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但梁忱最终还是没下去,他们就这样从骆桑店门口,穿过一条条街道和小巷,一路骑到了镇外。
出了镇子路上就没什么人了,骆珩带他走了小路,几乎没什么大型车会经过。
梁忱路上没说话,下了车也是,一直轻轻地抿着唇。骆珩一回头,看到梁忱红了的耳根,稍稍讶异,接着大概是猜到了什么,眼底染上些笑意,梁忱察觉他打量的动作,略微不自在地侧了侧身,眼神也不与他接触。
骆珩解释说:“这边弯路和坡路太多,你还不太熟悉,小车很好掌控,别的我不放心。”
他一句不放心,弄得梁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不去看骆珩:“这个怎么弄?”
骆珩长腿一迈,从车上下来:“你坐前面来。”
梁忱起身,往前一挪,挪到骆珩刚才坐的位置。骆珩指着钥匙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停车,先把这个关掉。”
他将钥匙拧了拧。
“油门在右手,这车骑起来车速不快,我在你后面护着,你试试看手感。”说着骆珩来到他后面,手虚虚地放在后座:“一开始的时候轻点拧,慢点给速度。”
梁忱有驾照,骑这小电瓶车很快上手。
没一会儿,他已经跟这辆小白完全熟悉。小白的速度的确不快,骆珩在他旁边走着,靠着腿长优势,轻易和他速度持平。
梁忱没忍住偏过头去看,骆珩对他笑了笑。
梁忱又收回视线。
忽然,他抿抿唇,手上一用力,小白倏地提速。
梁忱往反光镜里一瞥,看到骆珩在原地愣了愣,很快拔腿朝他追来。
“……”
梁忱伸出手,手动将自己扬起的嘴角放下来。
他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没多久,梁忱速度慢下来,甚至停下,让骆珩坐在后面。
骆珩身高比他还高点,坐在后面比他刚才还憋屈,两只手扶在后面的靠背上以保持平衡。
梁忱察觉到,微微偏了头:“你的手可以放我肩上。”
闻言骆珩直直地看向他,似想从他表情中分辨这句话的深意。
梁忱没再说话,将头重新偏了回去。
过了会儿,肩上搭上一只手。梁忱眼神动了动,想看过去,但想起来自己在骑车,还是没这么做。
小白载着他们缓缓驶在道路上,梁忱飞起的发丝打在骆珩脸上,他闻着了对方头发上的香味。
想克制着远离些,但不多时又若即若离地贴在一起。
梁忱的背脊很瘦,骆珩那只手也不敢放实了,就这么虚虚地搭着。
路两边,是农家,是山地,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再远些,是农户们刚弄好的梯田,像一面面镜子,再再远些,是高大而静谧的山林。
天空正蓝。
风悠悠,人也悠悠。
潘允文正吃着饭,忽然刷到梁忱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个视频。
【山】
视频用手机拍的,不知道行驶在哪条路上,应该在山腰,旁边就是云海,高山陷入云里,霞光穿透云海。反光镜里,两道挨得极近的人影一闪而过,前方是盘绕而上的青山马路,犹如一条条石龙。
他评论:我的天,榆原风景这么好?你确定没加滤镜?
梁忱晚上才回复他:纯天然,无滤镜~
潘允文盯着那个“~”乐了半天。
以前梁忱就跟那个山顶洞人似的,不发朋友圈也不刷别人朋友圈,如今冷不丁更新一则视频,看来是真玩得开心了。
他点进梁忱对话框。
潘允文:那个姓骆的朋友跟你一起?
梁忱这次回复得很快。
梁忱:嗯
梁忱:他教我骑车,还给了我小白
梁忱:【图片】
图片是今天他骑车回到民宿,上楼前拍的。拍成照片更显小,一想到他俩今下午就是骑着这个在街上转,在山里转,就有点哭笑不得。
潘允文狂笑不止。
潘允文:这也太迷你了!好歹你也184,坐上去腿能伸得直吗!
梁忱:他比我更难受
潘允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忱放下手机,在琴弦上拨了几下。
屋里依旧只开了一盏台灯。
书桌上,躺着一把钥匙。
上面串着一串手打的璎珞,下面的流苏用一颗颗小珠串起。
梁忱心下一动,坐直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
……
收拾完店里,秦飞声揉着酸痛的腰锁好门窗下班。
街上人烟稀少的。
他点了根烟,边抽边看手机。忽然,刷到lvns更新了一条推特。
他立刻点进去。
lvns:一首《虫儿飞》
【视频】
他点开听了两遍,然后找到跟骆珩的对话框。
在游客们面前端着是一份酷酷形象的秦老板此刻摇身一变,变成一个狂热粉丝。
秦飞声:我草我草你看见没!我偶像刚刚发的视频!!
秦飞声:世界上怎么有唱儿歌都这么有魅力的男人!!
骆珩:……
秦飞声:省略号是什么意思?骆珩你飘了啊
骆珩:以后上班别喝酒
秦飞声:【中指】
骆珩没再回,转而将这个视频下载下来导入电脑,存在桌面的“l”文件夹里。
又把视频转成音频,导进手机。
夜深了。
骆珩躺在床上,手机里放着那首《虫儿飞》。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
耳边是梁忱嗓音低沉的哼唱。
脑海中是那晚在山坳,梁忱孤独又寂寞的侧脸。
过了不知道多久,黑夜中忽然传来骆珩很轻的一声叹息。
……
有了小白,去哪儿就方便得多了。
李亚这两天常去店里帮忙,梁忱就背着相机、画板、吉他骑着小白到处跑,一天比一天回得晚。
有的时候忘了路,他也不急,给骆珩发完消息,就近找了个风景漂亮的地方坐下来,开始画画。
骆珩骑着他那帅气的小黑过来的时候,如果梁忱没画完,他就停好车,在梁忱旁边坐下看书,或者画工图。
梁忱那天送的钥匙扣被他串在了车钥匙上,揣进兜里。
中间放着两瓶水,一点点心。
跟出来春游一样。
两人的关系在这样的相处中一天比一天近,虽然还是没太多交流,但对彼此的了解却越来越深,偶尔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的意思。
对他们两人来说,眼神的交流比言语的交流更让人舒服,尤其是这种氛围下。
四月底春耕农忙,骆珩有一段时间待在地里跟骆永平一块儿耕种。梁忱听说后也跟着去,下地没多久,白的鞋沾上黑的、湿润的泥,一整个鞋底驮了一大块泥巴,像给腿负了几斤重。
梁忱没干过农活,不像骆珩那么熟练,学起来也是四不像,反而把自己弄成了花猫,不仅衣服裤子,连脸上都是泥。
骆珩几次让他坐在边上看着,但梁忱摇头,说自己想试试,骆珩也就不拦着他了。
第二天来的时候,梁忱带了几套换洗的衣服。
他来的早,来之前没给骆珩发消息,骑着小白到院里的时候天还没亮,骆爷爷却早已起床坐在院子里编东西,梁忱蹲在旁边和老人说了会儿话,又进去找骆珩。
骆珩在厨房里做饭,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灶台前,深邃的五官尽数被升起来的水汽蒙住。
骆珩仿佛知道他会来,锅里下的面也是三人份的,把面盛起来的时候,梁忱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过来?”
骆珩没回答,只问他要不要辣椒。
梁忱带来的衣服被骆珩收在客卧。春耕正是忙的时候,有时候一忙就是一天,上午干完,洗完澡吃饭饭可以小小地眯一会儿。
骆爷爷竹编手艺很厉害,屋里有两个躺椅就是他编的。骆珩将东西从仓库里搬出来的时候,梁忱躺上去试了试,还问骆珩这是哪买的,想回去之后买个同款的放在韩宅。
“买什么买,爷爷给你编一个不就好了。”骆永平笑着说。
榆原的太阳不热,就是紫外线强。骆珩把躺椅搬到了树下,这爷孙俩一人躺一个,摇摇晃晃地说着话。
梁忱摇了摇头:“太大了,搬不回去。”
这的确是个问题。
这时,骆珩搬着一个大木架子出来,是爷爷的柜子,之前坏了。
“我可以给你送过去。”骆珩说:“风雨无阻。”
梁忱偏头看过去,看到骆珩拿着一块锤子,把坏掉的木板敲下来,手臂肌肉随着动作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