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49节
女儿都还没影呢,竟然就被别家惦记上了,陆锋怎么可能愿意。
田曼盼了好久,终于盼到月子结束,她是顺产,身体也恢复得快,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推开家门的时候只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是甜的。
不过冬天还没彻底结束,田婶听说她要出门,又追出来把她的围巾系紧了。
考察的第一站就是服装厂。
国营服装厂里的衣服种类不多,颜色和样式都很单调,服装设计这个词才刚刚进入大众的视野,但是学这个专业的大学生都还没毕业,统一规划生产的工厂里没有太多新鲜血液。
小部分基础款式可以从这里拿货,但大头还是得找更新颖的款式,江乐阳和田曼也只是来了解市场,什么种类的布料、哪种款式的设计,大概能值多少钱,心里先有个数才能去找服装批发的企业谈订购。
两人转了一圈,也跟接待的大姐聊了不少,都说现在下海做生意最赚钱,厂子里的铁饭碗估计也端不了多久。
参观得差不多了,大姐还热情地招呼她们去办公室喝杯水,江乐阳却在走廊上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嗓音,说着价格不能再压了、再压还不如直接去抢劫,很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进门才看见那个像泼妇一样挽着袖子讨价还价的女人,竟然是江映梅。
她那个好久没见的继妹。
正指着经理的鼻子说他是趁火打劫,就是看自己是个女人好欺负才这么压价,对面的经理被她骂得哑口无言,好几次想起身赶人,可是想到两个厂子这么多年的合作关系,还是忍了。
她以前说话也这么难听,但是不会在外人面前完全不顾脸面。
才过了两年半,江映梅身上已经不复少女时期的骄纵。她以前在家里受宠,自己又有纺织厂的工作,吃穿都不会委屈自己,花花绿绿的裙子买了满衣柜,现在却换回了藏青色的棉衣,原来的卷发也扎成了朴素的马尾。
江乐阳无意评判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只当她是个陌生人,除了觉得她声音刺耳所以进门的时候微微皱眉,再没给她一个眼神。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不在意,让江映梅的窘迫和自卑无所遁形,只需要看一眼,谁都知道她过得不好。
其实她结婚的第一年夫妻关系还算和谐,彼此都还有新鲜感,而且俩人都有工资,生活也没什么压力,可是随着政策放开,供销社的市场份额被一再挤压,曹思明没多久就下岗了。刚开始江映梅还鼓励他出去再找个工作,毕竟年纪轻轻,摆地摊都能养家糊口,可他眼高手低,又没有一技之长,根本没有企业愿意要他。
彼此家里还有个刚出生的孩子要养,江映梅反复催着他出去赚钱,被催得烦了,他索性连工作都不去找了,整天就是游手好闲,在棋牌室里打麻将一坐就是一整天。赢钱的时候高高兴兴买肉回家,输钱的时候就把气撒在江映梅身上,说她是扫把星。
那点薄弱的感情基础早就在生活的重压下消散殆尽,曹思明连架都懒得和她吵,只有江映梅在他身上发现女人的口红印时,两人才会在家里打架。
江映梅不是吃亏的人,挨打了是敢砸家具挥刀子的,甚至敢拎着菜刀去教训第三者。
所以不算家暴,应该算互殴。
日子过得鸡飞狗跳,而且现在连纺织厂的效益也不好了,人人都在担心下岗。厂子鼓励大家正在开展第三产业自救,纺织和印染的机器都租给个体户了,厂子里积压的布料也在低价处理,江映梅带着一批布料来服装厂谈价钱。
如果能卖出去,她就能拿到工资,如果卖不出去,这些无用的布料就是她下个月的工资。
所以为了几分钱,她也可以毫无顾忌地指着经理大骂。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默契地装作不认识,但是在江乐阳走出服装厂大门之后,她还是追了出来,和过去无数次一样,毫无理由地开始挑衅:“你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找工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知道现在的厂子有多难进吗?”
她那个脑子不灵光的弟弟,都是爸妈找关系塞了钱,才勉强送进纺织厂。
江乐阳懒得理她,只是她满脸的傲慢惹怒了田曼。
刚刚在办公室里就嫌她说话难听,摆明了看经理老实,就想蹬鼻子上脸占便宜,听得田曼一肚子火正没地方出,这事儿本来也跟自己没关系,结果她现在竟然还主动招惹上来。
“你谁啊,服装厂准你来不准我们来?我们可是来这里谈生意的,不是像你这样抱着一捆破布上门求着人家收购,还跟个泼妇似的搞强买强卖。”
江映梅听见谈生意几个字,好像脖子又重新扬起来了,轻蔑地说道:“原来又是没前途的个体户啊,还做生意,看好了,我可是纺织厂的正式职工,端的可是铁饭碗。”
她挺了挺胸口的工作牌,小小的金属徽章,好像承载着她所有自尊。
不过田曼这几年也看了不少政策文件,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说不定明天就该你下岗了,还铁饭碗。”
“你说什么呢,”下岗这两个字是江映梅的绝对禁区,她不愿意接着说,转头继续攻击江乐阳:“是不是那个瘸子不愿意养你了,所以才要你出来抛头露面啊?是不是因为你不会下蛋被他嫌弃啊?”
江乐阳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一个字都懒得跟她废话,只是利落地抬手。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又响亮的耳光落在江映梅脸上。
第61章 嫉妒江乐阳过得很好
这一巴掌把田曼本来要用来骂人的话都堵回去了。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江乐阳打人,而且从头到尾没有半句废话,连预告都没有,巴掌直接就打上去了。
好爽。
田曼的眉毛都飞起来了,看向江乐阳的眼神里都闪着星星。
即便这一巴掌把江映梅的脸都扇歪了,江乐阳还是没有在她身上浪费一个眼神,只是平静地拉着田曼的手,跟她说:“走吧,咱们先去百货大楼看看,然后就回家,改天再去批发市场。”
只留下江映梅一个人在原地歇斯底里地跳脚,嘶吼中又听见来自田曼的一句奚落:“你才下蛋呢,你全家都是老母鸡,嘴都掉粪坑里了,我们乐阳现在可是人民教师,这才叫真正的铁饭碗。”
两个人走出去很远,站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田曼才问出口:“乐阳,刚刚那是谁啊?”
江乐阳转头看着她,没忍住想笑。
“你都不知道那是谁,就帮我骂她啊?”
“我骂她是因为她讨厌,是谁我都要骂。”
江乐阳帮她理了理歪到一边的围巾,觉得有些抱歉,莫名其妙让她跟自己挨了一顿骂,但是也不想提以前的事情,只是简单解释了两句:“从血缘关系上来说,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但是从感情上来说,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啊,那我刚刚骂她全家都是老母鸡,岂不是也骂到你了?”
江乐阳彻底笑出声了,怎么都没想到她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应该没有吧,我跟她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了,不算一家。”
关于她家里的事情,田曼没再多问。
认识江乐阳的这几年,没听她提过半句关于父母的事情,逢年过节也没见她回过娘家,有些事情就不言而喻了。
田曼只是无条件地和她站在一边,握着她的手说:“那下次我要是再遇到她,我还骂。”
“不用跟她那种人费口舌,就当听见狗叫了。”
江乐阳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是该干嘛干嘛,她这几年其实很少回纺织厂这边来,几乎没见过原身的亲戚朋友,关系断得一干二净,她已经有自己的新生活了,没必要和这些人再牵扯。
两个人又一起去了市中心的百货大楼,每一家服装店都逛过去,有婴幼儿服装、童装、女装、帽子,每种品类都又细分为无数款式,能摆满整个柜台,女装也有形形色色的风格,喇叭裤、健美裤、牛仔裤……
好像是从国营工厂的黑白电影里走到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
现在大多数店铺里的衣服都摆在货架上,想要什么款式,还得麻烦售货员拿下来才能摸一摸面料、才能看见衣服的全貌。只有零星几家店撤掉了玻璃柜台,衣服挂在墙壁上,路过的人随手都能触摸到。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敢乱碰,万一碰脏了碰坏了,到时候店家要求赔偿,就说不清楚了。
江乐阳指着那一排衣架跟她说:“咱们就要弄这种,不仅两边墙壁要挂,中间也要挂两排,看见喜欢的就能直接拿着去试,要让购物的氛围轻松一点。”
“那要是都摸脏了还怎么卖?”
“可以委婉点提醒一下,但是不能不让试,这都是不能避免的损耗啊,你也不喜欢像柜台里那样吧?”
田曼将心比心地想了想,衣服叠在柜台里确实会很有距离感,如果是她一个人出来逛,可能都不敢试。
群众总是要追求更好的生活质量、服务质量,亲眼看见百货大楼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听着江乐阳跟她讲这些店面还有什么能完善的细节,田曼才明白为什么市场能这么快发展起来,心里对于自己以后要开一家什么样的店也大概有数了,拿着小笔记本回家继续琢磨。
江乐阳也挺有感触的,现在已经能看见港牌了,只要再过几年,国外的服装品牌也会进入市场,有了经济基础之后,围绕着“美”这个主题,就永远有挖掘不完的前景。
晚上她坐在床边抹雪花膏,把白天看到的这些当闲话讲给陆锋听,卖裤子的店门口贴着歌星的画报,穿的就是店里挂着最显眼那条喇叭裤,明星的带货能力都已经初见苗头。
她偶尔也会买磁带,休息的时候在家里放音乐,还会跟着哼哼几句,有时候唱的歌陆锋都没听过,他也不懂带货是什么,只是凑过去问江乐阳,都去百货大楼逛了,怎么不给自己买几件衣服。
“我又不缺衣服穿,衣柜里都快挂不下了。”
风衣从长到短、收腰或者不收腰,裙子也有各种颜色,鲜艳或者淡雅,只要和陆锋一起出门,他就很喜欢给江乐阳买衣服鞋子。
他自己可以一年四季穿工装,干净得体就好,江乐阳想给他多买一件棉衣都得先斩后奏,但只要是她多看一眼,或者试穿过觉得好看的,他掏钱的时候就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那我再给你打一个衣柜吧?卧室里放不下了,可以放在书房,窗户旁边那个墙角可以吗?”
江乐阳想了想还是摇头,她从来不是千金大小姐,也不图物质享受,买太多反而是种浪费。
“我不要,我都穿不过来,你最近又发财了?”
脸和手都抹好了,她脱鞋躺到床上,陆锋也跟着凑过去抱着她,细心把她肩膀处的头发拨开,生怕压到。
“最近店里利润不错,但是这边的客源有限,开春之后我们想在城东再开一家分店。”
江乐阳整理出来的规章制度全都铺开了,实施过程中微调了一些小细节,刚开始的时候还需要他亲自盯着检查每一张登记表,现在大家已经形成自觉了,再按照月份进行归档,这样客户下次再过来的时候,说一个大概的时间就能找到之前的档案。
按照底薪加绩效的构成来发工资,工人们也没什么异议,而且店里现在的会计是从拖拉机厂下岗的,把账务整理得井井有条。
好像只需要江乐阳稍微抬手点拨,混乱的汽修店就能回到蒸蒸日上的轨道。
更重要的是,最近招的大部分工人都来自下岗的国企工人,店里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个岗位,让他们领到一份足够养家糊口的工资,大家都对陆锋心怀感激,他也没想到自己退伍之后还能为群众做点事,好像在做生意这件事情上找到了更多社会价值。
开了分店之后,店里还能容纳更多下岗工人。
“店里的钱够吗?城东能有市场吗?”
“钱都够,那边靠近省道主干线的交叉口,听说以后还要修高速,现在也没有大型的汽修店,所以肯定有市场,而且我们看上的那块场地更宽,可以把维修工位做得更大。”
听见他详细考察过,还都选好址了,也不是脑子一热就想开分店,江乐阳也就没再细问。
“那就放手去干吧,我没有赚大钱的本事,就坐在家里等着当老板娘了。”
陆锋凑过去咬她的耳朵:“不需要你赚大钱,你现在就是老板娘,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
小两口在家里你侬我侬,江乐阳从头到尾都没提白天遇见江映梅的事情。
却不知道因为挨了一巴掌,江映梅回家又发了一场疯。
江乐阳是卯足了力气打下去的,她的脸颊又红又肿,指印清晰可见,自己用鸡蛋滚来滚去都不见消肿。
从小江乐阳都是畏手畏脚,被抢衣服、抢文具、抢零食都是家常便饭,只敢躲在角落里悄悄哭,今天竟然敢反抗,江映梅气得牙根都痒痒。
不仅是因为这一巴掌,更多愤怒的情绪来自她扭曲的嫉妒心。
毕竟今天的江乐阳甚至都没有精心打扮,整个人的气色就已经很好了,浅棕色的衬衫搭配黑色长款大衣,长发随意地披散开,连个点缀的发卡都没有,就足以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更别说整理鬓角碎发的时候,能看见金色的耳钉,还有她挥手打向江映梅的时候,扯动衣领露出来的金项链。
哪怕江映梅不愿意承认,无数遍在心里找借口,比如她带的肯定都是假货,怎么可能买得起金首饰,哪怕是真的,也只是因为那个瘸子亏欠她。
可她还是很嫉妒。
尤其是今天又在棋牌室输了钱的曹思明,带着一身烟味,骂骂咧咧地回家问她怎么还没做饭的时候,她的精神就处在崩溃边缘了。
俩人就是随时爆炸的火药桶,连导火索都不需要,只是听见屋里的儿子哭,就可以扯着嗓子骂起来。
“你天天只知道在外面赌,压根都不管我和你儿子,还有脸回来要饭?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吗?当年是谁没结婚就上赶着来脱我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