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10节
“你害羞啊?”
江乐阳明知故问,都已经看见他脸红了,还非要点明了让他亲口承认。
陆锋被逼急了,可是两条腿都被她禁锢住,逃都没地方逃,最后竟然抬手捂住了江乐阳的眼睛,不许她再看自己。
“我没有。”
分明就是掩耳盗铃。
江乐阳毫不费力就能推开他的手,但她不仅没推,甚至还故意凑近了,睫毛贴在他的掌心轻轻扇动。
“对,我没看见,就是没有。”
不用眼睛看,还能用手感受。
她记得陆锋的额头上有一道疤,说是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划伤的,伤得不深,缝了三针之后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平时不注意都看不见,只有靠得很近的时候,才会觉得碍眼。
江乐阳忍不住想去触摸、想去亲吻那道疤。
舌尖轻轻划过那道疤,陆锋全身微微战栗,却没再配合她的动作做什么,愣了片刻之后突然推开了她,想站起来但是左腿使不上力,往后退了几步扶着茶几才勉强站稳,暧昧的氛围跟着完全消失。
江乐阳有些无措,想伸手去拉住他,却被他抬手躲过,最后只拉住一片衣角,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我弄疼你了?哪不舒服吗?”
追问也得不到回答,陆锋连衣角都不让她碰,挣开她的手要往门外去。
江乐阳心中疑惑又失望,还想着要追出去,可是身体沉甸甸地起不来,紧跟着就听见门口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嘭……”
剧烈的响声把江乐阳惊醒,结束了这场没头没尾的梦,她依旧记得梦里的心动和失落,坐在床头惊魂未定,又听见隔壁传来细碎的响声。
——那不是梦里的爆炸声,是陆锋房间里摔碎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动静。
江乐阳来不及多想什么,先拿着手电筒去了隔壁。
手电微弱的光打在床边,只见陆锋跪在地上,胳膊扶着床沿想站起来,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脊背挡住手电筒的光线,在墙角形成巨大的阴影。
而陆锋,就跪在这片阴影里。
他只是想起来上个厕所。
平时陆锋都会把拐杖放在床边,一抬手就能摸得到,但今天是江乐阳扶他过来的,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偏偏他又喝多了酒,一下没站稳就跌在了床边,还想伸手继续摸索拐杖,又打翻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还是睡前没喝到的那杯蜂蜜水,江乐阳原本是担心他半夜醒了会渴,就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了。
杯子被突然摔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这才把江乐阳吵醒了。
江乐阳从没见他摔过跤,担心得都忘记开灯了,直接把手电扔到床上,走过去想赶紧把他扶起来。
陆锋的酒劲已经完全清醒了,可是左腿完全使不上劲,右腿又磕着了膝盖,靠自己站起来非常费劲,他只能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胳膊搭在江乐阳身上,勉强才坐回床上。
江乐阳惊魂未定,蹲下身想去看他的腿有没有摔伤,可是双手都还没接触到他的裤子,就被陆锋握住了。
他不想让江乐阳看见自己的腿。
陆锋嗓子还有点哑,但还是强压着情绪,让自己尽可能平和一些才开口:“我没事,别担心。”
“真的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陆锋双手冰凉,手心还有一层冷汗,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江乐阳还是很担心,但两只手都被他紧紧压在膝盖上,想起来开灯都不行,只能借着手电筒的余光,努力分辨他的表情。
“真的没事,我就是想起来上个厕所,没站稳才磕着了,你帮我取一下我的拐杖好吗,应该在沙发旁边。”
陆锋不想吓到她,不停地说着自己没事,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嗓子也在发抖。
“好的好的,你等一下。”
手里握住拐杖,心里也跟着安定了几分,陆锋慢慢站起身,他拒绝了江乐阳的搀扶,哪怕双腿还在微微发抖,还是坚持自己一步一步往外走。
“要不还是用痰盂吧?”
江乐阳看他站不稳,担心他又摔了,他俩的屋里都没放痰盂,只有陆铠的房间里有一个,但也能拿来应应急。
陆锋摇摇头拒绝了,他无法接受在江乐阳面前用痰盂,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连起夜都需要帮忙,哪怕再摔倒,他今天晚上也必须自己走出去。
江乐阳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但也不敢拦着他,只能紧张地跟着他身后。
睡前江乐阳给他脱了毛衣,现在身上就穿了件背心,厕所修在小院角落里,江乐阳怕他着凉,又随手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打着手电筒走在他身边,另一只手紧张地攥拳,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时刻准备着扶住他,就这么陪他走到了厕所门口。
到门口了江乐阳才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可是都到这里了,总不能又退回去,只能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句:“我……我不听,你自己小心一点,要是不行就叫我。”
大部分人家里的厕所都是旱厕,挖个坑盖上瓦就解决了,也没有马桶,陆锋的腿蹲不下去,他自己用木材打了个简易的坐便,上厕所也都是坐着的,倒是不至于需要别人帮忙。
他也不可能接受让江乐阳帮忙。
“你放心,我坐着,没事的。”
江乐阳嘴上说着不听,可是耳朵不听使唤,伴随着一阵水声逐渐变红,陆锋出来的时候看她还打着手电筒站在门口,眼睛一直盯着地面,耳垂却已经红透了。
陆锋当然知道她听见了什么,也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又在一旁的水龙头洗了手,这才往屋里走,他甚至还惦记着刚刚打碎的玻璃杯,还想拿扫把过来打扫。
江乐阳怎么会让他打扫,直接把人推到床上坐好,又蹲下身去清理玻璃碎片。
陆锋坐在床上看着她,这才发现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领口的扣子都散开了,头发也没扎,刚刚只顾着给自己披外套,江乐阳却连外套都没穿,站在院子里吹着冷风等他。
内疚和自卑几乎要把他淹没,他想开口让江乐阳别再打扫,留着自己明天再弄,可是嗓子好像被堵住了,怎么都说不出话。
刚受伤的时候,轮椅或者拐杖都会引来别人的侧目,陆锋总觉得刺眼,却也无力改变,只能逼着自己面对现实。
逐渐接受自己的腿伤之后,他可以在战友和朋友面前拄拐杖,和客人谈生意也不再刻意掩饰,可是在江乐阳面前,他的窘迫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不想在江乐阳面前摔倒,不想江乐阳半夜还得起来照顾自己,更不想成为江乐阳的累赘。
最后开口的是一句道歉。
“对不起,吵到你睡觉了。”
“别这么说,刚刚吓死我了,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赶紧叫我,你敲墙我也能听见的。”
毕竟两人的床头就隔着一堵墙,江乐阳也没觉得有多麻烦,可是这句话落在陆锋耳朵里,他就听见了前半句。
自己吓到江乐阳了。
江乐阳没留意到他的情绪变化,也没注意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只是收拾好碎玻璃之后,又给他倒了半杯温水,晚上喝了那么多酒,喝点水能舒服些,等看着他在床上躺好,还是觉得不放心。
“你的腿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刚刚不都是我自己走回来的吗?”
“要不我还是把痰盂放你屋里来吧,我不放心。”
看她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陆锋心里又自责又愧疚,最后还是放下了自己的面子,要是不放痰盂,估计江乐阳一晚上都睡不安稳。
“好,那你拿过来吧。”
放好痰盂和拐杖,江乐阳还在念叨着:“都怪我,应该劝着点的,下次你还是别喝那么多了。”
“好,都听你的。”
“要是还想还想起夜你就叫我,我扶着你,不然我不放心。”
“好,有事我就叫你。”
“别光答应,千万别逞强,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叫醒我啊。”
“好,一定。”
不管江乐阳说什么,得到的回应都是好,她还是觉得不放心,最后是在陆锋的再三催促下,才回房间去休息。
她不知道的是,陆锋表面镇定,左手却已经攥紧了被单,手心里还有刚刚扎进去的两片碎玻璃,染红了一片血迹。
明明最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平时哪怕腿疼也要撑着帮她干活,今天却狼狈地跌倒在她面前,就连去厕所都要她搀扶。
江乐阳只是把他当成健全人对待,配合他勾勒出一场圆满的美梦,但现实总是残忍,他这条腿永远也无法康复,甚至连生活琐事都需要别人帮忙。
是啊,他一个残废,哪里还有资格奢求更多呢。
江乐阳带给他的,那份关于婚姻和爱情的期待,仿佛化作一滩冰凉的湖水,将他困在中央,动弹不得。
第14章 逃避他只是在和自己置气
平时陆锋掩饰得太好了,好像有没有拐杖也能正常生活,有时候江乐阳都会忘记他的腿伤,今天她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能让一个军人退伍回家的伤,到底有多重。
但她也没觉得这会成为负担,肢体健全的人也会生病啊,以后还要一起生活,谁都难免会有个不方便的时候,就是顺便搭把手而已。
可是陆锋竟然开始躲着她。
这段时间店里不是很忙,陆锋捧着一本汽车发动机原理在看,一整天从早到晚也才翻了三页,眼瞅着天都要黑了,也没有要起身回家的意思。
之前没结婚的时候他也是这个状态,只要有维修的单子,熬到多晚都要做,自己不会的就去看书、去请教老师傅,这个店的口碑才慢慢经营起来,就连政府机关的车坏了都会拉到这里来修。
可是江乐阳来了之后,他下班的点就变准了,天都没黑就迫不及待往家里跑,遇到还没做完的,也只是指点一下交给其他人继续修,实在不行就留到明天。
家里就跟装了吸铁石似的,每天都盼着回去,去帮江乐阳干活,听她聊今天又在市场上买了什么好吃的。
可是今天眼瞅都要天黑了,还是没有想动身的迹象,李大友都纳闷了,直接问他:“大哥,今天店里没活了吧,还不走?”
“你们先走吧,我再看会儿书,一会儿我关门。”
“这书你都看多少遍了,背也背下来了吧,还看啊?”
陆锋没说话,他只是不知道回去要怎么面对江乐阳,忍不住想靠近,又害怕成为她的负担。
张贺和李大友默契地交换眼神,就知道他今天不对劲,试探着开口问:“跟嫂子吵架了?是不是昨天喝太多?”
陆锋迅速否认,语气却冷冰冰。
“没有吵架。”
张贺叹了口气,这还叫没吵架?
“大哥你跟我们可以嘴硬,跟嫂子可不能这样,女孩子是要哄着的。”
“就是,嫂子脾气那么好,每次见面都笑呵呵,你多哄哄肯定就好了。”
陆锋当然知道她脾气好,一个屋檐下住了两个月,从来都没跟自己红过脸,顶多有时候犯懒不想烧水,板着脸跟水龙头生气,问水龙头为什么不能自己淌出热水。
陆锋听不懂她的疑问,只是不厌其烦地将每一个热水壶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