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11节
“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只是在和自己置气,气这条残疾的腿,也气自己怎么能对江乐阳生出非分之想,还趁着醉酒占了她的便宜。
“你有个屁的数啊,赶紧回家吧,要是把人气跑了你悔都没地方悔去。”
李大友说话太直,大家也都不知道前因后果,张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让他少说两句。
不论是小时候一起玩、还是这几年一起开店赚钱,陆锋一直都是三个人中的主心骨,看他还是板着脸不说话,另外两个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谁知道这才刚刚是个开始,陆锋竟然连着半个月都没回家跟江乐阳一起吃饭,也不要江乐阳留饭,自己就在隔壁的工厂食堂里吃了,问也只是说店里很忙,实在赶不回来。
江乐阳倒是没多想,毕竟不能又要求陆锋赚钱,又要他天天在家待着。
更重要的是,陆锋心里那点情绪,到了她面前全都偃旗息鼓,照常帮她洗碗、洗衣服、回应她细细碎碎的分享欲。
他只是在生自己的气,只有不面对江乐阳的时候,才能不断告诫自己要保持距离,可是当两个人坐在一起,陆锋还是没办法不给她回应,连冷脸都摆不出来。
“我给你买了件棉衣,你一会儿试试合不合身。”
时间过得很快,眼瞅着就要入冬了,这里又买不到羽绒服,江乐阳也不会做衣服,这几天都在市场上到处看棉衣。
“好,你给自己多买两件。”
“我今天买棉衣的时候多付了三毛钱,后来裁缝店的老板还追到家里来给我还钱,一个特别热情的小姑娘,叫田曼,你认识吗?”
“田婶的闺女,听说针线活做得很好,但是小学都没念完,进不了国营工厂,就自己开了个小店。”
“哇,这么厉害,她还说要教我织毛衣,但我肯定学不会,我最多去帮她算算账。”
“你想要毛衣就买现成的,要是没有喜欢的款式,就买了毛线花钱请她给你织。”
“行行行,大佬你有钱,我都听你的。”
陆锋听出她话里的玩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洗手里的衣服。
他的语气不如之前热情,江乐阳像是完全没察觉,或者是察觉到,也只当他是上班太累,还在跟他说白天的事情。
江乐阳买衣服的时候店里人多,田曼自己算错了账,多收了三毛钱,其实她自己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但还是沿路打听着把钱送回来了,江乐阳就没见过这么实诚的生意人,就多跟她聊了几句。
田曼也才二十岁,按理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年纪,自己就能把那家小店经营得有模有样。
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么多服装店,他们这边又算是城郊,没有市中心那么繁华,大部分人都还是花布票买了布料做衣服,有人在家自己动手,有人在裁缝铺花钱。
刚开始田曼也只是赚点手工钱,后来自己也会做些成衣挂在店里卖,实在忙不过来了才让田婶去帮忙。
她送钱过来的时候江乐阳正在研究怎么炸藕夹,试了好几天,口感都没那么脆,田曼还热心提醒她,炸熟出锅之后,还得放回热油里再复炸一小会儿,吃起来才是脆的。
以前学校食堂每天中午都有炸藕夹,江乐阳会和关系好的几个女老师一起吃午饭,一边吃一边聊班上的学生,来到这里这么久,终于又吃上这一口,酥脆的面糊被一口一口咬断,好像又回到充实的校园工作。
江乐阳高兴得筷子都放不下,对田曼是又感激又佩服,最后还强行给她分了半碗藕夹,两个人这就算是认识了,还约着改天一起去买毛线。
不止是江乐阳自己嘴馋,藕夹也是炸给陆锋的,她也不知道工厂食堂口味怎么样,但总归没有家里的油水足,就想着给陆锋准备点零嘴,要是来不及吃饭还能有点垫肚子的,反正现在天凉,藕夹炸熟之后放个一两天也不会坏。
“对了,我再跟你悄悄说个秘密,你别告诉陆铠是我说的。”
江乐阳一边说话,还一边瞄着陆铠的房间,确定屋里已经熄灯了,仍然压低了声音,凑到陆锋耳朵边,还用一只手挡住他的耳朵,这才开口:“陆铠期中考试没及格,老师叫家长,他不敢跟你说,就来求我了。”
那天陆铠拿着两张卷子站在厨房门口,一直盯着江乐阳做饭,问他是不是饿了,也不肯说话,最后是江乐阳瞄到卷子上的三十几分,硬生生把试卷抽出来,他才肯小声地开口问,江乐阳能不能去给他开家长会。
他哥工作忙、他哥没时间……说来说去找了一大堆借口,无非就是怕他哥打他。
江乐阳以前都是好学生,后来毕业就当了老师,这还是头一次站在家长的角度,看见学生拿着不及格的卷子回家,是这个表情,只觉得新鲜又有趣,跟陆锋说话的时候带着笑。
尤其当她站在老师的办公室里,被老师指着卷子念叨,又是强调念书有多重要,又是分析陆铠马上就要上初中了,这个样子还怎么继续读。
江乐阳一直在点头,但其实听着有点走神,她忍不住想,以往陆锋被叫过来,也是面对同样的场面吗?一个大男人站在桌子前被老师批评,还只能低着头应和,想想就很滑稽。
“他不让我跟你说,可能是怕你生气,但我觉得这不是啥大事,你是他哥,你也有权利知道。”
江乐阳凑得太近了,呼出的热气打在陆锋的耳廓上,半边身体都痒痒的,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思维像卡住的齿轮,甚至都没听明白江乐阳说了什么,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晃了片刻脑子里才浮出来没及格三个字。
“他又没及格?我去教训他……”
陆锋顺势要站起来,顺势拉开了个江乐阳的距离。
和江乐阳离得太近,他的心跳就会加速,完全控制不住。
“哎呀,我都说了是秘密,你一骂他不就把我给出卖了吗?”
江乐阳赶紧把人拉住,好不容易和陆铠的关系缓和了,她可不能做泄密的人,而且自己也认真看过他的卷面了,态度还是挺认真的,基础的题目也都能做,就是有点不太开窍,这个年代的课本也不难,卷子上的题认真给他讲一讲,还是能听明白的。
“可他老是不及格。”
这也不是头一次了,以前长辈里只有陆锋会写字,他拿着卷子只能找哥哥签,然后免不了一顿揍,现在发觉江乐阳不会动手打人,索性就越过了陆锋,连分数都没给他看。
“没关系啊,不及格而已,天又不会塌,而且这几天吃完晚饭我都在给他讲题,他都听懂了,补一补总能学会,不会耽误明年上初中的。”
以前江乐阳有个小表妹,从上小学开始,就被要求门门都考满分,卷得跟鱿鱼似的,就没怎么见小朋友笑过,江乐阳不认同这种教育方式,小学本来就是为了打基础,没必要刻意追求分数的高低。
考试不及格而已,残了一条腿而已,天又不会塌,这点事江乐阳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不愿意放过自己的,一直都是陆锋。
“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又要做家务又要给陆铠辅导作业,这个家好像把江乐阳困住了,陆锋觉得不对劲,茫然地想解开绳索,却找不到绳结的位置。
“我闲着也是闲着,你工作又忙,家里冷冷清清的,正好让他陪我说说话。”
陆锋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些埋怨,其实他很想承诺以后一定早点回家,最后还是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江乐阳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住在这里,可是她已经交到朋友了,以后还会遇到更多人,逐渐就会意识到这个家里只有两个累赘。
她会自己解开绳结,与其等到那个时候再闹矛盾,不如刚开始就不要走得太近。
第15章 送饭最近都不忙
小学的知识并不难,更何况江乐阳还是现代高校师范专业的硕士,一对一教了几天,陆铠就能举一反三了,就是作文写得不太好,脑子里没什么积累的内容,下笔就写不出完整的内容,最好的办法就是多读书。
江乐阳往家里买了好几本连环画,就让陆铠自己看,看明白了之后对着画讲给自己听,还能顺便锻炼他的表达能力。
故事讲得好就有奖励,刚开始的这段时间,先把学生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最重要,等趣味性的连环画看完了,再慢慢过渡到其他课外书。
江乐阳也不赶进度,能看多少算多少,只是小朋友的兴趣逐渐被培养起来,自己就很好奇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自觉地一页一页往后翻看。
反倒是江乐阳,每天看着天黑陆锋还没回家,就会有点心神不宁,她还是不习惯饭桌上只有两个人,总觉得这个家里空荡荡的。
“你哥以前也这么忙吗?也回家这么晚?”
陆铠的意识里还没有忙不忙的概念,他只知道大哥要赚钱,所以每天都要出门,就像自己也要去学校上学一样,以前经常都是自己在外面玩到天黑,然后被哥哥拎着后脖子抓回来,比自己回家晚,应该就算很忙吧?
“我不知道啊,但是哥赚钱很辛苦。”
江乐阳被他一本正经思考的样子逗笑了,揉了揉他刚剪短的头发茬:“对对对,他辛苦,那你就好好学习,别再不及格了,不然老被叫家长,他多丢人啊。”
“以后不会了。”
陆铠低头写着数学题,他看得见江乐阳对自己的付出,心里想着期末考试一定要考及格,不仅不能再让哥哥丢脸,也不能辜负了嫂子的一番苦心。
除了关心陆铠的学习,江乐阳也会去田曼的小店里帮忙,主要还是想交这个朋友,做衣服她一窍不通,卖衣服还是没什么问题,口算和心算都比田曼快得多,一笔账都没出过纰漏。
这个时代计算器还没那么普及,每次看她流畅地算出该找多少钱,田曼的眼里就满满都是羡慕,自己只上了小学,多算几件衣服的钱都恨不得要找算盘,还很容易算错,有时候被人糊弄了也不知道。
“乐阳,你真厉害,上过学真好。”
“这有什么厉害的,你做衣服才厉害呢。”
田曼的天赋都点在了缝纫上,手里拿着针线游刃有余,踩上缝纫机更是行云流水,偶尔江乐阳给她提点小意见,比如裙子稍微收腰、袖口上可以用松紧带做出花边,就这么凭空说一两句,她就能做出成品。
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本事。
对于被传统思想规训的女性,只会认为家务和女红做得再好都是分内之事,出来抛头露面当个体户,更是该被人笑话。
“听说你以前在纺织厂里上班,做衣服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我这算什么本事。”
“啊,对,不过我现在不是没上班了嘛……”
江乐阳心虚地笑笑,生怕她把话题扯到纺织厂,不过田曼显然对八卦更感兴趣。
“为什么啊,就为了你家那个男人?那多不值啊。”
其实不少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江乐阳年纪轻轻的就嫁了个残废的个体户,连自己的铁饭碗都放弃了,田曼倒不是看不起陆锋,她是真的把江乐阳当朋友,才会为她鸣不平。
可江乐阳听见这种话,心里还是不高兴。
“小曼,你别这么说,陆锋对我很好,没有继续在纺织厂上班,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他没关系的。”
田曼有自己的边界感,也不会过度干预人家两口子的家务事,只是感叹着陆锋命好。
“也不知道他上辈子攒了多少功德,才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我都还没开始说坏话呢,你就心疼上了。”
“跟上辈子有什么关系,他现在也很辛苦啊,每天都很晚才回家,他的店里也很忙。”
一说到陆锋很晚才回家,江乐阳整个人就有些泄气,好像连肩膀都垮下去了,田曼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点不对劲,赶紧追问道:“这么心疼啊?那你为什么不去他店里帮忙,天天来我这里打发时间?”
“他那是维修店,我什么都不会,去了也是添乱吧。”
“那就去送个饭啊,午饭晚饭的,送过去还能跟他一起吃,顺便表达一下自己的心疼,还有你独守空房的寂寞……”
田曼说到最后就开始朝她挑眉,尾音也跟着往上扬,本来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但江乐阳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她之前在学校上班的时候,也看过身边其他老师谈恋爱,最多就是外卖送点咖啡奶茶小蛋糕吧,哪有人会巴巴跑到对方的单位去送饭的?
“可是去送饭,感觉很奇怪啊,搞得跟我查岗一样。”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要去啊,陆锋有什么好的,你就这么喜欢啊?”
“我没说我要去!”
江乐阳像是被踩中了尾巴,脸上罕见有几分羞涩,却没否认自己的喜欢。
田曼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你现在又给他炸藕合、又要炸鱼干,跟去送饭有什么区别?心里都这么惦记了,还舍不得多走两步啊?而且他那个维修店离你家又不远,你要是不好意思,就说是顺路过去看看呗。”
江乐阳认真想了想,觉得她说的确实有点道理,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去送顿饭好像也没什么,结婚证领了这么久,她还没去过陆锋的维修店呢。
“田曼同志,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经验啊。”
江乐阳本来是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哪成想田曼的脸竟然红了,低着头继续理自己的毛线,也不肯再开口。
“还真有经验啊?谁啊谁啊?跟我说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