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38节

  江乐阳还拉住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说马上就要报公安,到时候请大家去当证人。
  这年头,谁都知道流氓罪判得有多重。
  老太太只能跟泼妇争个高低,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吓得不敢再喊叫,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拍屁股就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盯着田曼警告她,不许再纠缠自己儿子。
  江乐阳看她走远,拉着田曼回到店里,顺手帮她把门关上了,帮她整理好散落下来的头发。
  “她有没有打你?前几天高老师不是说要上门提亲了吗?”
  田曼拉过椅子让她坐下,说自己没事,结婚的事情是高培先征求过她的意见的,等她点头了再回家去找长辈走礼节。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家几个兄弟跟高婶的关系都不太好,可能跟家里没谈拢吧,我改天再找他商量商量。”
  上学的时候只会用学生的视角看待世界,田曼也不明白为什么高婶会这么强烈地反对自己和高培来往,还以为真的只是嫌弃自己没学历,这几年思想成熟了不少,再细看高家的情况,才能看明白其中的蹊跷。
  他们母子关系其实一直都不算亲密,要是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必然是万千宠爱,可是连着生四个儿子,就只会嫌他们吃得太多了,天天盼着孩子长大了能回报自己。
  两个儿子进了工厂,两个儿子成了大学生,说起来都是端着铁饭碗的优质青年,却至今全都挤在一个家里,每个月还要定期给高婶上交生活费。
  她捏着四个儿子的工资,又开始谋算他们的婚事,要求女方家一定要有钱,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不重要,只要结了婚继续交钱就好了,这样的婆婆,怎么可能允许田曼这个小小的个体户进家门。
  高培大哥想分家很久了,提了几次,每次都被老太太撒泼糊弄过去,一提就说不孝顺,居委会出面也只能协调,他大哥夹在婆媳中间,大嫂三天两头回娘家,家庭关系处得很僵。
  当高培回家说起结婚的打算,请高婶找媒人选个日子,一起上门去提亲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要来闹这一出了,表面答应只是为了安抚儿子而已。
  只是没想到如今的田曼长了骨气,身边竟然还有帮手。
  江乐阳听着都头大,只觉得幸好陆家没有什么婆媳关系需要处理,皱着眉问她:“他家里这么复杂,你以后嫁过去可怎么办啊?”
  “能分家最好,我还是有把握能分出来的,实在不行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哥分不出来是因为他排行老大,孝顺两个字压下来,最先降到他的头上,而且他也没有房子,所以每次都不了了之。
  江乐阳还是觉得不对,有问题就应该结婚前赶紧解决了,哪有领了证才去处理的,她还想再劝几句,就听见身后在修桌子的陆锋突然开口:“所以嫁读书人有什么用,他自己立不起来,还要你去帮他分家吗?”
  被推倒的桌子断了一个脚,两个人说话的功夫,陆锋已经绕回店里拿了钉子和锤子过来,帮她重新把桌脚钉好,推倒的缝纫机也放回原地,手轮上被磕掉了一块漆,他还有点心疼。
  江乐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插话,转头看了看他、又看向田曼,犹豫之后还是对他的话表示认同:“话糙理不糙啊,这些问题的确应该让高老师去解决。”
  尤其在高培气喘吁吁冲进店里,却发现店里的一片狼藉都已经被收拾干净,只能问田曼有没有受伤的时候,江乐阳还是在心里给陆锋竖了大拇指。
  他不爱表达,可是在他这里,自己永远是第一位。
  “小曼,我妈是不是过来找你了?她答应我要来提亲的,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田曼都不知道怎么说,从她的角度很难开口告状,是江乐阳挑了几句话重复给他听。
  “高婶很关心你的,巴不得你娶个公主,她说要是没有小曼,你肯定能考到更好的大学、找到更好的媳妇。”
  高培这几年看着妈妈和嫂子们相处,大概也知道他妈还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她哪是真的关心我,她连我哪天高考都不知道。”
  江乐阳撇了撇嘴,她又不是来断案的,不想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只是送给高培最后的忠告:“高老师,你家里的事情我们不关心,但是如果你真的要娶小曼,还是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好吧,不要给小曼惹麻烦了。”
  陆锋调好了桌脚的高度,他其实懒得管别人家的闲事,径直走过来牵起江乐阳的手。
  “咱们回家吧,让他们自己处理。”
  第47章 默契其他的不重要
  他俩都没再过问这件事,毕竟日子都是关上门自己过的,江乐阳总不能站出来劝别人跟家里断绝关系。
  高培自己也很为难,他回去找父母谈过,也提了分家,高婶还是老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去找居委会,甚至还扬言要去裁缝店里继续闹,闹到田曼没法继续做生意。
  家里的关系已经闹得很僵了,高培甚至不在家里吃饭,想赌谁会先退一步。这场母子之间漫长的冷战,也影响到他和田曼的关系,他不想让田曼婚后面对这样的家庭,甚至连结婚这件事都不敢再提。
  他甚至找不到人可以倾诉,大哥二哥只会抽着烟劝他凑合过,反正跟谁都一样的过。直到家电维修店开张那天,出于情分,高培也订了个花篮送过去,鞭炮在街上炸得震耳欲聋,孩子们捂着耳朵跑来跑去。
  陆锋握着江乐阳的手一起剪彩,站在人群中接受大家的祝贺,看上去更是郎才女貌。
  炮竹带来的热闹散去之后,还剩下不少想修家电的人,因为店门口的立牌上写着,新店开业、一个月内所有维修业务和五金工具都是八折,所以今天的生意还算不错,江乐阳站在柜台前帮着收钱记账。
  田曼放下果篮就先离开了,高培还想找江乐阳说说话,一直也没等到合适的时机,围着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拉过角落里的小马扎,坐在桌边看陆锋拆电风扇。
  那是一张很宽敞的四方桌,摆在柜台后面靠墙的位置,算是一个简易的工作台,陆锋坐在里面,拆下来的旧零件依次放在右手边,左手边盒子里放的是新零件。
  他不像高培刻板印象里的维修工,衣服沾着灰尘和机油,维修包里大大小小的工具和零件混在一起,需要换个螺帽都得找半天。陆锋刚才剪彩时穿着的深蓝色夹克已经换成了工装,零件和工具箱都摆放得井然有序,螺丝刀该拆到哪里好像全都了然于胸。
  没有客人往这个角落走,耳边只有金属相互碰撞的微小声音,高培盯着看了一会儿,大概是为了缓解尴尬,开口问了一句:“这电风扇哪儿坏了?”
  陆锋瞥了他一眼,脸上有些不耐烦,可是又下意识看向江乐阳的方向,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跟她的朋友翻脸。
  维修店里平时是有规矩的,干活的时候就专心干活,不要找人聊闲天。
  因为之前有人把收音机的螺丝型号装错过,一开机就彻底卡死了,陆锋就定了这么个规矩,包括带学徒的时候也是,动手之前先分析可能是哪里的故障,然后跟着看一遍操作,有问题也要等着结束之后再问。
  高培又不是客人,莫名其妙站在这里看什么热闹,而且他这么一问,多少还有点偷师的嫌疑。
  不过这句话陆锋没说出口,只是简短地告诉他:“扇叶不转了,大概率是电机烧了,换一个联轴器就行。”
  他用小锤子轻轻敲打着电机外壳,每一下的力道都很均匀,手上感觉到松动之后往外一拉,整个电机就被拆开了。
  “我上大学的时候在书上看到过,自己也上手拆过,但没你这么熟练。”
  高培虽然是师范学校,但也是正经物理专业,小家电有点问题他也能修,不过术业有专攻,还做不到像陆锋这样,扒拉几下风扇叶片就能看出是哪里出问题,拿起螺丝刀就能修。
  “怎么,高老师也想学这个?”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他的零件箱里有带齿轮的联轴器,也有磁力的,挑了个大小合适的换上,还顺手帮人家把电动机轴也清理干净了,再将刚才拆下来的部件逐一装回去。
  手速熟练得像是吃饭喝水,很多小动作高培都还没看清楚,风扇已经重新立在桌面上了,插上电源按下开关,扇叶带着清凉的风,重新周而复始地旋转起来。
  陆锋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问题,才把风扇的位置往前挪,正对准还在柜台里算账的江乐阳。
  发丝被风吹起,身后一阵凉爽,江乐阳扭头朝他笑笑,又低头继续在账本上做着记录。
  他俩之间有种默契又温情的磁场,高培看得羡慕,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反而是陆锋主动转变话题,难得跟他说了句中立平和的话:“高老师,如果你是想等乐阳忙完再跟她说你和田曼的事情,就请回吧,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去解决,我们说再多都没用的。”
  江乐阳骨子里善良又感性,她会为陆铠的学习发愁、为班上的学生发愁、也为田曼的这段感情发愁,陆锋有时候会自私地想,要是能把她关在家里就好了,不要接触外面这么多人,就可以让她少一些烦恼。
  但是他不能那么做,只能尽量帮她拦下一些烦心事。
  他向来沉默,高培以为他是个只会埋头钻研技术的人,没想到自己的这点心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索性开口问他:“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这个假设没有意义,我父母已经不在了,我和乐阳结婚,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得到双方父母的祝福,提亲、定亲、下聘、婚礼,我想给小曼一个圆满的仪式,可我也不想看到她因为我委曲求全。”
  高培对田曼的爱是毋庸置疑的,哪怕要付出再多,只要能和田曼在一起,他都可以去做。可人是社会动物,婚姻是两家人的结合,整个婚假的流程里,事事都要男方父母的参与,他希望田曼高高兴兴地嫁给自己,而不是往前走每一步都要看长辈的脸色。
  可是他面对母亲,实在是无能为力,那毕竟是生养自己的人,这种无力,他甚至不能跟田曼提起,怕她退缩、怕她放弃自己,所以才会这么迷茫,枯坐在这里看陆锋修电风扇。
  陆锋想了想,可以理解他的想法,但是并不认同,所以郑重地告诫他:“高老师,人不能什么都想要,孝顺的名声、自由的婚姻、还有看似和谐的家庭,在你心里总得有个排序吧?”
  “那你怎么排?”
  高培把这个问题抛回去,这些好像都很重要,他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陆锋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在我这里,乐阳永远是第一位,其他的不重要。”
  毕竟他已经快三十岁了,人生的起起落落经历了不少,也许他不是完美伴侣,但他心里清楚到底什么对自己最重要。
  他只是有点嫌弃高培的不成熟。
  自己的枝条都还不够粗壮,就妄想站出来为爱人遮风挡雨。
  陆锋的答案太坚定了,高培根本无法质疑,甚至在他笃定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努力了很久都没生出的根。
  是可以完全独立地汲取养分,用于供养自己和爱人的根。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处理的。”
  江乐阳算好手头的账,端了两杯水过来给他俩,顺手把风扇也关上了,毕竟这是客人留下来修的,可别在店里用坏了。
  “你俩聊啥呢?”
  “交流电器维修心得。”
  高培知道他是不想江乐阳为这件事烦心了,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祝他们生意兴隆,便告别离开了。
  五天后,高培和田曼登门送上喜糖,他俩要订婚了,请他们一起去吃个饭。
  订婚宴不是在高家办,而是在田曼家里,只是亲近的人聚在一起吃个便饭,先请媒人来订个婚书,结婚的事情还要筹备一段时间。
  江乐阳听见这个消息还挺高兴的,乐呵呵地拉着田曼问她有没有想要的礼物,还说结婚的时候自己要当伴娘。
  “不过怎么在你家里办啊,他妈能同意吗?”
  田曼脸上在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高培满不在乎地告诉她:“因为我要入赘,所以在小曼家里办。”
  不仅是入赘,高培现在连住处都没有,结婚前又不能住进田曼家里,只能在她店里支了个行军床,就这么凑合住着。
  “入赘?”
  对江乐阳来说,嫁娶都没什么区别,但是在这个年代,很多家庭依旧重视冠姓权,赘婿是会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的。
  “对,我妈不同意我结婚,也不同意分家,但是我的户口根本不在家里,所以她不同意好像也没什么影响,只要能和小曼结婚,其他的事情不重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紧紧握着田曼的手,满脸洋溢着幸福,田曼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浅浅地点头。
  即便她刚听见高培说自己要来入赘的时候,比江乐阳还要震惊。
  高培分配工作的时候,把户口和人事关系都落在了学校里,他要是真想领结婚证,高婶其实完全不能限制他。尤其是听完陆锋的那番话,他回去想了很久,想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所以最后跟高婶提了一次分家。
  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我这辈子只会喜欢小曼一个人,我不能再错过她了,如果你们同意,就一起好好准备彩礼和提亲,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去入赘好了,反正高家这么多儿子,也不缺我一个传宗接代的。”
  高婶意料之中的嘶吼,她不可能给一个小门小户准备彩礼,也不接受儿子去给别人家当赘婿,她坐在地上哭喊,可是高培甚至没过去扶起她。
  “妈,以后的生活是我自己的,你这招对我没用了。”
  这是他留在高家的最后一句话,在高婶哭闹的背景声中,沉默地收拾好自己所有的行李,敲响了田曼的家门。
  他也要为自己勇敢一次。
  田曼开门看见他大包小包的行李,还问他是不是跟家里吵架了,却听见分家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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