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15节
“我没跟他说。”
其实领证之前,江乐阳提过自己会去找工作,后来一直被搁置,哪里想得到现在闹成这个场面。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他商量商量吗?”
“小曼,我和他已经分开了,以后我要靠自己过日子。”
江乐阳做不出背后诋毁别人的事,在陆家的事情一句两句也说不清,她想明白了自己的前路,却还没想明白和陆锋的关系,只能用一句轻飘飘的分开带过。
“为啥?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给你出气。”
这个年代离婚还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甚至田曼只上过小学,在她的意识里都还分不清离婚和休妻的区别,总之都是让女子蒙羞之事。
一听见江乐阳这么说,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站起来就要去找陆家人理论,江乐阳赶紧抓住她的手安抚。
“没有受欺负,是我自己想明白了,我要开始自力更生了,你是我的好朋友,你该恭喜我啊。”
自力更生。
田曼突然就不想再追问了,满肚子的话全都烟消云散,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这一刻,她完全理解江乐阳。
就像她非要自己出来开店,哪怕当个体户再艰难,但是每一分钱她都挣得无比踏实,她才不要年纪轻轻就结婚生子,被对方的家庭挑三拣四。
“对,我该恭喜你!”
不过想去南方也不容易,现在干什么都需要介绍信,住招待所、买火车票,没有介绍信的江乐阳寸步难行,田曼跟她头脑风暴分析该怎么办,终于想起来自己家里有个二叔,就在招待所里上班,找他的关系应该能解决住处的问题。
“你把住宿费直接给我二叔,但是千万小心一点,要是被抓到就完蛋了,至于火车票就只能找票贩子,你在火车站周围多打听几天再买,可千万别被骗了,要是钱不够你随时来找我。”
田曼能帮到这个份上,江乐阳已经很感激了,不可能再要她的钱,认真同她道别之后才搭车去了招待所。
她去奔向自己的未来,只有阴霾留在陆家。
江乐阳离开之后,陆锋就一直板着脸,逼着自己如同往常一样吃饭睡觉,跟谁都没提那天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像被掏了一个大洞,每天听着风声在耳边呼啸,整个家里都空荡荡的,主卧的陈设完全没动,可是少了女主人,家里就像散架了一样。
实在睡不着的时候,翻出家里的高粱酒喝上两杯,闭上眼就什么都不想。
连他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除了麻痹自己,别的什么都不想做。
陆铠刚开始还会追问为什么嫂子不回家,可是答案永远只有沉默。
得不到答案就不问了。
就像父母的突然离开,哥哥把自己交给二姑看管,陆铠看不懂成年人的世界,只是三番五次被抛弃,好像也就习惯了不去问原因,他能做的只有乖巧听话,不能让陆锋也厌倦他。
可是邻居家里的话实在难听,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说看见江乐阳把野男人带回家,被陆锋抓了正着,吵了一架之后就跟野男人跑了,谣言添油加醋地传播,等回到陆铠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堪入耳了。
二姑直接当着陆铠的面说,他那个嫂子整天花枝招展,一看就不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果然耐不住寂寞跟人跑了,毕竟家里又是瘸子又是小拖油瓶,傻子才会留下来。
陆铠听得生气,可是又没办法反驳,毕竟江乐阳真的抛弃他了,可是连学校里的同学都说他嫂子不三不四,动手抢他连环画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还手了。
虽然双拳难敌四手,最后他还是被打得脸上挂彩,棉衣的袖子也被撕破一个大洞,好歹也把连环画抢回来了。
但是等他这幅样子回到家的时候,陆锋却是意料之外的冷漠。
要是江乐阳在家,一定会耐心地问他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如果是之前的陆锋,估计会先骂他一顿,再让他保证不再调皮,可是都没有。
只让他先换身衣服,今天晚上又吃面条。
陆锋自顾不暇,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迁怒陆铠,想着这么大的男孩子,只要没打到伤筋动骨,少训两次也没关系。
可是陆铠害怕他的冷漠。
哥哥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是打是骂都代表关心,冷漠疏远才是要离开的前兆。
陆铠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主动捧着被撕坏的连环画,怯生生走到陆锋面前,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跟同学打架,只是没提那些关于江乐阳的谣言。
“哥,我没挑事,是他们先抢我的连环画,这是嫂子给我买的。”
听他又提起江乐阳,陆锋择菜的动作顿了顿,把手上的水珠全擦干了,才接过他手里的连环画,封皮都被撕坏了,勉强拼凑起来才能认出一本是《黄巾起义》,另一本是《花姑子》,生僻字标好了拼音,遇到成语还会在空白处写上注释。
江乐阳的字迹清秀整洁,一如她的性格,如月光短暂照亮过这个不完整的家庭。
陆锋心中生出愧疚,这些都是自己从未为弟弟做过的,再抬眼看见陆铠脸上的擦伤,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不称职。
陆锋一直希望弟弟乖巧懂事,却没意识到连种菜都需要浇水施肥,养育一个孩子哪是光管他吃饱穿暖就足够的。
更何况自己连让他吃饱穿暖都没保证。
陆铠最近好像又长高了,身上的棉衣都是江乐阳买的,头发最近没人打理,稍微长长了一点,打了一架之后像乱糟糟的野草。
这些事情以前是二姑在管,后来是江乐阳在管,可明明自己才是和陆铠最亲的人,这些都该是自己的责任,可是自己又做了什么呢?
“先回屋吧,我给你上点药。”
家里备了红药水,陆锋手掌宽大,没伤口的地方也被他涂红了一片,检查过陆铠身上只有擦伤,才认真环视起他的房间。
不只是那两本连环画,书桌上还摆了好多课外书,钢笔和墨水瓶整整齐齐摆在右上角,桌面也收拾得很整洁。
木桌上难免有些坑坑洼洼,写字的时候笔尖会戳破纸面,江乐阳买了张平整的透明玻璃压在桌面上,玻璃下面压了几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卡通画。
陆铠沿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想到江乐阳坐在书桌前教自己写作业的样子,终于开始问出了心里藏了很久的话:“哥,是不是因为我太麻烦,所以嫂子才不回来了?”
“当然不是。”
陆锋被他的想法吓到,怎么也没想到陆铠会把这件事情归咎到自己身上,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解释,只能把陆铠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徒劳地安抚他的不安。
第20章 误会都不是她
维修店里的人都不知道陆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出陆锋每天魂不守舍,问了他也不说,后来还是谣言传得沸沸扬扬,李大友才从自己媳妇嘴里听说江乐阳已经走了。
那天确实有人看见陌生男人进了陆家,之后又在院子外听见小两口吵架,江乐阳拎着行李就走了,串联在一起就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张贺和李大友都不相信这些传言,毕竟他们都和江乐阳接触过,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野男人私奔的人,要是她在外面真的有相好,压根就不会跟陆锋结婚。
说是被陆锋气跑的还差不多,大哥那个石头脾气,认准了什么就犟得不行,旁人怎么劝都不听。
实在不忍心看见陆锋低沉的样子,几个人背着他悄悄在外面打听江乐阳的去向,想着有什么误会帮他们解开了就好。
附近的街坊都不知道江乐阳去哪儿了,唯一没确认过的地方就是江家,刚好李大友要去市区买一批零件,特意绕路去了一趟纺织厂那个方向,想看看江乐阳是不是回娘家了,结果隔老远就听见吹吹打打的声音,走近了才发现是江家在办喜事。
之前江乐阳出嫁的时候冷冷清清,还要了那么多彩礼,李大友就不怎么喜欢这家人,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今天是江家嫁小女儿,看这红红火火的氛围,和江乐阳的待遇也差得太多了。
问了几个江家邻居都说没见江乐阳回来过,李大友就想先回家了,不想掺和这家人的破事,扭头又听见几个大妈聊闲话,才知道竟然还是未婚先孕。
真不知道是什么家风,李大友都没忍住朝江家啐了一口。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他也就把这件事当笑话说出来了,还问了陆锋一句:“大哥,你那个小姨子结婚,你要去随份子吗?”
小姨子?
陆锋皱着眉想了想,勉强从记忆里挖出了江映梅那张刻薄的嘴脸,且不说江乐阳已经走了,就算江乐阳还在,他俩也不可能去给江家送钱。
李大友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听说还是先上车后补票,那个男的在供销社上班,逼婚都逼到供销社去,还被领导撞见,丢死人了,大哥,你那个小姨子可真不是省油的灯,还是嫂子好,你就低个头去把嫂子接回来呗。”
张贺看着陆锋的表情越来越阴沉,伸手撞了李大友的胳膊肘:“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去趟市区光打听别人家里事去了?”
“还用我打听?闲话都传到巷子口了,不想听都往我耳朵里灌。”
“也不知道江家怎么想的,出了这种事嘛悄悄嫁过去不就得了,还大操大办的,当时嫂子连个首饰都没有就嫁出来了,真不像是亲生的。”
陆锋本来不想管,可是听见供销社的时候,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她妹嫁了个供销社的?姓什么?”
“姓曹吧好像,叫曹……啥来着……”
“曹思明?”
“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巷子口挂着大横幅呢。”
不对,不对,曹思明不是和江乐阳在谈恋爱吗,那天都追到家里来了,两个人还那么亲密,怎么转身又要和江映梅结婚了?
陆锋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答案好像呼之欲出,却没法串成一条线。
“他们昨天办?”
“昨天是接亲,应该是今天正式办酒。”
“今天是……初三?”
“对啊,一转眼都腊月了。”
腊月初三,那天曹思明说的日子,所以是他和江映梅的婚期吗?
陆锋想了想,又问他:“你今天见到江乐阳了吗?”
“没有啊,娘家人送新娘子出门的时候,是她弟弟背出来的,江家二老跟在后面,都没见到嫂子,她家邻居也都没见嫂子回去过。”
“她没回江家?”
陆锋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一直以为江乐阳是回去找曹思明了,可是如果曹思明正在和别人结婚,那么江乐阳去哪儿了?
那天的事情是误会吗?
李大友和张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的反应,他们一直以为夫妻俩只是闹点矛盾,吵架分居几天,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听这个语气,陆锋竟然连江乐阳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还没来得及细问,陆锋已经站起身,放下碗里才吃了几口的饭菜,如果江乐阳没有跟曹思明私奔,那天就是自己错怪她了,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都压根没有江乐阳的消息,她会不会出什么事?
被曹思明欺骗或者失踪两种可能,陆锋都不能接受。
他原本想着江乐阳是去追求自己的幸福,那天说话才那么难听,想逼着她离开,这些天也一直忍着没去找人,心里再舍不得也不去打听,但要是被自己气得离家出走,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得去趟市区,你俩看着店里。”
陆锋赶到巷子口就遇到了出来送客的曹思明,前胸别着红色胸花,一看就知道他是新郎。
一想到那天他握着江乐阳的手腕,两个人还贴得那么近,今天竟然就要和别人结婚,陆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不管身边还有其他宾客,直接反手拧住曹思明的手腕,把人推到墙上,开口问他:“江乐阳呢?”
陆锋当过兵,平时干的又是体力活,哪怕断了一条腿,曹思明也不是他的对手,胳膊被拧得好像已经脱了臼,偏偏还怎么都挣脱不开。
“我不知道啊,你轻点你……”
他越挣扎,陆锋就越使劲,把前臂都拧得翻了个面,曹思明疼得发抖,扭着身子想减轻一点痛苦。
“你那天去我家干嘛?”
“我……我就是给她送个请帖,我和她妹妹结婚,她不该回来看看吗?”
大庭广众之下,今天又是接亲的日子,曹思明不可能承认自己又去招惹了江乐阳,也怕陆锋再说出点什么来,又赶紧补了两句。
“以前一直都是江乐阳一厢情愿缠着我,我可没搭理过她,现在我都要结婚了,你可别胡乱污蔑人。”
“怎么说我也是你妹夫,你不该来给小姨子贴点嫁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