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12节

  田曼被她追问得在椅子上原地转了一圈,实在逃不开了,有些羞愤地说了一句:“真没有,我都没处过对象呢,哪有你们已婚人士经验丰富啊!”
  看她不愿意正面回答,江乐阳的好奇心也就适可而止,只是在心里暗暗想着,自己这个“已婚人士”才是真的完全没有经验,本来就没谈过恋爱,现在面对的简直就是一道竞赛题,写了个解之后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江乐阳知道自己对陆锋有好感,这么踏实又有责任感的男人,身材和长相还都不错,不仅上交工资还会主动做家务,住在一个屋檐下也从不动手动脚,江乐阳心里的防备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瓦解,对陆锋几乎是百分百的信任。
  所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维修店明明不忙,陆锋还要骗自己。
  准备送饭的时候,江乐阳心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像是刚谈恋爱的小姑娘,往饭盒里装了三个菜还不够,就连苹果都要切成小块装好,脑海里不断演练着陆锋看见自己的场面,不知道他惊喜的时候会做出什么表情。
  江乐阳都想好了,要是店里人多,就等人少一点再进去,这样还能说上几句话,要是他正在干活抽不出手,那就把饭盒放下就走,让他好好吃顿饭就行。
  维修店的房子是他们几个自己建的,门口是一片宽阔的院子,用石灰在地上画出几个停车位,别人开过来修车就可以停在院子里。
  不过今天只停着店里的小货车,角落地堆了几个报废的橡胶轮胎,往里走只有简单的几间屋子,简单粉刷过的墙壁都已经发黄,大多用作库房,放着电器和汽车的配件。
  正中间的房间最大,进门左手边是两排货架,摆着零售的五金工具和小配件,右手边放了几张桌子和旧沙发,供他们平时休息和吃饭。
  江乐阳进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院子里空空荡荡,屋里也没人说话,张贺靠在椅背上打盹,李平拿着一支测电笔在研究手里的电路板,而陆锋正坐在桌子前看书。
  几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干干净净,像是今天压根就还没开工。
  怎么看,都不像是忙得抽不开身、晚饭都没法回家吃的样子。
  陆锋听见脚步声才抬头,还以为是有客人,却没想到站在眼前的人竟然是江乐阳,慌张之下手里的钢笔都脱了手,转了半圈之后笔尖正对着他的袖口,瞬间就被染上一团蓝色墨迹。
  不过工装也是深蓝色,不细看也发现不了。
  “你怎么来了?”
  陆锋的语气不像是看到惊喜,反而像是受了什么惊吓,这样的反应并不在江乐阳的预料之中,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田曼教的托词重复了一遍。
  “我就顺路过来看看,刚好中午饭做多了,正好给你送一份过来。”
  看见她手里拎着的饭盒,陆锋才终于回过神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接过饭盒之后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地站着,直到张贺拉了张椅子过来请她坐下,才打破了这份尴尬。
  陆锋眼里的慌张和逃避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江乐阳准备午饭的热情,她还有很多疑问,可是好像又没必要再问。
  她只想回家,好像回家就能当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嫂子这是特意过来给锋哥送饭啊,真是太有心了。”
  张贺想不明白两人到底在闹什么矛盾,还想努力缓解气氛,抬手拍了拍陆锋的肩膀,可他就是不接话。
  陆锋已经往后退了很多步,心中的挣扎和痛苦无处可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主动往前走的江乐阳。
  在外人面前,江乐阳还是主动维持体面,勉强朝张贺笑了笑:“是啊,听说你们最近都很忙,只能吃拖拉机厂的食堂,我想着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我做得多,一会儿你也跟着尝尝。”
  “那我可真是有口福了!”
  张贺拿过饭盒正要打开,绞尽脑汁想还要再说点什么,却听见角落里的李平缓缓开口——“最近都不忙,我堂哥这几天都没来,只是锋哥经常在店里看书。”
  第16章 她哪里都好你在躲着我吗?
  李平的语气极其平静,好像真的只是随口搭了句话。
  可是他的语气越平静,屋里的气氛就越尴尬,张贺也不知道这人平时都跟个闷葫芦似的,怎么今天突然站出来拆台。
  江乐阳还在旁边站着,也不能直接开口骂他,只能转头瞪了他一眼,可是李平压根连头都没抬,还是专心研究手里的电路板。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乐阳也坐不下去了。
  “你们趁热吃吧,我先回家了。”
  “嫂子,诶,锋哥你送送嫂子啊……”
  张贺推了陆锋一把,可是他不仅没动,甚至都没敢看江乐阳一眼,左手紧紧抓着拐杖,一步也不敢上前,他知道自己如果看见江乐阳眼里的失望,就一定会动摇。
  可是长痛不如短痛,他不想让江乐阳走得更近了。
  反而是李平突然站起身,手里的电笔随便扔在一边,含糊着说了一句:“我去送送嫂子吧。”
  李平只是表面上平静,实际他说完那句话,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店里最没资格开口的人就是他。
  况且他也不知道人家夫妻俩到底有什么矛盾,但无论发生什么,张贺和李大友都一定会毫不犹豫站在陆锋那边,只有江乐阳在这里无依无靠,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
  李平十几岁就寄住在堂哥家,最能体会孤立无援的感受,一想到江乐阳比自己还小了三岁,他就不忍心。
  等他追上江乐阳,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不知道自己刚刚插了那句话到底对不对。
  江乐阳也没心情跟他说话。
  维修店离陆家不远,走路回去也就二十几分钟,李平默默跟在她身后,听着她叹气的声音。
  江乐阳脑子里很乱,只能归咎于送饭这个错误的决定,可越是往前复盘,越能发现很多变化好像都有迹可循,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面对而已。
  陆锋好像是突然就变忙起来,突然就不愿意跟自己多说话,每天都是自己留着灯等他回家,把白天遇到的事情一股脑都告诉他,然后他答复几句而已。
  可是江乐阳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只能想着晚上吧,等晚上陆锋回来,再好好谈一谈。
  可是真的等到晚上陆锋回家,江乐阳还没来得及开口,只等来一个洗干净的饭盒,还有一句他明天要去省城学习,不一定要去多久。
  “家里的钱应该够用,存折的密码你也知道,都能用。”
  江乐阳没办法再骗自己,但还是挣扎着想要一个答案。
  “陆锋,你在躲着我吗?”
  “没有。”
  陆锋不敢看她,只是转身回房间开始收拾行李,他确实定期会去省城里学习,但今天的确是仓促做的决定,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乐阳,甚至无法拒绝江乐阳的主动靠近,只能缩进乌龟壳里装聋作哑。
  只盼着两人分开一段时间,说不定江乐阳的注意力就会被别人吸引,不要在自己这个瘸子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这样躲着我连家都不回,我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陆锋还是不说话,甚至狠心关上了房间门。
  白天江乐阳从店里离开之后,张贺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明明江乐阳哪里都很好,为什么还要躲着她不回家。
  “难不成是因为你小时候那个娃娃亲?大哥你可别说你还惦记着人家,她家娃都生了俩了,而且她跟嫂子能比吗?”
  “你别瞎说,我就没惦记过她。”
  跟刘英的娃娃亲,是两家父母很早的时候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但是逢年过节总被拿出来说,好像就真的这么定下来了。
  只不过俩人从小就没什么交集,刘英她们几个小女孩过家家,张贺他们爬树掏鸟蛋,根本都玩不到一起。
  十几岁的时候娃娃亲这件事情又被重新提起,陆锋也没有抗拒,毕竟身边大部分人都是盲婚哑嫁,媒人牵线见过几面就领证了。
  那时候自由恋爱还是件稀罕事,陆锋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对男女之情并不开窍,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只知道人到了年纪就要结婚生子,他原本也以为自己会这样糊涂地进入婚姻。
  反正都是搭伙过日子,跟谁过都一样。
  后来机缘巧合得到入伍的机会,部队赋予他理想,教会他斗争,也让他明白什么是责任。
  所以哪怕很多年没见过这个娃娃亲对象,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父母的信里,说她都还没嫁人,让自己别耽误了人家,应该赶紧找个好日子把婚事定了。
  结了婚之后可以让刘英去随军,部队里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日子的,陆锋便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回信说都行,两家长辈定日子就行。
  只不过日子还没定下来,陆家父母就意外过世,按习俗又需要守孝,婚事一再推迟,再后来就是陆锋出任务受伤,坐着轮椅回家。
  两人从未私下通过信,连彼此的长相都忘记了,他并不知道自己当兵这几年,刘英已经和别人谈起了恋爱,只觉得耽误了刘英,本来两个人之间就完全没有感情基础,自己成了残疾更不能再拖累人家,本意是想上门谈一谈怎么补偿,外人却以为他那天是上门去提亲的。
  还把刘家人吓得鸡飞狗跳。
  不过最后不论是补偿还是提亲,都没有谈拢,因为张贺推着轮椅到了刘家门口,连门都还没进去,就听见刘英声嘶力竭地向父母抗议,说自己宁愿死都不要嫁给一个残废。
  陆锋当时被送回家的时候,骨头里还打着钢板,纱布也没有拆,只能靠轮椅勉强活动,整个人因为反复手术而显得疲惫又虚弱,头发全部剃光,脸上的胡茬都没收拾,刘英远远地看过他两眼就被吓跑了。
  原本还以为自己能随军去当军官太太,现在太太当不成了不说,下半辈子还得照顾一个残废,她怎么都接受不了,在家闹了好几天,说什么不愿意嫁,听说陆锋要上门提亲,更是闹到以死相逼的地步。
  “他爸妈都死了,死人说的话就不算数了,谁还记得什么娃娃亲,为什么无凭无据的就要我嫁,现在都提倡恋爱自由了!”
  “谁知道他两条腿烂成什么样子,都坐轮椅了,看着多恶心啊,要是他一辈子都站不起来,我还得伺候他屎尿吗?”
  “他上赶着要来提亲,肯定就是想找个人回去伺候他,我又不是冤大头!”
  “而且他都成了残废,以后也不能赚钱,说不定那里也不行了,我要是真嫁过去,以后日子还怎么过?守活寡啊?”
  “他还有个弟弟,以后也得我养着,那陆家就是个火坑啊,我宁愿去死也不要跳进去啊!”
  “妈,我不要嫁给残废啊,而且我都跟小陈那啥了,他说了他要娶我的,我这辈子就认准他了……”
  刘家二老对于女儿的埋怨并未反驳,谁知道陆锋会不会一辈子瘫在床上,他们又怎么愿意真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只是他们不知道当事人已经到自己家门口了,还在口不择言地哭诉着自己的委屈,张贺听得怒火中烧,差点想直接踹门进去打人,最后还是被陆锋拦住。
  陆锋想了很久,最后也只是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了一句算了。
  看在两家父母还算有些交情的份上,给双方都留最后一点体面,不论是娃娃亲还是绿帽子,都当从来没有发生过,更何况刘英说的那些话,原本也是事实。
  那个时候,陆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所以他们俩跟刘家人连招呼都没打,就原路回了家。
  最后刘英也达成了自己的愿望,没几天就跟现在的丈夫办了喜酒,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甚至都没提前知会陆锋一声,婚礼也没请他,像是生怕他上门抢婚似的。
  刘英说的话难听、做的事也难看,就算真的没感情,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邻居,实在连一点体面都没留,陆锋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再没提起过这件事。
  说不在乎是假的,能摆脱轮椅之后,左腿再疼他都坚持用拐杖,甚至他如今心里的自卑,很大一部分就来源于刘英当年的那番话,哪怕他现在已经站起来了、也能自己赚钱,过得比刘英家里好得多,可是那些话留下的痕迹,是怎么都擦不掉的。
  刘英狰狞的面孔和嫌恶的声音,偶尔还会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他无法想象,若是有朝一日,江乐阳也用那样嫌弃的眼神看向自己,又该怎么办。
  陌生人的恶语尚且能装作不在乎,但如果是江乐阳,他会没办法呼吸的。
  没有人能和他感同身受,就连张贺当年都以为他是因为没谈成亲事才难过,所以才会突然又提起这件事。
  可是陆锋否认得这么果断,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关系。
  “那还能因为啥,嫂子这么好难道你还看不上?”
  陆锋当然知道江乐阳很好,可就是太好了,好到自己都舍不得耽误她,不能让她的后半辈子都搭在自己这个残废身上。
  “她哪里都很好,是我配不上她。”
  “哥,你别这么说,当年刘英说的那些话就是放屁,而且嫂子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乐阳还年轻,可是我比她大八岁,我总得为她的以后做打算。”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