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看了一会儿,说:“还是算了。”
骆珩嗯了声没继续说。
乡下的午后非常静谧安逸,梁忱躺在椅子上,耳边是布谷布谷的鸟叫,摇着摇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身上盖了一件薄薄的毯子。
他看了眼身上的毯子,稍稍坐起来,看到骆珩正在给修好的柜子刷漆,骆爷爷脚边放着一个老式的收音机: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杂念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下来。
或许是刚睡醒,又或是因为别的,有那么一瞬间,梁忱想留下来。
留在这与世隔绝的小院。
留在有骆珩在的小院。
第25章 梁忱忍不住曲起腿,皱起眉头,难耐地哼出声。
骆家田地不多, 过了几天就没那么忙了。
梁忱戴着草帽坐在山坳上,裤腿和袖口卷起,没多久, 骆珩拎着保温桶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梁忱问:“这是什么?”
骆珩:“绿豆汤。”
梁忱打开看, 冰的。
“爷爷呢?”
“在家里做饭。”骆珩将绿豆汤倒进碗里:“一会儿热起来, 你就先回去。”
这两天待在地里,梁忱晒黑了不少, 虽然不明显, 但比起刚来那会儿肯定黑了,前两天跟潘允文打视频两人还说这件事来着。
梁忱摇摇头,“我陪你。”
他端着碗喝了两口,用手背抹了抹嘴,从衣兜里摸出口琴。
骆珩递纸的动作一顿。
紧接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低头喝了两口,把碗放下安静地听着。
几分钟后,一背着背篓的小男孩停在他们面前。
男孩叫达力, 住在骆珩家对面。
达力站在山坳下不动了,他穿着破旧的衣衫,背着比自己还大的背篓,双手拉着带子, 看着梁忱。
两分钟后, 梁忱也发现了他。
很瘦的一小孩, 他从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能背得起这么重的东西。
梁忱很轻地蹙起眉。
音乐声一停, 达力仿佛醒了过来,低着头迅速走掉了。
梁忱问:“他们家没大人了?”
骆珩示意他将剩下的绿豆汤喝干净:“他爸爸在家。”
梁忱喝完,正要习惯性用手背擦嘴,骆珩抢先一步递过来一张纸。
梁忱说了句谢谢, 又问:“妈妈呢?”
骆珩声音很平淡:“死了。”
死了。梁忱一怔:“他们家没有其他人了吗?”
骆珩:“嗯。”
不待他说什么,骆珩又道:“起来吧,把剩下的这一点弄完就回去。”
梁忱只好不说话了。
最后这一小点弄完就收工。
回到院子,梁忱先去旁边的水池洗手。
水是山泉水,比自来水要凉些,从竹筒里流出来,流到下边的缸里。
梁忱很喜欢玩这水,清清凉凉舒舒服服,但玩不到多久就会被骆珩或者骆爷爷拎起来,叮嘱他别贪凉。
骆爷爷总说梁忱还像个孩子,梁忱想反驳一句自己其实已经28了,后来觉得说出来更显得幼稚,于是就没再吭声。
后来两天,梁忱又遇到过达力两次,一次是在上回那个山坳,一次是在骆珩家院子,达力来给骆爷爷送东西。
当时梁忱也在吹口琴,见对方又在盯着自己,想了想还是招手示意他过来。
达力表情犹豫,梁忱扬了扬手中的东西,用四川话说:“过来。”
达力最终还是坐了过来。
男孩很沉默,也很瘦,脚上的鞋似乎大了,拖着走的。
他的脸脏兮兮的,但眼神却很亮,很圆。
梁忱问:“喜欢这个?”
男孩点了点头。
梁忱没再说什么,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又吹了几首。
吹完,他牵着男孩来到水池边蹲下,接了水帮他洗干净。
达力小声说:“谢谢。”
梁忱帮他把鞋穿好,问:“你爸爸不管你?”
达力说:“爸爸忙。”
梁忱将达力裤腿放下来,一颗颗干泥巴落下来,梁忱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饿不饿?”
达力摇了摇头。
梁忱示意他在这里等一下,进屋拿了几袋零食出来。
达力缩了缩手。
梁忱摸了摸他脑袋:“拿着吧。”
达力抬头望着他,梁忱冲他笑了笑,把东西塞进对方手里。
“回吧。”
达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走,跑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来看,梁忱冲他挥了挥手。
骆珩拎着两条鱼回来,差点被闷着头跑的男生撞了个正着。
好险两人都及时刹车。
“骆二哥。”达力缩着脖子叫了他一声。
骆珩说:“慢点。”
达力点点头,背着手迅速跑了。
走进院子,梁忱听见动静过来,说“那孩子很可怜。”
骆珩嗯一声,说:“今中午熬鱼汤喝,大伯钓的。”
梁忱察觉他似乎不愿说这事,便没再提:“爷爷已经在做饭了。”
“你饿了?”
“没。”梁忱说,“吃了很多零食。”
顿了顿又说,“你买的太多了。”
骆珩充耳不闻:“没了再买。”
“……好吧。”
他感觉这爷孙俩是真把他当小孩了。
梁忱觉得这有些窘,自己好歹也快三十了,像什么话。
但显然爷孙俩并不觉得有什么,饭桌上一如既往地照顾他。
骆爷爷挑了块最大的肉到梁忱碗里,笑眯眯说:“小梁,多吃点,长身体。”
梁忱有些无奈:“爷爷,我都多大了,不会长了。”
“会长的会长的,小梁还小。”
骆珩用勺子盛了两碗鲫鱼汤,撒了把葱花在上头。
“小心刺。”骆珩将其中一碗推过去:“喝了对眼睛好。”
于是梁忱又无奈看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颇有些恼羞成怒。
这关系也是逐渐熟稔起来了,放在一月前,他哪好意思这么干,只会一味地说谢谢。
吃完饭,梁忱帮着收拾了碗筷。
中午吃得饱,有点晕乎,正午紫外线太强,几乎睁不开眼。
骆珩:“去睡会儿?”
梁忱实在有些困,今天起得有点早,打了个哈欠往卧室走:“那我去睡会儿……一个小时后记得叫我。”
窗外虫鸣鸟叫,挺有节奏,很催眠。
梁忱换了睡衣躺到床上,刚闭上眼,门被敲响,骆珩在外面问:“梁忱,睡了吗。”
他声音不大,隔着门板传过来有点模糊,梁忱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怎么了?”
“热不热?”骆珩走了进来,腋下卷着凉席,一手拿着风扇,另只手拎着个塑料袋。
这天还没热到开空调的程度。
他把床上的被子和枕头抱起来放到一边,铺上凉席,挂上蚊帐。
又从袋里拿出一盒蚊香,撕开包装,人蹲下去,将蚊香分出一卷,拿打火机点燃。
房间没开灯,也没拉窗帘,火光在他沉静的眼底跳跃,眉心和山根处亮亮的,梁忱注意到他的睫毛比预想中要长。
梁忱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将剩下的蚊香拿出来,低着头认真拆解着。
骆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梁忱穿着短袖短裤,露出白皙的手脚,身上有沐浴露的清香,小腿处被虫咬过的地方起了红疹,特别明显。
他很快低下头,从梁忱手里接过一沓蚊香,问:“涂药了么?”
梁忱下意识摸了摸手上被不知道什么虫子咬的包,其实已经不痒了:“忘了。”
骆珩说:“记得涂。”
这几个红疹已经是几天前的了,到现在还没消,而且红的地方越来越大,梁忱疑惑地看一眼骆珩,男人手臂结实,这两天也有点晒黑了,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没什么疤也没什么痘。
梁忱有些奇怪:“为什么虫子只咬我?”
难不成虫子也欺生?
骆珩迅速将蚊香拆完,接过他手中拆好的整齐摞起来,站起身来说:“也咬,但我皮糙。”
意思是说他皮肤嫩么?
梁忱抠着手指,忽然觉得脸有些热。好在房间里暗,看不出来什么。
梁忱跟着起身,起得太猛,一下没站住,骆珩扶了他一下,手稳稳抓着他胳膊。
没用多少力,但梁忱觉得两人接触的地方跟火烫了一样。
他正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骆珩已经先一步把手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