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48节
“你看这个进出登记表,有车辆送修的时候,应该要记录客人描述的故障、你们专业检查之后发现的故障,双方确认好维修的项目和费用,然后哪个师傅负责修、定金付了多少、工期要求多长时间都要详细记录,交接的时候还要签字,万一车开出去又发现什么问题,也好有个凭证。”
“还有人员培训的问题,如果你们都是老人带新人,那么老员工就应该拿到带教的工资,同时要为徒弟的事故负责,每个月的提成分配也应该有明确的条例,你最好再招个专业的会计,以后店里招的人越来也多,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江乐阳逐条为他讲解着,细长的指节划过每一行钢笔字,陆锋只觉得手里这些轻飘飘的纸张宛如有千斤重。
以前其实就是几个兄弟搭伙一起做生意,赚钱了就一起分,赔钱了也不会相互埋怨。修车或者记账,几乎都靠脑子记着,客户多的时候就写个便条贴在墙上,可是规模逐渐扩张的过程中,陆锋也意识到不能再那样随意,可是转变管理模式哪有那么简单。
江乐阳却帮他把这些事情全都落成了逻辑清晰的条款,不知道翻了多少书、改了多少版,最后到他手里这一份,连错别字都没有,字迹整洁,甚至顾虑他要养病,不想让他操心,半点都没透露。
“修车这些事情我不懂,你最好再结合店里的实际情况看看,还有什么要修改的,我们可以再改改,然后试行一段时间,有问题随时纠正。”
“你这几天都在书房弄这个吗?”
陆锋抬手去摸她指腹处因为握笔而留下的老茧,心里五味杂陈,连感谢都说不出口。
一句谢谢太轻了,配不上她的这些付出。
“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有初步的想法,这几天看了点书,家务你都干了,我闲着也是闲着。”
陆锋才不信她说的轻松,低头亲吻她的手指,答应她一定把每一条都好好落实下去,怎么都不能让她这份辛苦白费。
之后张贺每天早上会开车过来接他,都不需要江乐阳多嘱咐什么,店里的员工都很懂规矩,几双眼睛盯着他不许下地。撞坏的那辆车重新维修,加上给客户的赔偿,都走的店里公账,陆锋也趁着复盘这次事故,提出要推行新的管理条例。
按劳分配、按技术分配、责任到人,实事求是地说,江乐阳提出的这些都很公平,甚至好过国营工厂里吃大锅饭,大家也都没什么怨言。
陆锋坐了一个月轮椅,条例也根据试行情况做了细微的调整,一切都很平稳,平稳地等来了复查的日子。
医生拿着刚拍的片子,对着他的右腿敲敲打打,从神经反射到关节活动度,做了很详细的检查,最后推了推眼镜得出结论。
恢复得很好。
可以不用坐轮椅,不过这一个月没怎么活动,也不能突然回到正常运动状态,从散步开始慢慢恢复就行。
他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一楼还遇上了田曼和高培。
田曼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定期过来医院做检查,江乐阳上次见到她的时候显怀还不明显,最近肚子一天一个样,宽松的外套都完全盖不住,隔老远就能看见。
他们也检查好了,正好一起坐车回去。江乐阳就贴在田曼身边,抬手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问她最近累不累。
“最近还行,身体还不算特别重,就是坐久了腰有点酸,他都不准我干太久针线活。”
“都七个月了,就别干了,不差这几个月的。”
“我明白的。”
裁缝店里已经不怎么接生意了,开门就是卖点扣子和针线,少数老顾客的单子她才会做,工期也会拉得比较长,田婶和高培轮流监督着她,也不让她做家务,这一胎确实怀得不算太辛苦。
田曼看出她眼里的好奇,直接拉过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玩笑似的说道:“可以摸的,又不会摸坏,有时候还能摸到胎动。”
腹中的胎儿听话地动了动腿,在妈妈的肚子上踢起一个隆起的小鼓包,正好就贴在江乐阳的掌心,神奇的触感让她瞪大了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田曼笑盈盈地看着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摸到胎动的时候,表情比她还震惊。
一个女人竟然可以用身体孕育另一个新生命。
没有人不为生命的奇迹惊叹。
临下车前,田曼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眼睛却看着陆锋上下打量。
陆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并不会打听小姐妹之间的私房话,江乐阳一直熬到睡觉前都不见他开口问,自己先忍不住了。
“你不想知道小曼跟我说什么吗?”
“她说了什么?”
“你明明一点都不好奇,没意思。”
江乐阳撇了撇嘴,有点嫌他无趣,从来学不会捧场,也不会提要求,什么都等着自己主动说,非得假装生气才能换来想要的反应。
“我好奇的,但是我以为你不想告诉我,我现在问还来得及吗?她跟你说什么了?”
语气里依旧没有半点好奇,只有对自己的讨好,江乐阳故意放大了音量,一字一顿地念给他听:“她说,我要是喜欢孩子就应该赶紧跟你要一个,过几年你年纪大了,怕来不及了。”
陆锋脸上的表情一时僵住,只当她是今天看见孕妇,所以对怀孕这件事有点上心,完全没接收到她今晚想要的意思,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她:“医生说我还不能剧烈运动,那我们过几天再试试?”
其实去省城之前的那几次,两个人就没有很认真避孕了,抱着顺其自然的想法在做,只不过都没中罢了。
他俩倒是不着急,要孩子这种事情还是需要缘分,什么时候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只是江乐阳今天晚上就想要靠近他,左手不老实地解着他的睡衣扣子,不过一颗都没解开,只是绕着肌肉乱动。
“医生说的是可以逐步恢复运动,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呗,你不想要吗?”
陆锋抓住她的手,没有否认,他当然是想要的,都素了一个月了,两个人天天同床共枕,有时候还会无意识弄脏裤子。可是他最近躺得太久,两条腿都不太方便,就怕影响了江乐阳的感受。
江乐阳的体验在陆锋这里向来都是第一位,除了第一次的时候没经验,刚开始稍微有点不适,之后就一直都是享受。他甚至认真试探过每一个角度,观察着她的表情,知道哪里能让她舒服。
陆锋想用满分的状态,去取悦江乐阳,而不是今天这样。
所以在江乐阳屈起膝盖碰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下意识往旁边躲,隔着被子捂在那里,倒像是他在被调戏。
“乐阳,过几天行吗,我怕我起不来。”
“不是已经起来了吗?”
“我说的是腿,不是说这个……”
“那我试试呗。”
躲不掉了,江乐阳已经翻身坐上来了,陆锋怕她摔着,第一时间抬手扶在她的腰间。
刚刚好。
……
结束的时候陆锋自己都有点腿软,缓了一会儿才挪到轮椅上,准备去打水给她擦洗,他把脸盆放在大腿上,双手划着轮椅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江乐阳平躺在床上,侧头看着自己。
脸上是餍足的笑,好像还在回味些什么,眼珠转了两圈,最后喃喃地开口点评着:“好像时间比平时还要长一点。”
陆锋拧干毛巾,轻轻帮她擦拭着,“那平时是不满意吗?”
“也不是,平时也很满意,不过今天更满意。”
“但是这样你太累了。”
几乎全靠她腰臀的力量,陆锋努力配合,能做的却不多,只能任由她掌握着节奏。
“就只有一点点累,还挺舒服的,你喜欢吗?”
陆锋弯腰在盆里搓着毛巾,任由她追问也不说话,他实在没办法这么坦然地讨论这件事,想再给她擦一遍然后赶紧睡觉。
江乐阳扒着床沿凑过来,食指点在他红透的耳垂上,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喜欢,喜欢得要命。
第60章 耳光懒得跟她废话
市场经济日益繁荣的同时,是国营工厂回天乏术的营业额,为了节约用人成本,从逐渐发不出来的工资,到一批批下岗的工人,是这个时代避不开的伤口。
有些人一蹶不振,也有人能抓住风口继续往上爬。
田曼孕晚期的时候就说自己想开一家服装店试试,给别人做衣服永远只能挣点辛苦钱,而且只能靠她的一双手,要是能开服装店当老板的话,肯定能轻松很多。她这几年也存了些钱,打算批发一些成衣,卖衣服的同时也能给顾客改个裤腰、裁个裤腿之类的,自己的手艺也不算浪费。
只是她胆子小一点,也很还有很多事情不懂,就拉着江乐阳一起商量。
店面要重新装修、定一批新的货架、进货渠道也要逐一对比,开店之前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江乐阳正抱着她没满月的儿子逗,小家伙瞪着个大眼睛也不认生,一直含着个奶嘴嘬,新生儿的皮肤哪里摸起来都滑滑的,腮帮子时不时就被她戳一下,戳了也不哭,依旧乐呵呵地看着她。
“你坐月子就别操心这么多了,先养好身体,下个月我陪你出去实地考察呗。”
“我都歇了好几个月了,闲得手都发痒了,坐月子又不让我出门,只能在家想这些,前些天外面下雪,我就隔着窗户一直看,觉得自己还不如一片雪花自由。”
这个年代的婆婆妈妈们迷信又古板,坐月子不能洗头、不能吃蔬菜、不能进堂屋,规矩多得堪比坐牢。幸好高培还算个知识分子,会向医生请教产后怎么才能科学康复,田曼已经比同时代的很多女性自由很多了,哪怕是在寒冬腊月里,也没拘着她不许洗头。
田婶和高培分担了带孩子的大部分琐事,可是每天都被关在家里不能见风、不能着凉、除了喝汤就是喂奶,她还是不喜欢这样,再加上产后的激素波动,田曼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圈养起来的一头奶牛,养好身体只是为了挤出更多奶。
女性产后的情绪低落是难以避免的,很多家庭也不是很重视,所以江乐阳下班的时候都会绕路过来看看她,哪怕每天只待一小会儿,至少能陪她说说话。
可是家人和朋友的关爱并不能消解这种想法。
只有重新融入社会、靠自己的劳动赚到钱,才是唯一的解药。
江乐阳听出她心中的沮丧,所以把小孩放回床上,从包里拿出纸笔,很认真地和她一起规划:“首先,我们要确定目标群体,你想开什么店?女装、男装、还是童装?”
“女装吧,我打算面向二三十岁的工薪阶层,这个年纪比较喜欢打扮,款式流行一点,质量好一点,但是不能卖得太贵。”
要说女装店,对江乐阳就是小事一桩了,在后世买过那么多衣服不是白买的,随便搬几家店的样子过来就够用了。
“那你的店面就要装修得亮堂点,不仅得醒目、还得有点小精致,这样才吸引人,然后可以挂上帘子围成临时的试衣间,就像这种,”江乐阳边说边在纸上给她画示意图,可以在店里的两个角落各围出一个半圆形空间用来试衣服。
“还有镜子,最好能有两面全身镜,靠墙斜着放,这样照出来好看。”
田曼看着她随手画出来的实体图,好像已经身处于自己的服装店里,脸上满是憧憬,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高的镜子。
“可是这么大的镜子能买到吗?”
江乐阳光顾着回想后世的服装店怎么装修,忘记现在大部分家庭都还用的是老式挂镜,镜面也就跟人脸差不多大。
“买不到就去镜子厂定做,或者多买几面方形的,粘在镜框上,也能凑合用。”
“那等我出了月子你就陪我出去啊。”
“放心吧,到时候我也放寒假了,我就当是出去逛街。”江乐阳把画了草图的那页信笺撕下来递给她,刚把笔收回包里,转头正好看见小家伙正抓着脖子上的小金锁玩。
是刚出生的时候江乐阳送给他的长命锁。
他特别喜欢这个金锁,要不是链子短,都想塞进嘴里吃了。
江乐阳捏了捏他的手指,逗他说着:“你妈妈要去当大老板了,就为了给你再买个大金锁。”
小孩子压根听不懂,但是看见江乐阳在笑,他也跟着笑。
他长得更像爸爸,虽然是单眼皮但是眼睛很大,一天一个样地长大。刚出生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她和陆锋一起来探望,小心翼翼地扒开襁褓都不敢抱。
高培当时还说两家可以定个娃娃亲,结果陆锋一听见这句话脸色就不对了,江乐阳赶紧帮忙打圆场,说现在都流行自由恋爱,不搞包办那一套婚姻了。
原本江乐阳以为他只是对娃娃亲这三个字有应激,结果回家之后陆锋才犹犹豫豫说出真正的理由:“他儿子皱皱巴巴的,长大了肯定不好看。”
“刚出生的孩子都皱巴巴的,谁小时候都那样。”
“那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