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小心翼翼地守着“哥哥”的身份,贪恋着路逢给予的温暖和陪伴,却又深知自己配不上这份纯粹的依赖以外更沉重、更滚烫的感情。
那份感情太干净,也太炙热。
他怕自己会弄脏它,更怕自己会被它焚毁。
他内心深处那个卑微的、自我厌弃的声音在尖叫:
你怎么敢?你怎么配?你只会把他拖入和你一样的泥潭!
和弟弟相比,他所谓的喜欢,不干净也不纯粹。
有些距离,或许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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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意识以来,路逢所有的记忆都是关于哥哥的。
他怎么能不了解哥哥呢。
是他的错,是他没找对方法,是他逼得太近,是他没把握好度。
才又让哥哥陷入这样的情绪中。
路逢低低地叹了口气。
“哥。”
周陆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醒。
他不敢回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水凉了,我去加点热水。”路逢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听不出波澜。
“哦……好,好。”
周陆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应声,就像是终于得到了一个喘息的空隙。
听着路逢的脚步声渐渐离开,周陆几乎是逃也似的从地毯上爬起来,快步逃向浴室。
而后还欲盖弥彰一般说了一句:“我……我去洗把脸。”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周陆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惊慌的自己。
水珠顺着额发滴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了。
我们之间,缘分太浅。
稀薄浅淡到,仅仅做了兄弟,就已经是上天恩赐。
浅到只够做兄弟。
浅到我连伸出手触碰你的勇气都没有。
浅到你每一次靠近,都让我狼狈不堪,只想、只能躲进这方寸之地。
路逢端着水杯,看着紧闭的浴室门,眼神深邃如寒潭。
他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倒映天花板上暖黄的灯光碎片,就像破碎的星子。
像哥哥的眼睛。
他愿意为哥哥做任何事,唯独无法替哥哥承受那份沉重的自卑和自我否定。
根植在哥哥心底的、对自身价值的怀疑,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深的鸿沟。
哥哥什么时候正视他的感情都不重要,反正他这一生都是属于哥哥的。
但他不想哥哥再痛苦。
周陆放在客厅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路逢眼疾手快地按灭。
手机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照得路逢的眼神越发阴鸷。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发了几句话出去。
然后对着浴室喊了一句:“哥,我先回房休息了。”
不然,他的鸵鸟哥哥怕是今天一整晚都要待在浴室里不出来了。
说完以后,路逢删了哥哥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并把那个号码拉黑删除。
他慢悠悠地起身,去哥哥房间晃悠了一圈儿,然后大摇大摆地回房了。
周陆听着外面没动静了,才鬼鬼祟祟地从浴室溜出来,跑回自己房间。
暖黄色的灯光依旧静静流淌着,将这片属于他的小小空间染成一片温柔的橙黄。
周陆呈大字型往床上一瘫,被一个硬硬的不知名物体硌到了。
他猛地弹起来。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伸手就往被子里摸索。
还好弟弟不在,不然他哥哥的威严往哪儿放!
指尖触到一个棱角分明的硬壳。
他疑惑地掀开被子。
一个用蓝色的、上面还有漂亮小星星的包装纸精心包装的方形小盒子,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枕畔。
盒子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小小的卡片。
上面是几行清隽的字:
哥,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我爱你。
周陆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随即又像被擂响的小鼓,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他屏住呼吸,指尖轻颤着,小心翼翼的拆开了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朴素的硬纸盒。
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
红包里满满的钱。
数十张红色纸币,还有很多零钱,把红包塞得满满的。
里面还包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哥,压岁钱。
哥,我爱你。
围巾是温暖厚实的羊毛质地,颜色是他最喜欢的蓝色,既沉稳又百搭。
毛茸茸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指尖,像一片温柔的云朵。
他下意识地将围巾轻轻拿起,展开。
它比想象中更长、更厚实,针脚细密匀称,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挑选的上好货色。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迅速模糊了视线。
惊喜就像炸开的烟花,瞬间点亮了他疲惫的心房。
这小屁孩,平时省吃俭用,居然攒了这么多钱,还给他准备了这些。
沉甸甸的心意让他胸口涨得发酸,几乎要承受不住了。
门外似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口,又很快离开。
是路逢。
周陆猛地吸了下鼻子,胡乱用手背抹掉眼角不听话的湿意,将那柔软的围巾紧紧按在了胸口。
温热的、毛茸茸的暖意透过薄薄的睡衣熨帖着皮肤,也一点点驱散了那刺骨的自卑。
他低头,把脸深深埋进围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能闻到新毛线特有的干净气息,还有……属于家的、安心的味道。
酸涩的眼眶再次发热。
但这一次,涌上心头的,是铺天盖地的、足以融化一切坚冰的暖流。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细密的针脚,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小小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能温暖他、甚至让他仰望的存在。
周陆抱着围巾睡着了。
凌晨一点。
手机屏幕幽暗的光刺破沉寂,映亮路逢冷峻的侧脸。
他看着那个号码发过来的短信,确认哥哥熟睡了以后,拿着外套出了门。
第25章 你我之间,缘分太浅(二)都受伤了,……
除夕的夜晚,大家都在阖家团圆。
深夜褪去喧嚣,只余下冷风和昏暗路灯拉长的影子。
路逢疾步穿行在迷宫般的窄巷里。
目的地是某废弃工厂,那是一个连月光都吝啬光顾的角落。
几个形容不善的人早已等在那里。
为首的光头男叼着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身后站着那个面怒可憎的女人。
就是小时候扔了他故事书的那个女人。
看到路逢孤身前来,他嗤笑一声,吐掉烟蒂:“呦,怎么是你这小崽子?周陆那废物呢?又缩在你背后当鹌鹑?”
他身后的打手们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路逢停在几步开外,眼神阴鸷:“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巷口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冰冷如刀锋,直直刺向光头。
“那债,我扛。”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沉冷,砸在潮湿的空气里。
“你扛?”那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他妈拿什么扛?你哥欠的可还有这个数呢!”
她伸出一只肥厚的手掌,五指张开晃了晃,语气陡然转利,“今天见不到钱,或者见不到周陆那个贱种,老娘就卸他一条腿低利息!我这些兄弟可不是白带的!”
话音未落,路逢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前一步,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他手腕一翻,一柄闪着冷光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
不是指向对方,而是毫不犹豫地、狠狠在自己左臂外侧划了一道。
皮肉绽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异常清晰。
鲜血瞬间涌出,沿着他紧实的小臂蜿蜒而下。
一滴,两滴,砸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晕开暗红色的印记。
路逢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那伤口不是在自己身上的。
他抬起流血的手臂,任由血珠滴落。
将那柄沾着自己血的匕首横在身前,刀尖直指光头身后的女人,眼神狠戾,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疯狂。
“钱,我会还,一分不少。”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但你们,谁敢出现在他面前,敢动他一下,”他微微眯起眼,浓密的睫毛下眸光森寒:“我这条命,还有你们的命,就都别要了。”
“他安全地活着,你们才有钱拿,他哪怕受到一点伤害和恐吓,你们就别怪我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