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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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几天,秦桐都没有见到程泽山,郑钰师姐的班已经上完了,而秦桐今年的运气很好,没抽到过年值班,可以在家休息到初三。
  不上班的日子十分惬意,秦桐几乎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再和妹妹一起唠唠嗑、逛逛街,然而闲下来的时候,秦桐总会时不时地想起程泽山这个人,反复地想起他们之间的关系。
  有时候秦桐也会觉得,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是不是程泽山对自己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可有时候某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像是种子被埋在了土里,在经意间便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思绪这种东西并不受理智所控制。
  初三晚上下了场大雪,初四一大早,秦桐顶着刺骨的寒风,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快步往医院赶去。
  秦桐依然没想明白程泽山到底到底为什么要帮自己,是不是对自己还有那么丁点儿的感情,但他觉得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应该跟程泽山表个态度,不能让程泽山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了。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大雪朦胧了视线,秦桐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路上,踉踉跄跄的,好不容易才到了医院。
  心外科的病区一如既往的安静,秦桐风尘仆仆地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电脑前的程泽山。
  三天没见,程泽山与秦桐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他穿着一件秦桐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白大衣,认真而专注地注视着电脑,并没有发现秦桐的到来。
  “咳,咳咳——”秦桐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喊了声程泽山的名字,程泽山倏然抬头,看到来人是秦桐以后,他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下来。
  “假期过得怎么样?”程泽山十分自然地问秦桐道,语气既不熟络也不生分,“和妹妹出去玩儿了吗?还是在家休息?”
  “我、你……”秦桐下意识地张了张口,回答说,“挺好的,出去玩儿了两天,又休息了两天。”
  原本在路上的时候,秦桐已经盘算好要跟程泽山说些什么了,可真见到程泽山的时候,秦桐的嗓子却像是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堵住了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的不说,俩人现在的相处模式挺让秦桐觉得舒服的,而秦桐可以预料,如果他真真的要把那些话挑明的话,或许以后俩人连普通同事都没得做了。
  不然算了吧,秦桐不由得开始思考,就继续这么下去挺好的,程泽山怎么想和他有什么关系?只要程泽山没有挑明,他们都可以继续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几乎是同时,另一个声音告诉秦桐,既然已经知道没有可能了,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你应该要及时止损才对。
  秦桐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有两种全然不同的想法在互相拉扯着,撕咬着,几乎要把站在中间的秦桐撕碎。
  程泽山很快便意识到了秦桐的不对劲,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怎么感觉你的表情那么奇怪?不舒服吗?”
  他的语气是稀松平常的,并没有对秦桐特殊对待,就算是普通同事,秦桐也相信程泽山会这么问一嘴。
  “你……我……”秦桐重重地咬了下舌尖,破釜沉舟一般说道,“程泽山,我们已经分手了,六年前我甩了你,你还记得吧?”
  第10章 收不回
  话说出口的瞬间,程泽山是面无表情的,秦桐自己却僵住了,他都在说的什么啊,这也太尴尬了吧!
  秦桐想要说点儿什么把话题圆过去,但程泽山显然没给他机会,他抬起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秦桐一圈儿,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你的印象里,我的记忆力就这么差吗?差到能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儿给忘掉?”
  “不是,我……”
  秦桐本来就挺尴尬的,听程泽山这么一说就更尴尬了,脸颊“腾”地一下子就涨红了,连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就是脑抽了,我不是在说你,我……”
  程泽山挑眉:“你还有甩了别的前男友?”
  秦桐赶忙摇头:“哪能啊,我就你一个前男友!”
  程泽山似乎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语气缓和了几分,说:“说都说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秦桐不会接话了,就这么尴尬地站在原地,程泽山似笑非笑地开他玩笑:“怎么,就这么讨厌我吗?当年提分手还不够,现在还要特意来提醒我?”
  “没有没有,你很好。”秦桐赶忙摇头,他不敢看程泽山的眼睛,只得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很小声地嘟囔道,“就是年三十那天你替我值班,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我怕你是误会了什么……”
  “年三十?”程泽山微微眯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说,“年三十我替你值班那次?我看是你想多了吧。”
  秦桐有些支支吾吾的:“啊、啊?是吗?”
  “我当时不就和你说过了吗?”程泽山的语气非常无奈,又坦荡,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什么情况,比起回家,我宁愿在医院里加班。”
  程泽山的表情太坦荡了,谈吐之间都带着笃定,让秦桐本就不太确定的内心更加犹豫起来。
  秦桐开始觉得有些尴尬,自己实在是太过于自作多情,明明是一件挺正常的事情,怎么自己就会想多了呢?
  甚至他开始忍不住地埋怨秦如雁,为什么要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哪怕秦桐知道这事儿其实根本和秦如雁没半毛钱的关系,他才是最后做决定的那个。
  “那……那什么,要不你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吧?”秦桐眼睑垂着,根本不敢去看程泽山的眼睛,尴尬得脚趾扣地,说,“或者你打我一下吧,然后咱们就当今天的事儿没发生过,可以吗?”
  “不用,我不打你。”程泽山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但有些话说过了就是说过,不可能再收回。”
  秦桐彻底愣怔在了原地,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程泽山的语气倒是缓和了一些,说:“不过我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引以为戒,以后不要再提起这事儿。”
  “什、什么事儿?”
  “……”
  程泽山微微沉默,才回答说:“你甩我的事儿。”
  秦桐使劲儿咬了下舌尖儿,感受丝丝缕缕的痛意从口腔中传来,他举起左手,保证似的对程泽山道,“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在你面前提这个了!”
  程泽山抬起眼眸,意味深长地瞥了秦桐一眼,眼神中有太多的情绪,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好,我记住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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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人没聊太久,程泽山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好像是哪个科室的急会诊,秦桐也拎着电脑回到座位上,开始忙起了自己的工作。
  假期结束以后,秦桐的生活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放假前欠的债太多了,他每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却经常忙到深夜才能回家,每天都像是个小陀螺。
  开始加班以后,秦桐几乎每天晚上都能碰到程泽山,然而俩人交流的次数却明显变少了。
  其实程泽山表现得挺正常的,并没有因为的那些话而嘲笑过秦桐,还会主动跟秦桐说话,好像那晚上的事情真的没有发生过一样,但秦桐就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儿,见程泽山的面儿就觉得尴尬。
  后来大概是意识到了秦桐的尴尬,程泽山也不主动来找秦桐了,俩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降到了冰点。
  秦桐稍有些不适应,但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既然话都说出口了,那么他就得做好承担所有后果的准备。
  不过还好,除了与程泽山的关系变得别扭以外,秦桐手头的工作还算顺利,年前送审的那篇文章还没结果,但新文章他已经有了些头绪,正在查阅相关的文献。
  秦如雁也要开学了,每天忙完工作以后,秦桐还是会尽量早点儿回家,想要抓紧最后的与秦如雁相处的时间。
  农历正月十五,秦如雁返校的日子,只可惜这天的天公很不作美,天亮之前下了一整夜的雪。
  秦如雁是早上的高铁,秦桐怕她下雪天出门不安全,特意请了几个小时的假,把她送到了高铁站。
  朝夕相处了快一个月,冷不丁要分开,秦如雁很不适应,偷偷背着秦桐擦了好几次眼泪,秦桐倒倒是表现得很淡定,始终笑眯眯的,一副恨不得早点儿把秦如雁送走的架势。
  秦桐当然不可能舍得,但他知道秦如雁是要去属于她自己的地方,于是也并不排斥秦如雁的离开。
  送走了秦如雁以后,秦桐独自站在进站的闸机前,目光定定地看着秦如雁离去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返程的路上,秦桐坐在地铁上,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大大的喷嚏。
  秦如雁这才刚走没两分钟,怎么就开始想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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