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31节
“江老师,不要半途而废。”
————直到笔尖不受控制地脱手,一股墨水吐在纸面上,江乐阳的手心也沾了不少。
江乐阳翻身瘫在床上不想动,没想到陷阱最后把自己套住了,甚至有点耳鸣,连陆锋下床的声音都听得不真切,只是突然觉得手心热热的。
低头看见陆锋跪在床边,手里拿着温热的毛巾,认真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手电筒搭在床沿上,他的左腿蹲不下去,索性就这么跪在地上,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动作如祭神一般虔诚,只是一直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江乐阳也没动,任由他反复擦去自己手上的墨水。
片刻之后,手心里突然落了一滴泪。
“怎么了?”
陆锋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红了眼睛,只是郑重地低下头,轻轻舔在她的手心,舌尖卷走了那滴泪水。
有些火苗好像又重新燃起来。
江乐阳轻轻抵住他的舌尖,勾起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还要吗?”
陆锋的理智还在出走,反应迟钝地不知道她在问什么,只是被她牵着爬上床,又听见了一句——“你的腿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在上面。”
他的回答只剩下本能,渴望中又有几分愤怒,索性欺身上前吻住江乐阳的唇。
“没有不方便。”
“乐阳,我可以的。”
“不信你试试。”
第38章 监考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监考一直都是件无聊透顶的事情,一场考试两个小时,隔壁的语文老师随身带着织针和毛线,搬了个椅子坐在教室门口开始织毛衣,手指绕着毛线飞快运转。
期中考试不做排名,只是例行测验,所以监考也不需要多严格。可惜江乐阳什么都没带,只能坐在讲台上扒拉三角尺,又起身慢悠悠巡视到最后一排,走到哪一排不想走了,就站定看看他们的答卷。
她自己出的题目都是上课的时候讲过的,大部分还是基础内容,只要好好听讲了都能及格,也有小部分需要仔细思考的,用来拉开学生们的差距,有几个孩子平时表现就不错,考试成绩能为她们建立正反馈。
大部分学生答题的情况都跟江乐阳预料的差不多,唯独那个叫卢瑶的小女生,完形填空的正确率超过了她的想象。
卢瑶平时就比较害羞腼腆,在课堂上说话都会脸红,实在担心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江乐阳很少主动提问她,只知道她的作业完成得很认真,书写也很整洁,但是没想到能做到全对,而且还会用笔把题干里的关键词圈出来。
江乐阳有些如获至宝的惊喜,她站在课桌旁看了一小会儿,却发现卢瑶不动笔了,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自己,抿着嘴唇,眼神里像是在问,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江乐阳忍住想伸手抚摸她头顶的动作,生怕自己影响她的心态,只是鼓励地朝她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后排走去。
学生和学生的差异真的太大了,不像张浩杰坐在最后一排,作文只写了一行半,就撑着头在那儿转笔,看见老师走过来还能嬉皮笑脸。
江乐阳扫了一眼他的卷子,简直就是两眼一黑,他也不是那种坏学生,平时班里值日需要擦黑板或者换个桌椅之类的,也都会主动出力,有时候还会帮江乐阳搬作业本,但就是叛逆期来得有点早,偏偏不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候,陆陆续续就有人开始交卷了,江乐阳叮嘱他们赶紧回家,不要乱跑。
唯独张浩杰把卷子放上讲桌的时候,她皱着眉让他拿回去。
“不许交卷,作文至少再写五句话。”
“啊?为什么?”
“考场不许大声喧哗,拿着卷子坐回去。”
“我真的已经写不出来了。”
“那我明天去家访,请程女士看着你写。”
程悦是他妈妈。
江乐阳在菜市场遇到过他妈妈带着他买菜,是个很干练又爽朗的女性,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工服,张浩杰跟在她屁股后面负责拎菜篮子,表情稍有不耐烦都会被拧一下耳朵。
闲聊了几句才知道程悦是钢铁厂的工人,拉着江乐阳说让她好好管教这个臭小子,说不听就打,打不动就让自己来。
看到旁边翻着白眼却不敢反驳的张浩杰,江乐阳就知道谁能制住他了。
只要把程女士搬出来,张浩杰再不情愿也要把卷子拿下去继续写,便秘似的又挤出两句话,之后就坐在最后一排玩橡皮,也不敢再提前交卷。
另一个能制住他的人是章雯。
他俩小学就是同学,章雯一直当班长,每次收作业都要跟他吵几句,还会拿书卷成筒敲他后脑。
家里从小给他的教育就是不能跟女孩子动手,叛逆归叛逆,基本的家教他还是有的,每次都只能龇牙咧嘴地咽下这口气。
两个小时结束,学校里统一敲响交卷的铃声,章雯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又帮江乐阳清点了一遍试卷。
看见最上面的一张,选择题都写得龙飞凤舞,一看就知道张浩杰的卷子,章雯抓起卷子拍在他面前:“你又没写名字!”
“班长,你也管得太宽了吧,你想想,要是这张卷子没及格,不写名字不就没人知道是我的了吗?”
“一天天不学习光动歪脑筋,而且你这个字也太丑了,不写名字都知道是你的。”
江乐阳都被他俩逗笑了,接过那张歪歪斜斜写好名字的试卷,让他俩也赶紧回家,别再外面玩得太晚。
张浩杰一溜烟跑没影了,章雯却没走,背着书包跟江乐阳一起往教室办公室的方向走过去。
“高老师说让我帮他改卷子的选择题,改好了我再回家。”
现在的学校都没那么严格,学生帮着改作业、改卷子都是寻常事,也不会被家长上纲上线,反而觉得多跟老师接触是好事情。
江乐阳还不太适应找学生帮忙,只是觉得章雯真的很能干,她是真的担着班长的责任,而且自己的学习也没有落下,便抬手揽着她的肩膀跟她开玩笑:“你怎么这么优秀呀,给高老师分担了这么多工作,他的工资分你多少呀?”
章雯还以为她是真的问自己拿不拿工资,凑到她耳边悄悄说:“算起来高老师应该是我表舅,他说让我帮他改卷子,晚上去他家吃猪蹄。”
其实从亲缘关系上算,已经是三代旁支以外的亲戚了,但是因为高培当了老师,两家又走动起来,章雯也经常去高家蹭饭,有不会的作业还能问他。
“嘿嘿,老师你的卷子需要我帮忙吗?”
“下次吧,下次我家也炖猪蹄的时候,我也请你。”
请吃饭只是玩笑话,主要是江乐阳还想自己做个简单的质量分析,她也很好奇,自己平时讲的那些知识点,学生们到底能吸收多少,要是她的教学方法放在这里水土不服,还得及时做调整才行。
参考答案放在办公桌上,章雯很自然地坐过去,拿起红笔开始改选择题,算好这一部分的分数,再把卷子放到高培手边,两个人默契得像一条流水线,一看就不是头一次了。
既然两人是亲戚,江乐阳也没再多说什么,收拾好自己的试卷正想回家,起身前突然想到点什么,又问了一句:“高老师,卢瑶在你的课上会主动回答问题吗?”
“不会,她比较内向,我带了他们快一年,都没怎么听过她说话。”
初一还没有开设物理课,高培现在主要给他们上生物和科学课,反正这个年代也没有教师资格证,年轻老师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虽然他当班主任,但是每周的课时其实不多,对卢瑶的印象就是很安静,永远低着头看书。而且他作为男老师,跟女学生走得太近也不合适,所以只要不出事,他也就没怎么过问。
章雯在旁边跟着应声:“她也不怎么跟我们说话的,永远都乖乖地坐在那儿,以前上小学的时候也是这样。”
“乖是很乖,就是太内向了,刚刚考试的时候我在她背后站了一会儿,她耳根子都红了。”
江乐阳叹了口气,她宁愿跟张浩杰那样的皮孩子相处,就算是揪他耳朵他都不会记仇,第二天照样凑过来叫江老师,可是面对卢瑶这样的,她都有点手足无措,好像多关注一点点,都会吓到她。
“她一直都这样的,有一次我跟她借铅笔,多说了几句话,她都会脸红。”
章雯觉得班里的女孩子性格各异,什么样都很好,尤其这种乖巧的,偶尔逗一下就很可爱。看江老师还没打算走,好像还想再问点什么,她又努力想了想平时听大人说的闲话,又跟江乐阳说了几句:“但是她家里情况好像不太好,她好像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爸爸妈妈,住在小叔家里,还有三个堂弟,她的书包都很背了好多年了,也一直没换。”
除非很困难或者很富有,对于大部分普通工人家庭的小孩子来说,这个年纪还很难对家庭情况有具象化的体验,但是没有爸爸妈妈,这就已经很可怜了。
章雯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没跟任何人嚼过舌头,还会在卢瑶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为她说话。
她这么一提,高培也想起来了,之前填入学登记表的时候,卢瑶好像的确没写父母那一栏。
“上个学期家长会是她奶奶来的,我都没敢问,就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影响她的心态。”
把这些情况拼拼凑凑,江乐阳心里有了个大概的轮廓,父母双亡、寄住在亲戚家里,家里也没有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也难怪平时那么沉默。
也不知道亲戚关系到底怎么样,在家里会不会受委屈。
“确实挺不容易的,有合适的机会我再详细问问吧。”
她眼里的怜悯都快溢出来了,还在改卷子的高培也察觉到了,他好像明白江乐阳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田曼很早就辍学的原因,高培总想着自己能多帮帮这些学生,所以他高考的时候才选了师范学校。
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他都可以为学生做,只是碍于男老师的身份,以及这个年代对个人作风的规范,他都不敢跟班上的女学生走得太近。要不是跟章雯有亲戚关系,她还特别招家里几个嫂子喜欢,高培都不可能单独留她跟自己在办公室。
现在看到江乐阳也这么关心学生,这才跟她提议:“期末之前我会去家访,你要是不放心,到时候咱俩一起去看看。”
第39章 发夹你想要女儿啊?
期中考试的成绩跟江乐阳出题时估计的差不多,结合平时课堂的表现和作业的完成情况,大概每个学生能学到多少,她心里都大概有个数。
既然是考试,那就不可能人人都考第一名的,江乐阳对学生最大的要求就是端正态度,分数是强求不来的。不过她也给前五名都准备了水果糖作为奖励,并且承诺期末考试除了前五名、有明显进步的也会拿到奖励。
学校的生活就这么跟着课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夏天已经热得连学生都不肯上体育课了,有点零花钱就去买冰棍吃,坐在树荫底下躲太阳。
办公室里的老师人手一个作业本,不停地扇着风,都在推测什么时候要下一场大暴雨,毕竟今年入夏之后就没下雨了,这几天还出奇的闷热,估计暴雨也快了。
“再不下雨,今年收成又不行了。”
“所以啊,端铁饭碗还是比看天吃饭强一点。”
“可是气候不行,粮食也会涨价的啊,咱们的工资又不涨。”
几个老师坐在办公室里闲聊,江乐阳的耳朵听着,手上改作业的动作没停,她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但还是打算在办公室待到下午再回家,中午实在太晒了,她也不想在路上走。
作业改到一半,章雯却突然跑进办公室,站在她旁边喘气。
“江老师,江老师,你去教室看看吧……”
江乐阳拍拍她的背,让她先把气喘匀。
“慢慢说,教室里怎么了?”
“卢瑶她不知道咋了,一脑门的汗,还不说话,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每天下午放学之后,都要有学生留下做值日,通常就按学号排序,五个学生负责一天,本来今天应该到章雯,但是她放学之后想去买磁带,就想找个人换值日。
要找好说话的、靠谱的、最近一两天没有值日的,章雯环视着整个教室,目光最后落在卢瑶身上,满脸堆笑地走到她面前,还没开口问她能不能换值日,就发现她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颜色,只有眼圈是红的,手还捂着肚子。
她的同桌说,上课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可是问她哪里不舒服,也只听见像蚊子似的哼哼声,本来平时说话声音就小,这下更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