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44节
陆锋的语气里满是嫌弃,站得离她老远,还不忘给邻居们解释清楚怎么回事,就怕又给江乐阳招来什么闲话。
“不是的,陆大哥,是你救了我,让我来家里照顾你吧,我不嫌弃你残废的。”
陆锋真的快被她气笑了,不想再和她纠缠,可是这种疯子是说不通的,连报警都吓不住她,余光瞥见她额头上的疤痕,“好心”地提醒她:“你丈夫知道你上赶着要来照顾我吗?要不要我找人去通知他?让他来接你回家?”
“不、不行,不要,不要打我,我的孩子……”
一提到那个男人,刘英像是雷劈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头躲在墙角,嘴里喃喃喊着不要。
生不出儿子就是没用的东西,这是她听过最多的一句话。
从第三个女儿出生之后,打骂就是家常便饭了,哪怕怀上第四胎也没有改善,尤其是听老中医说,这一胎可能也是女儿之后。
那天中午刘英本来在包饺子,看见男人醉醺醺地回来,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少喝点酒,就被一脚踢倒在地上。
后面的事情,就像一场噩梦一样。
陆锋懒得再管她,先让围观的邻居都散了,又把外门关好,才进门去找江乐阳。
他谨记着江乐阳的嘱咐,拉着她手解释道:“我没有去见她,是她找上门来的。”
“我知道。”
江乐阳撇了撇嘴,她对陆锋的态度还算满意,但是看见疯子还是会很厌烦。
“对不起,又让你心烦了,我应该在店里就跟她说明白的。”
“算了吧,她现在这个精神状态,你也说不通,不过咱们就这么让她发疯?不管了?”
“我管不了,等她爸妈发现人不见了,会过来接的。”
刘英就在墙根底下又哭又闹,天色变暗之后还有点瘆人,听着这个声音,吃饭的胃口都没有,江乐阳放下钢笔,起身随口说了一句:“我试试吧。”
她不会治精神病,但是知道什么能让人快速冷静下来。
连陆锋也没想到,江乐阳竟然直接从水龙头里接了半盆冷水,兜头泼到刘英身上,之后随手把盆扔到地上,叉着腰说了句:“我早就想泼她了。”
从她第一次上门阴阳怪气喊陆大哥的时候,从知道她曾经用那么难听的话侮辱陆锋的时候,从她自己都嫌弃生女儿的时候……
江乐阳已经想泼她很久了。
深秋季节里的自来水,几乎都快要结冰的温度,刘英身上完全湿透,哭声总算是止住了,打了个寒战才抬头看着江乐阳,被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清醒了吗?认识回家的路吗?能走了吗?”
“我不回家,这里就是我家,都是因为你,陆大哥本来应该娶我的。”
人是清醒了不少,却还惦记着要嫁过来。
江乐阳高高在上地看着她,脸上是轻蔑的笑:“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可怜,比那天满身是血的样子,更可怜。”
“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你,我住院的时候就会去报警,医院的病历是最好的证据,先把那个打女人的人渣抓进去坐牢,然后跟他离婚,而不是这样撒泼打滚,三番五次打扰我们的生活,你不就是仗着陆锋不会跟你动手吗?”
“不是的,我没有……”
刘英急忙地否定着,开口之后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只寄希望于攀附上另一个男人,带她逃出火坑,却从没想过主动离婚这条路。
江乐阳懒得跟她拐弯抹角,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她。
“作为陆锋的爱人,我真的很讨厌你,我知道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就算你当年放弃陆锋是情理之中的选择,但是你恶语伤人、落井下石,真的很过分。”
“作为女人,我更讨厌你。在你眼里,我们的价值难道只有生育吗?繁衍的结果难道只能是男孩吗?你的三个女儿,被吓得站都站不稳,还是会挡在你面前,会帮你求救,难道她们三个在你眼里,都完全没有价值吗?或者,是未来可以继续出卖的生育工具?”
刘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无力地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她:“既然这么讨厌我,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是啊,早知道就不救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真的在后悔。
刘英就靠在墙上笑,笑她白忙活一场,也笑自己挑来选去、最后嫁了那么个人渣。
可江乐阳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再也发不出声音——“我只是救了一个被家暴的女人,救了三个女孩的母亲,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救你。”
第54章 婚礼你已经给我很多了
田曼的婚礼日期定在冬月,据说是根据两个人的生辰八字算出了好几个日子,本来秋天就要办的,后来听说是入赘,才定在这么晚。
其实也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入赘,田曼都没去高家下聘,怕把高婶气出高血压,毕竟听说两个年轻人真的要结婚,她就放话不许高家人参加婚礼,否则就是跟她过不去。高培的几个亲兄弟,连喜帖都没收,红包都是私底下偷偷给的,没敢在婚礼当天跟亲妈对着干。
高培也不强求,决心走出家门那天,他就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了。
田曼偶尔问他会不会后悔,他就会搬出陆锋那句话: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但是只有女方的亲戚帮着操办婚礼,还是有点忙不过来,江乐阳天天都往她家跑,当亲姐妹一样出力,辛苦但是也很新鲜。她以前参加的婚礼都是直接外包给婚庆公司,从礼节到宴席都能花钱解决,还是头一次参加这种传统婚礼,连墙上的喜字都要亲手剪,端着刚熬出锅的浆糊,从窗户贴到衣柜。
装喜糖、贴气球、挂彩带,就连婚宴也要自家准备,高培花钱请了厨师,他会负责采买和统筹,但是当天的桌椅和餐具还得自己去借,谁家办酒席都是这样的,一桌菜搭不出十个相同花色的碗。
一直忙到婚礼当天,江乐阳还要负责帮新娘子梳头。
习俗就是要婚姻美满的女人来梳,把这份幸福传递下去,田婶觉得自己年纪轻轻死了丈夫不吉利,这个重任就落到了江乐阳身上。
她不会复杂的发型,只是靠着田婶的演示,勉强把头发盘到头顶,多用几个发卡固定住,保证暂时不会散开。提前练习过几次,可是当天拿着梳子从上到下、一缕一缕为田曼理顺发丝,听着田婶在旁边说着有始有终、吉祥富贵的吉利话时,江乐阳才真正有了送好朋友出嫁的实感。
不是在玩一个传统婚礼体验游戏,而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要和爱人一起迈入婚姻了。
田曼看见镜子里她的眼眶发红,还扯了扯她的袖子笑她:“你不是一直盼着我俩结婚吗,怎么还哭了?”
“我高兴啊,田婶也是高兴的。”
江乐阳吸了吸鼻子,余光瞥见坐在旁边抹眼泪的田婶。
田曼又转头去劝她妈:“妈,你又哭什么?我甚至都不嫁出去,结了婚也还得继续在家里住着。”
好像除了多一个男人住进来,真的没什么不同,田婶听了她这句话也破涕为笑,场面又轻松下来。江乐阳反复确认她的头发已经盘好,帮她戴上大红色的手工绢花,最后才蹲下身握住田曼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她的手腕上套了个金镯子。
这是她准备的新婚礼物。
款式很简单,甚至有点素,但是很有份量,可以当首饰戴着,以后万一遇到什么难事,也能拿来应急。
都不用抬手,田曼已经感受到了这份礼物的贵重,下意识就想摘下来。毕竟她已经收下了店里那台缝纫机,凑在了她结婚的三转一响里,江乐阳怎么都不肯收钱,只让她帮忙做了两身冬衣,说是手工费就抵掉了。
“乐阳,这太贵了,我不能收。”
“不许推脱,这是我和陆锋的心意,缝纫机是添给你的嫁妆,这个是礼物,祝你们俩婚姻幸福、恩爱相守。”
因为不用接亲,田曼就在家里梳洗打扮,等着新郎上门就行了,不过堵门和藏婚鞋这些项目都不能少。
高培没有亲兄弟到场,但是学校里的老师都来了,站在门口跟他一起接受刁难,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个从门缝里塞进去,答应好婚后的财政大权都交给老婆,才勉强开了条门缝放他进去。
进了门还得翻箱倒柜找婚鞋,爬进床底下都没找到,最后是田曼心软了,不经意地往桌上的花瓶瞟了一眼,才终于找到。
江乐阳和田曼的几个表姐妹站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等到闹得差不多了,新人也要露面招待亲戚,她们才出去准备吃饭。
流水席从堂屋摆到院子里,桌子摆得不算多,估计要翻两三台,江乐阳随便找了一桌坐下,拉着陆锋给他展示自己收到的小红包。
她这几天一直都是笑着的,陆锋看在眼里,有些遗憾地开口:“对不起,我应该给你办个婚礼的。”
仪式和祝福,江乐阳什么都没有,却从来没抱怨,哪怕偶尔拌嘴也不会翻这些旧账,只会在认真思考之后回答他:“你已经给我很多了。”
世俗的流程不重要,两个人能一起走下去才最重要。
开席之后新人还要挨桌敬酒,亲戚朋友都一个劲地想灌醉新郎,几个同事虽然也能帮着挡几杯,但是高培的酒量一般,才敬了两桌就上脸了,江乐阳都有点看不下去,胳膊肘推了推陆锋,想让他也去帮忙拦着点。
“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然后去帮高老师分担一点吧,他要是喝醉了晚上可怎么办。”
好歹也是洞房花烛,小两口还得数今天收的礼金,要是醉得不省人事,只会给田曼添麻烦。
陆锋咽下她夹过来的四喜丸子,小声嘀咕着:“那我喝醉了怎么办?”
“你要是喝醉了,我就把你带回家,跟我睡一张床,然后明天早上让你重新娶我,可以吗?”
她是在说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再想到去年的事情,陆锋还有些窘迫,左手一直勾着她的手链,最后还是摇摇头:“不行,万一这次你不答应嫁给我,我都没地方说理去。”
现在的江乐阳有工作、有朋友,不可能再轻易拿婚姻当作逃离父母的途径,陆锋心里一直都明白,自己能娶到江乐阳,是高攀了她。
“那你可千万别喝醉啊。”
她只是希望陆锋能帮高培分担一点,也不想看他喝得太多。
陆锋明白她的意思,随便扒了两口饭,才起身去了堂屋那一桌,自己拿起酒杯倒了满杯,跟敬酒的亲戚碰了下杯沿,仰头就干了。
他只说自己是新郎的朋友,能拦下来的酒他尽量帮着喝了,实在拦不下的也尽量自己倒酒,就给高培倒个杯底。
只不过他一走,江乐阳旁边的位置空出来,刘英竟然坐过来了。
她结婚的时候田曼去送过礼金,现在还回来也是情理之中,可是特意坐到江乐阳身边,还是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刘英又瘦了一圈,不过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算正常,扎起来的头发很整齐,脸色没那么憔悴,眼神也不像个疯子了。
江乐阳不想跟她说话,拉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可她不会看人脸色,执着地跟着凑过来,还从外套里掏出了一个红包。
“礼金别给我,门口有人专门收礼。”
刘英把红包塞到她手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这是之前你帮我垫的就住院押金,本来还想给你买个谢礼,但是我买的东西估计你也嫌晦气,就添了个整还给你,之前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被泼了那盆冷水之后,她回家就发起高烧,又折腾到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但是这次出院之后,算是彻底清醒了。
江乐阳隔着红纸捏了捏,没捏出来到底有多少,但也没跟她客气,直接收下了。
“确实挺麻烦的,以后别来了。”
还了钱之后刘英也没走,还是在她旁边坐着,只是没敢动面前的筷子,自顾自地说起她的近况。
“我和三个孩子都从陈家分出来了,他求我别报警抓他,所以给了我一笔钱,我爸妈身体还行,还能帮我带几年孩子,我打算拿这笔钱去开个小面馆,好歹有个营生养活自己。”
只是不住在一起了,没有去领离婚证。
这已经是刘英能做到的极限了,甚至在江乐阳对她说出离婚这两个字之前,她都从没想过要主动逃出那个火坑。至于离婚,是会被街坊邻居的唾沫淹死的,她迈不出那一步。
江乐阳才不是圣母,懒得听她说这些,毕竟她离不离婚跟自己也没关系,只抓住了她最后一句,反问她:“你也要当个体户啊?”
当年这些人一个个嫌弃陆锋没有铁饭碗,怎么现在看见政策的红利了,又上赶着要来当个体户,就是愚昧又肤浅,哪怕明白他们的思想受限于时代,江乐阳依旧觉得可笑。
刘英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一时也有点尴尬,但最后还是笑着承认:“对啊,我也要当个体户了。”
她心里是真的很佩服江乐阳,但是同时也明白,自己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注定跟江乐阳是不可能像朋友一样相处的,只是被这么拐弯抹角地骂几句,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不论如何,谢谢你救了我,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