀疤李绑票了,刀疤李问孙爷爷要三十两银子,孙爷爷拿不出这么多钱,就去县衙报了官,结果回来的路上就被刀疤李砍死了!当年晚上,刀疤李还带人过来把孙爷爷全家都给杀了,还把房子给点了!”
  “这么坏?”周祈安道。
  “完了!全完了!”小男孩嚎啕不已。
  周祈安无奈道:“那怎么办?你又要我救你姐姐,又不让我揍他们……要么哥哥帮你杀了他们?免得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正说话间,一个土匪窜了出去,葛文州忙去追。
  这田野太大,土匪也不知要往哪里跑,周祈安不想节外生枝,喊了句:“别跑太远了!”
  葛文州应了声:“是!”
  这土匪跑得极快,像只耗子“噌—”一下便窜出去老远,葛文州追了他四里地,没追上,便又返了回来。
  小男孩看到这儿,想死的心都有了,说道:“他一定是去喊人了!”
  另一名土匪则被张一笛拽着稀疏的头发,拽到了周祈安跟前,整个人被按跪了下来,嘴上却还是不服道:“你们都给我等着!”
  周祈安道:“带回去绑了!”
  女子被救了下来,忙扣头谢恩,说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得知一行人是路过此处,她说道:“如果不急着赶路,不如到小女家中,小女给各位大人做碗面吃,聊以报答。”
  小男孩一边嚎啕,一边还不忘插了一句嘴道:“我姐姐,我姐姐做的油泼面可好吃了!”
  周祈安问了句:“你们家在哪儿?”
  女子指了指那食肆。
  原来她就是那食肆老板,这食肆平时也没什么生意,十天半个月能有几个路过此处的旅人进店已是十分不错,他们也只是在耕种之余,做点副业填补家用。
  女子理了理凌乱的衣衫与发髻,说了句:“恩公出手相救,小女无以为报,一碗面而已,还请三位恩公莫要推辞。”说着,在前头带路。
  只是刚走到一半,便见自家院子附近拴满了名贵马种,木栅栏围成的低矮院落内,还三五成群地站了好些男人,各个身材高大,一身的腱子肉。
  女子不明情况,一时间警铃大作,不等周祈安解释,便连忙跑了过去。
  她穿过一院子的陌生男子,走进屋子里,见店内也站满了人,她又掀开后厨布帘,见两个陌生男人竟在她的厨房里“有商有量”地和着面。
  “多了多了!”
  “你看看,又稀了!”
  段方圆看了看成了稀汤的面团,又看了看身旁拿着水瓢的师弟,正生气,余光便瞥见一个面色愠怒的女子走了进来,表情登时变得卑微,说了句:“你好,你好。”
  “你们是什么人?”
  段方圆忙解释道:“我们是路过此地的旅人,本想进店买碗面吃,只是见店家不在,我们又着急赶路,便想着自己做,走之前留下银子。”说着,他忙不迭摸出一块银子递给她,表示自己不是要吃霸王餐。
  女子疑心不减,又看了段方圆一眼,接过银子说了句:“你们要吃什么?”
  段方圆道:“有什么吃什么。”
  “油泼面可以吗?”
  段方圆忙道:“可以可以。”
  女子掀开帘子,见周祈安已经进了屋子里,登时眉开眼笑,柔声问道:“恩公,油泼面可以吗?”
  周祈安忙道:“可以可以。”
  女子对段方圆说了句:“那你们先出去吧,我来弄,银子我一会儿找给你。”
  “不好意思,冒昧了。”说着,段方圆走了出来,在周祈安隔壁桌上坐下了。
  店家似乎并不知道他们是一行的。
  他们一共四十来人,小木屋根本坐不下,小男孩儿便在墙角站了一会儿,而后犹犹豫豫走进了后厨,拽了拽姐姐衣角,说了句:“姐姐,我也想吃油泼面……”
  姐姐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咱们就不要吃了,姐姐一会儿还要煮粥的。”
  油,面,哪一个不金贵。
  又是豆子粥……想着,小男孩还是乖乖应了声“好吧”,而后垂头丧气走了出来,到一旁墙角蹲下了。
  一想到土匪今晚可能要来他们家杀人放火,他又“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周祈安等面之余,看了他一眼问:“哭什么?怕那些土匪找上门来?”
  小男孩点点头。
  周祈安坐在长板凳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道:“过来,哥哥请你吃油泼面。”说着,对后厨道,“老板娘,再加一碗!”
  “好嘞!”
  小男孩这才抽抽搭搭地走了过来,站到了周祈安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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