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秦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给秦如雁发了个消息,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医院,秦桐脱掉厚厚的外套,换上白大衣时,又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好冷。
病房里的暖气向来开得很足,尤其是心外科,那些患者们都受不得凉,而此时此刻,站在暖气旁边儿,秦桐却还是感到刺骨的寒冷。
脑袋晕晕乎乎的,像是被人打了一圈,嗓子也开始发痒发痛,秦桐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有点儿冻到了。
幸好小雁走了。
这是秦桐的第一想法,不用担心把病传染给她了。
紧接着,秦桐的脑海里跳出了三个大字:完蛋了。
怎么偏偏就是今天生病呢?
秦桐最近都在忙着准备新课题的事情,他刚刚和一个科研中心的师兄约好了,打算晚上见一面,聊一聊合作的事情。
师兄平时的工作很忙,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现在临时改时间肯定是不合适了,而秦桐这边儿课题的相关资料还没有整理完,他原本想着把秦如雁送走以后就有时间了,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生病。
算了,坚持一下吧。
秦桐在上班和上进之间选择了上香,他暗自在心里祈祷,希望自己的脑袋不要太快地变成浆糊,好歹等他坚持和师兄见完面。
换好了白大衣后,秦桐坐在办公桌前,艰难地打开电脑,屏幕的光荧荧地落在他的虹膜上,他的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昏。
好晕。
好难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桐面前的文档依旧空空如也,他怎么都集中不了精力,连眼睛都聚不了焦,更不要说整理什么资料了。
下午四点,程泽山难得早下手术一次,推开办公室的门,秦桐依旧一脸愁容的坐在电脑前,双手托着脑袋,眼睛直直地看着电脑屏幕。
秦桐的眼睛和鼻头都红通通的,脸颊也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粉色,他似乎很困,眼睑半耷拉着,几乎马上就要闭上眼睛了。
程泽山的喉结微动,没忍住,喊了声:“秦桐。”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秦桐,眉心拧起一点儿,问他:“怎么了,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听到有人喊自己,秦桐倏然睁大了眼睛,他循着声音抬起头,看到程泽山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脱口而出道:“程泽山!太好了!快帮帮我!”
前段时间朝夕相处,秦桐已经习惯了有事就向程泽山求助,尤其是学术上的事情。
新课题的资料秦桐不放心让别人整理,但如果是程泽山的话,那就肯定没有问题了。
程泽山有些惊愕地挑了下眉,还没开口,秦桐又立刻意识到了点儿什么,赶忙接话道:“不是不是,我这边儿没什么事儿,你忙你的吧。”
刚才求助心切,秦桐差点儿忘记了,现在已经不像是之前了,他都主动跟程泽山说不需要他来帮自己了,这会儿再假惺惺地喊程泽山来帮忙未免太过绿茶和打脸。
程泽山眼睑微掀,意味深长地瞥了秦桐一眼,似乎想要说点儿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好。”
说罢,他就真的不管秦桐了,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写起病历来,甚至没有再看秦桐一眼。
秦桐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脸还对着电脑,余光却忍不住看向程泽山所在的方向。
他再一次感到有点儿后悔。
好端端地,他为什么要和程泽山说那些话呢?
程泽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秦桐依然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地知道,程泽山不会再帮自己了。
之前和程泽山聊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这会儿程泽山真的不管自己了,秦桐又开始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不适应。
秦桐觉得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明明程泽山才来仁安医院没多久,秦桐却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在回眸时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或许是秦桐的目光太灼热了,程泽山忽然朝秦桐这边儿看来,两人措不及防地四目相对,秦桐几乎是立刻便移开了眼睛,但程泽山并没有那么轻易地放过秦桐,他喊了声秦桐的名字,问他:“你看我干什么?我很好看吗?”
“我……你……”秦桐哑口无言,他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儿,声音压得低低的,说,“对不起……我不看了……我不是故意的……”
太难受了。
秦桐想。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地感受,他不想就这么跟程泽山疏远下去,可有些时候事情的发展并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秦桐已经和程泽山说过那样的话了,他就不可能再和程泽山继续下去了,哪怕是做普通同事也不行。
程泽山依旧注视着秦桐,目光宁静而悠远,片刻,他像是认输了一般,轻轻地叹了口气,又喊了声:“秦桐。”
秦桐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地抬头看他,程泽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秦桐的面前,弯下腰,自上而下地睨着他,说:“就这么讨厌我吗?难受成这样都不愿意来找我帮忙?”
“我、你……不是……”
秦桐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程泽山再次叹了口气,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说,“都难受成这样了,就别硬撑着了,等这事儿过去再跟我划清界限,行吗?”
第11章 我愿意
深夜。
连下了一天的雪终于渐渐停歇了,地上却还有着厚厚的积雪,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秦桐踩着吱吱呀呀的积雪,缓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和师兄见面的过程很顺利,师兄对秦桐的新课题很感兴趣,一整晚都在拉着他问东问西,生怕秦桐不和他合作了,秦桐又是开心又是无奈,和师兄保证了很多次一定会跟他合作。
而除了课题上的事情以外,秦桐还在反反复复地想起一个人——程泽山。
下午的时候秦桐的状态确实不好,脑袋昏昏沉沉的,几乎已经完全没法思考了,程泽山说要帮他整理资料,他就便乖乖地把自己的电脑递给了程泽山,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儿,眼巴巴地看着程泽山帮自己整理了好久的资料。
晚饭的时候秦桐吃了点儿药,又趴在桌上睡了一觉,现在和师兄聊完了,秦桐也清醒了,开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程泽山又帮了他。
在他那么生硬地拒绝了程泽山以后,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去找程泽山了,程泽山却还是选择了帮他。
微妙的情愫在秦桐的心田中流淌着,让他心尖尖儿最柔软的那块儿一点点地软了下来,像是有温热的泉水淌过。
曾经的秦桐会被他的温柔所吸引,现在的秦桐也是同样,人总会在不同时间踏入同一条河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无数次。
雪很深,秦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就这么踉踉跄跄走了一路,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给程泽山发了条消息,说:【今天下午真的麻烦你了,我改天请你吃饭吧】
其实秦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到底是想单纯地向程泽山表达感谢,还是……他也许有那么一瞬间的私心,想要从程泽山这里得到点儿什么。
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门锁声落下。
程泽山的消息同时回复过来,说:【不用了,你不用多想,我只是尽了同事的本分】
秦桐微微一怔,将要打字的手指僵硬在了原地,程泽山又回:【我没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也知道你想和我保持距离,那就这样吧,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用勉强自己请我吃饭】
“哗啦”一下,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秦桐头上,让秦桐立刻便清醒了,把他心底所有旖旎的想法全都浇灭。
且不说俩人之前的关系,就凭重逢后秦桐说的那些话,程泽山都不可能再想和秦桐接近。
至于程泽山刚才为什么要帮自己,大概也只是因为,他确实是个好人。
秦桐名字里带有“桐”字,梧桐树是高大而魁梧的,根系发达,遮天蔽日,而某种程度来说,秦桐却像是长在树荫里的含羞草,旁人轻轻一碰,就能让他收起枝叶。
尤其是,这旁人还是程泽山。
进了家门,秦桐背靠着房门,盯着荧荧的手机屏幕看了半晌,这才慢吞吞地回复程泽山道:【嗯,好的】
其实他还想和程泽山解释一下,自己并没有在和他保持距离,只是觉得尴尬,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说都显得不合适。
最后的最后,秦桐只给程泽山发了一条消息:【程医生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程泽山:【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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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但天气依然寒冷,秦桐洗漱完躺在床上,蜷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