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29节

  高培抬手帮她拉椅子,察觉到两个人之间开始升温的氛围,江乐阳识趣地坐到另一边,全程负责下锅和捞菜,只在沉默的时候帮忙找点话题。
  “小曼的手艺好,高老师要是想置办新衣服,可以扯了布去小曼的店里做啊,有生意可别便宜了外人。”
  “可以吗?”
  田曼看着他俩一唱一和的,脸上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朝他点头:“我开门就是做生意的,再说了,你去年的冬衣不也是找我做的吗,给钱就行。”
  “那我周末没课就去,”高培坐在她旁边,又是擦筷子又是摆碗碟,整个人都闲不下来,趁着锅还没开,还殷勤地去帮她打小料,麻酱里再加点蒜泥和韭菜花,又担心她这几年口味变了,不放心地确认道:“我记得你以前不吃香菜对吧?”
  田曼接过小料碟,只是浅浅点了点头。
  江乐阳一脸八卦地接着问:“你俩还挺熟的啊,你知道他爱吃涮羊肉,他知道你不吃香菜,看来交情也不错啊。”
  “赶紧吃肉吧,一会儿都煮老了。”田曼不想提以前的事情,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羊里脊,试图堵住她的嘴。
  高培也帮着用漏勺捞煮熟的肉卷,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开口说了几句:“我俩小学就是同学,她坐我前桌,我那时候长得又矮又瘦,经常挨欺负,她抄我的作业,就会帮我出头。”
  “什么叫我抄你作业?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他们以大欺小好不好。”
  左右两边各坐了一个老师,田曼是这张桌子上读书最少的人,提到抄作业这件事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对对对,不是抄,有时候我直接帮她写。”
  越抹越黑了,江乐阳嘴里还含着一块豆腐,想笑又不敢笑,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的麻酱。
  田曼彻底不想说话了,又往高培的碗里倒了一勺已经完全缠在一起的粉丝:“你也赶紧吃吧,吃肉都堵不上你的嘴了。”
  第36章 青梅竹马爱本身就不完美
  高培上小学的时候一直都瘦瘦小小的,本来男孩子窜个子就晚,加上营养也没那么充足,整个小学阶段个子都跟田曼差不多,加上他成绩好、性格又比较安静,大部分男同学都不肯和他玩,有时候还会受欺负。
  他俩上一年级的第一天就是前后桌,第一节 课语文老师要教大家写拼音,高培坐在后面不停地翻书包,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铅笔,都快急哭了。
  田曼一直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不耐烦地问他在找什么。
  “你都翻半天了,吵死了。”
  高培的嘴角往下耷拉着,没人问还好,被人关注之后就更委屈,出口的解释都有些哽咽:“我找不到铅笔了……”
  “多大点事儿,至于吗?”
  田曼甚至都没犹豫,直接将手里的铅笔从中间掰断,直接拍在了他的练习本上:“有小刀吗?会削吗?”
  那是一根新买的铅笔,木质的笔杆连着石墨芯被一分为二,田曼把带着小橡皮的那一段给了他,只是断端参差不齐,还得重新削。
  “有,我会……”
  高培又开始在书包里找小刀,铅笔削到一半才想起来跟她说一声谢谢。
  第二天他还给田曼一支没削开过的新铅笔,还有两颗自己藏了很久没舍得吃的奶糖,两个人的缘分大概就从那时候开始了。
  上课凑在一起,放学还要一起回家,去山上摘野果子,或者去村里捡人家不要的菜叶。
  小学刚开始的时候大家成绩都差不多,但是老师总能看出来哪个孩子聪明、哪个孩子迟钝,高培悟性高,数学经常考第一,老师也很偏爱他。班上有些学不进去的男生看他不顺眼,要抄他作业也就算了,考试还想让他帮忙作弊,高培不愿意,时不时就会被他们找麻烦。
  告老师稍微有点用,但是不能完全遏制,有时候反而会变本加厉。
  只有田曼会拎着扫把给他出气,一边拿手帕清理他胳膊上的擦伤,一边骂他没出息。
  “他们抢你的作业你不会打回去啊?打不过你就拿小刀扎、拿铅笔扎啊……”
  高培一脸委屈地不说话,盯着扔在一边的扫把看。
  棕树叶子扎的扫把,每个学生都要交一把,给班里做值日用,四个儿子他妈妈就得扎四把,索性一个都不扎,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高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拖着一把棕树叶去找田曼,沿路把马路都扫干净了,坐在她家门口,看着她将棕叶分成几束,麻利地扯过麻绳从中间穿过,比很多家长绑的扫把还要结实。
  那个时候田曼的手就很巧了,她还会用零碎的线头给高培补衣服。
  甚至补过屁股上的洞。
  只是高培爱看书,各种渠道能借到的书他都看,对性别有了基本的认知之后,就不愿意让田曼给他补裤子了。
  “被吓傻了?话都不会说了?”
  高培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攥紧的手举到她眼前,摊开掌心里面是一颗奶糖,都快被他捂化了。
  “小曼,昨天我小姨来我家了,她给我们带了糖,我想给你吃。”
  田曼抬手想戳戳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水,可是看见那张皱巴巴的糖纸,终于还是没跟他动手,只是撇着嘴骂了一声。
  “呆子。”
  小学开始学复杂的乘除法之后,田曼就有点跟不上了,经常拿作业问他,或者直接央求他帮自己写。
  高培帮她写过很多作业,抄写这一类他就直接抄两份,甚至还给田曼写过寒假日记,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给田曼写作业,可是五年级的某一天,突然听她说自己可能不读初中了。
  “为什么?”
  “我妈挺不容易的,我读书也没学到多少东西,还不如出去赚钱。”
  “可是你都没成年,你要怎么赚钱?”
  “我外婆在乡下有自留地,先去种地吧,农忙的时候换工也能多少拿一点。”
  高培家里条件一般,但是从来没缺过学杂费,他原本以为赚钱这件事离自己很遥远,最多就是捡一些旧书旧报纸去卖废品,换来的钱可以用来买冰棍。
  听见她要辍学,他才突然想到,这个学期田曼没交够学杂费,所以她只领了语文和数学两本书,其他副科的课本和练习本,全都没有。
  原来赚钱这件事情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像当年掰断铅笔的田曼那么英勇,他卖多少废纸都凑不够她的学费。
  “那我们以后还能一起玩吗?”
  “当然可以啊,你写完作业可以去找我,或者我来学校找你呗,不过以后没有我罩着你,你可得赶紧长个子啊。”
  高培在她的期待中开始窜个子,人还是很清瘦,但是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会找他麻烦的同学也没有升入初中,他只需要好好学习、努力存钱。
  参加居委会组织的生产小组,暑假可以去果园摘苹果,寒假可以帮邻居写春联,只为了存钱给田曼买发卡、买棉纱手套、买一整套针线盒。
  在还没意识到什么是喜欢的时候,他的整颗心就已经完全属于田曼了。
  高培下午还有课,吃完饭之后他直接回了学校,江乐阳看田曼还想说点什么,就主动提出跟她一起回裁缝铺。
  大概是这顿饭融化了田曼心里的那道墙,一路上零零碎碎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想起来还总是笑着的。
  “其实他一直对我很好,上了大学也是,老想着给我写信,买邮票都花了不少钱。”
  “可是他说,你从来没给他回过信。”
  田曼叹了口气,才终于说出埋在心里很久的委屈。
  “他给我寄的信,好像有一封被送到他家里去了,被他妈看见了,就来找我,让我别耽误他的前途。”
  说起来很简短,但是想到那一天,田曼还是很难过。
  那时候刚放开个体经营,可以自己摆摊赚钱了,她连店面都没有,就在街角支起缝纫机,接点零碎的缝缝补补的活干,十几岁的小姑娘出来抛头露面已经很需要勇气,要不是为了养家,她也迈不出那一步。
  可是高婶拿着那封信,蛮不讲理地跑到她的摊子前,指着鼻子骂她不要脸。
  “你一个给人补衣服的,也配和我儿子谈对象吗?你也不看看自己家里什么条件!”
  “他可是大学生,以后的工作都是包分配的,你这么勾引他,就是在耽误他!”
  “你看看这信里都写的什么东西,不三不四的,我看着都臊得慌,你还要不要脸?”
  信里没什么越矩的内容,因为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高培连思念都不敢写得太明确,只是高婶不能接受自家的大学生儿子找了这么个对象,又骂不到远在外省的儿子,所以才把怒火都转向田曼。
  被推翻的缝纫机周围站了不少人,田曼被她骂得无地自容,垂头站在原地一句话都不说。
  因为她说的好像都没错,高培是大学生啊,以后还不一定分配去哪里工作,他就该去找一个更优秀的伴侣。
  也许从她走出学校那天起,两个人就不该再继续相处了。
  第二天,田曼换了条街照常出摊,却再没回过高培一封信。
  江乐阳这才明白她对高培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
  “高老师知道吗?”
  “我没跟他说过,我都没想过他会分配回来工作,不过他现在是人民教师了,我跟他的距离就更远了。”
  高培刚毕业回来的时候,她心里惊喜又犹豫,为他分到这么好的工作高兴,又为自己的个体户身份感到难堪。
  就连陆锋这样的退伍军人回来开店,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更何况她一个单身女性。
  她舍不得,但又必须远离。
  “小曼,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只要你们俩还相互喜欢,就没有距离。”
  “哪有那么简单啊。”
  田曼脸上只剩下苦笑,她明白江乐阳的意思,可就是因为喜欢,她才希望高培能找到更好的伴侣,一个身份、学历相互匹配,能让他妈妈满意的伴侣。
  “你怕他妈来找麻烦吗?我觉得要是以后有婆媳矛盾,高老师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乐阳,你别跟他说这些,他家里供出一个大学生也不容易。”
  真的弄清楚原委,江乐阳心里的无力感反而更多,两个人相互在对方的生命里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却要因为世俗的眼光分开。
  她知道爱会让人生出自卑,接受馈赠之前总希望自己变成完美形态。
  刚结婚的时候陆锋大概也是这样的想法,可是爱本身就不完美,需要两个人一起打磨。
  “小曼,我可以不告诉高老师,那你答应我,以后就别再拒绝他示好,就当给彼此一个机会,好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
  田曼没有正面回答她,很多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选,就像明明觉得两个人不可能,今天还是答应出来一起吃饭。
  大概人本来就是矛盾的吧。
  受到她的情绪影响,江乐阳也有点闷闷不乐,不想在陆锋面前说朋友的长短,任由他怎么问都只说没事。
  睡前给陆铠检查完作业,关了灯还在想他数学又做错了一个附加题,想着想着,她突然很郑重地跟陆锋商量起来:“以后小铠要是找对象,你千万不能限制他,只要找个好人就行。”
  话题有些天马行空,毕竟陆铠连小学都还没毕业。
  陆锋也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还限制他?有人能看得上他就不错了。”
  “那要是咱们有孩子呢?”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