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28节

  但是李平坚持要走,陆锋也一句都没挽留。
  最后李大友也只能让他走之前去店里跟大家道个别,毕竟这几年陆锋对他照顾不少。
  道别的时候他带的礼物倒是规规矩矩,就买了两瓶白酒,陆锋瞥了一眼,只为确认里面没再夹着什么不该送的东西,手上的活都没放下,也懒得跟他说话。
  “大哥,这些年多谢你的照顾。”
  没提江乐阳,也还是犟着不肯叫嫂子。
  陆锋低头对着手里的账本,压根没打算接话,毕竟嘴上说着感谢,心里却是不能示人的花花肠子,换谁都不可能有好脸色。
  他早就猜到李平会这么选,这小子看着沉默寡言,其实心里固执得很,所以前几天他就在报纸上登了招聘启事。
  这几年国营工厂效益都不是太好,里面的老员工端着铁饭碗不退休,年轻人想进去也很不容易。反而是维修店的待遇不差,想再招个帮工并不难,哪怕来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他从洗车开始教起,都好过身边有人惦记自己媳妇。
  直到这个月,招了两个上过职校的小伙子,还是兄弟俩,都对机动车兴趣浓厚,又进不了汽车厂,就来陆锋这里碰碰运气。这几年进口的小汽车五花八门,比国产汽车厂发展得更快,在这里能见识到不少新玩意,俩人干劲十足,洗车补胎都不嫌脏,看见修车也凑上去学,有问题就围着他们几个问个不停。
  陆锋认真规划过以后要进一步扩大维修店的规模,尤其是结婚之后,总想着要给江乐阳更好的生活,所以平时教学徒也不藏私,还允许他们用店里的小货车学开车,客人少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练练倒车,等熟练了再找空地学。
  这么一来,他下班的时间就更晚了,早上还能先送江乐阳去学校,晚上回家的时候菜都做好了。
  江乐阳每天要备课、批改作业,还要写译稿,陆铠的学习她也要管,小两口只有睡前躺在一起能闲聊几句。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江乐阳刚抹了雪花膏,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靠在陆锋的肩膀上打哈欠。
  陆锋抬手帮她盖好被子,任由她往自己身上蹭,哪怕还是会心跳加速,他好像永远不能对江乐阳免疫,但还是由着她贴近。
  “还行吧,挺充实的。”
  工作内容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就是时间安排要紧凑一点,江乐阳还挺喜欢这样的节奏,也喜欢学校里的氛围,看着学生们的进步、对自己的信赖,都是让她发挥自我价值的意义。
  她会和陆锋说班里的小笑话,说学生写的离谱作业,比如一个单词抄了五遍,每一遍被漏下的字母都不一样,看图写话能英语夹着汉语拼音写,读了两遍她才意识到那是拼音,每天光是改作业都改得她哭笑不得。
  还有她的聘用证书,虽然还没办下来,但是材料都已经交上去了,应该不会有问题,月底就能按时领到工资。
  “还是多亏了高老师,他没课的时候都在帮我整材料,还得交到教育局去,他就骑着个自行车,跑了好多趟了。”
  想到那天在学校门口跟江乐阳打招呼的男老师,陆锋其实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总觉得有点太殷勤了,也就没接这句话,反而问道:“要不我也给你买辆自行车吧,这样你上下班也轻松点。”
  其实陆锋已经打听挺久了,但是工厂产量放不开,自行车在市面上就永远都是紧俏货,黑市上花钱都换不到一张自行车票。
  江乐阳倒是不强求,这点通勤时间对她来说已经很短了。
  “那多麻烦啊,没事,学校也没多远,小铠都走了这么多年,怎么我一上班就要自行车了。”
  “你跟他当然不一样,你回家还要做饭,他回家就能吃现成的,我再多问问,要是能换到票最好,实在没有票,过段时间应该也能买了。”
  前几天有个机关的司机来店里换火花塞,跟陆锋也算老熟人了,随口说了几句政策可能又要有变化,说他眼光确实不错,靠着这家维修店,发达都是早晚的事。
  还跟他说现在当个体户比铁饭碗吃香了,不少端着铁饭碗的人都想跳出来,去南方闯一闯。
  陆锋笑着拒绝了他递过来的香烟,并不对政策做评论,只是说自己现在不抽烟了,家里人管着。
  以前做生意有需要,他偶尔也抽几口,遇到老板会主动递烟,但是没烟瘾,结婚之后就再没抽过了,就怕江乐阳觉得他身上有烟味。
  他也知道政策迟早都会有变化,现在进口汽车越来越多,却只有单位才能用车,老百姓手里开始有钱了,开放私家车就是必然的趋势,只等着什么时候下文件。
  要是私家汽车能放开,自行车的产量必然也会跟上去,到时候再买估计就不需要票了。
  江乐阳听了他的话,想了一下现在都1985年了,市场经济发展得越来越好,凭票购物总会被取消的,到时候想买什么东西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那就好,实在买不到也没事,对了,我过几天还想请高老师吃个饭。”
  话题又绕到高培身上,陆锋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心里有点若有若无的醋意,却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最后只是低头蹭了蹭她的前额,再凑近了变成一个轻轻的吻。
  他鲜少主动,江乐阳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侧头问他想干嘛。
  陆锋什么都不想干,只是不想再听她讲高老师,抬手帮她把被子稍微拉高一点,说了一句:“你想怎么安排都行,现在该睡觉了。”
  第35章 涮羊肉高老师,打起精神来
  高培帮她搞定了所有材料,送到教育局只等着审核,在学校也帮了她很多其他事,教案怎么写最省事、每周例会怎么坐在角落悄悄摸鱼、所有老师都要轮流带音乐美术这些副科……
  每个学校都有独特的运行规律,高培帮她更快地适应了这个全新的工作环境,江乐阳逐渐意识到,他不仅是一个很好的同事,也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原本打算送个礼物算是谢礼,越相处越觉得只送礼物显得太单薄,江乐阳不想亏欠他太多,盘算着能不能帮他做点什么。
  想来想去,最好的礼物大概只有帮他和田曼解决一下误会。
  挑了个没课的下午,江乐阳先去裁缝店找田曼,跟她说了自己去育才学校当老师的事情。
  她最近忙着学校的工作,好久没来店里帮忙了,也没来得及告诉田曼这个好消息。
  “是高老师帮我争取的机会,我也很喜欢当老师,虽然没有编制,但是跟学生们相处还挺愉快的。”
  不过田曼好像并不意外,只是高兴地跟她道喜:“好事情啊,这工作多好,在学校当老师多体面。”
  “高老师已经跟你说过了对不对?”
  田曼没说话,也算是默认了,主要是前些天高培经常骑着单车在她的店门口路过,可怜巴巴凑过来说想讨口水喝,那副模样她都不好拒绝,嫌他站在门口挡路。
  店里最近没什么生意,两个人面面相觑地坐着也没话说,高培就跟找领导报备似的,把自己去哪里、干什么、交什么材料全都跟她说了。
  两个人有交流就说明还有机会,江乐阳又接着问她:“那你肯定也知道他帮我写了很多材料吧,那些材料都还挺麻烦的,我就想着请他出去吃个饭,你说我请他吃什么比较好?”
  江乐阳字斟句酌,同时还要认真观察着她的表情,每句话都说得小心翼翼。
  她一个已婚女性,在这个年代单独请男同事吃饭不合适,最近陆锋又太忙,而且上次问他的时候他也说了随便自己安排,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把田曼一起叫上。
  但她也拿不准田曼对高培的态度,唯一的原则就是,只要她有半点不愿意,自己绝不逼她。
  可是田曼几乎没经过思考,下意识就接了一句:“他不能吃辣,最喜欢吃涮锅子。”
  “啊?”
  转头看见江乐阳瞪大的眼睛,田曼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我瞎猜的,你想请就请呗。”
  江乐阳这才断定,肯定不是高培单相思,这两人真的有戏,否则谁能这么不假思索就说出对方的喜好?
  “可是我单独请他吃饭很奇怪诶,你最近店里也不忙,明天跟我们一起去吧?”
  江乐阳拿不准她会不会答应,只是看她打毛衣的手顿了顿,抬眼默默地看向自己,好半天也没说话,又赶紧补了一句:“换别的时间也行,但最好是中午,晚上我还得回家做饭。”
  “是他让你来问我的吗?”
  江乐阳正了正神色,非常认真地回答她:“不是,小曼,你应该了解我,如果是高老师主动来找我,我反而不会开这个口。”
  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谁会这么影响她的情绪,也没见过她如此关注过别人,才想从中间尽量牵个线,不要让他们最后留下遗憾。哪怕不知道从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江乐阳只是觉得,他们彼此都是很好的人,不应该怀着隔阂相互疏远。
  “可是……”
  她的回答是犹豫,而非直接拒绝,江乐阳心里就有底了,这个年代搞对象都保守,正需要自己推一把。
  江乐阳并不急着追问过去的故事,只是凑过去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曼,千万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遗憾吗?
  田曼心里是有遗憾的。
  高培上高中的时候,买一份麦芽糖都要眼巴巴送来给自己吃第一口,那个时候两个人都没什么钱,买根冰棍都要犹豫好久。
  田曼爸爸走得早,田婶负担不起她继续上学,所以连初中都没上,她倒是没有多遗憾,想着反正自己的成绩也不好,辍学之后还能多打零工,洗衣服、洗羊毛、帮着有钱人家缝缝补补,政策管得严她就偷偷摸摸干,什么都干。
  领到的工资大部分都补贴给了家里,但是田婶总觉得对她愧疚,让她自己好好存着。后来她手里也存了点余钱,冰棍也不再那么奢侈,高培却从来舍不得让她掏钱,只是约定好了,等高考结束再一起吃顿好的。
  高考的七月又闷又热,连着考了三天,最后一天田曼就在考场门口等着他交卷,不问他考得怎么样,也不问他打算去哪里上大学,只问他想去吃什么。
  高培说自己最喜欢的就是涮羊肉,俩人束手束脚选了个店里最角落的位置,铜锅里冒出热气如浪潮一般,将两个总是吃不饱的年轻人淹没在那个夏天。
  田曼奢侈地给他点了三盘肉,让他敞开了随便吃,高培捞着锅里的羊肉,说等以后自己分配工作了,要带她天天吃涮羊肉。
  田曼还骂他谁家天天吃羊肉,也不嫌腥啊。
  后来他出去上大学,也没机会再一起吃饭了,承诺至今都没有兑现。
  想到涮肉,好像又回到那个闷热的夏天,江乐阳看她垂着眼眸不说话,直接就拍着桌子帮她拿主意了。
  “那就说好了,明天中午吃涮羊肉哈,我先去定位子。”
  高培听说田曼答应一起吃饭,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的衣服,像是约会前生怕自己不够得体。
  “小曼知道我也去吃饭吗?她看见我会不会生气啊?”
  “她知道的,我都跟她说好了,肯定不会生气的。”
  面对学生都能娓娓道来的高老师,大概只有听见田曼的名字,才会紧张得瞻前顾后。
  “是小曼说的吃涮羊肉吗?”
  “对,她说你喜欢吃,我都定好位子了,一会儿中午放学我们一起过去。”
  “真的吗……”
  高培低声喃喃自语,他不是在怀疑江乐阳的邀请,是在怀疑自己。
  他又何尝不记得高考之后那个夏天,酷暑里热气腾腾的涮锅,两个人付钱时零零碎碎的纸币,还有那个还没实现的诺言,后来毫无预兆变得疏远的田曼,无数埋在脑海里的回忆跟着苏醒。
  江乐阳不厌其烦地跟他确认:“真的真的,不是做梦,高老师,打起精神来啊。”
  高培看见她眼里的鼓励,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哪怕江乐阳不劝他,他也想再试一试。
  “江老师,我想先回家换件衣服,然后我们去店里见吧。”
  江乐阳还以为他是怕不够郑重,想特意回去换身衣服,结果在店里碰头的时候,却发现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衣服已经很旧了,袖口都磨得发白,倒是很合身,肩宽和长短都刚刚好。
  本来还纳闷他怎么特意翻了件旧衣服出来,转身却看见田曼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衣袖。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田曼给高培做的第一件衣服,特意准备了送给他去上大学的。当时也量了尺寸,但是田曼放量都比较宽松一点,嘱咐高培上大学一定要好好吃饭,这样等他再长点肉就刚刚好了。
  高家有四个儿子,高培排行老三,没有老大能干,也没有老幺受重视,而且孩子太多,家里有金山都能吃垮了。他小时候总是捡哥哥们穿不下的衣服穿,属于自己的新衣服屈指可数,又是田曼亲手做得,这些年都保存得很仔细。
  在衣柜里放到如今,再穿上倒是刚刚好了。
  大概是因为穿了这件衣服,田曼难得对他的语气温柔下来。
  “都当老师的人了,怎么还穿这么旧的衣服?”
  “旧衣服穿着贴身,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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