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云鹤说这些的时候,眼里含着泪。
  “但他一直说没偷,他不是贼。”
  “他死后我偷偷的去查,结果在云念念的荷包里面,发现了夜明珠的碎片…”
  “我特别生气,甚至想杀了云念念给他偿命,是音音拦住了我,她哭着求我放过云念念。”
  “打那之后,云念念在我心里,就变成一个骗子,她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我还发现她经常与不同下人聊天,动手动脚,我觉得她水性杨花,不配做云家人…”
  云鹤一口将剩下的酒喝尽,又抱起另一个酒坛子。
  男人声音哽咽:“今日我才知道,夜明珠是音音拿的,她觉得好看放在手里把玩,不小心弄碎了…”
  “那些不同的下人,也都是音音吩咐着过去找念念麻烦的。”
  说着说着,云鹤已经泪流满面。
  “我记得有一次,她被几个下人围起来,我正好路过,她看着我没说话,我也讨厌她,便装作看不见,离开了。”
  “现在想想,她那个时候,是不是很无助,在请求我帮忙啊…”
  直到今日,云鹤才发现自己曾经的想法,对云念念的批判,有多么的不靠谱。
  那日云念念自己逃了。
  因为陈虎的事,她偷偷学过医术,针藏在手里,知道怎么平安无事的逃出去。
  但她还是个孩子。
  这样一个孩子,整日蜷缩在黯淡无光的潮湿房间,不敢睡的太深,生怕被人欺凌。
  云鹤想,他可能永远也了解不了云念念当时的感受。
  直到今日,他都不知道明白她断亲离家,到底是经历了多少绝望。
  云莫也喝醉了,抬起手将酒壶对着月亮敬了敬。
  他笑着道:“音音小的时候很乖,聪明伶俐,又有孝心。”
  “我记得我十四岁那年,带着她出京赏花,遇到了山贼,我们被绑架了。”
  “那时她才五岁,是她在安抚受了惊的我,是她带着我逃出去的。”
  这件事是云莫亲眼所见, 亲自经历,他深信不疑。
  云莫道:“当初我一心学文,就是因为有了那么一件事,因为想保护她,才弃文从武,走到了现在…”
  他也开始哽咽。
  “现在…音音怎么变成了这样…”
  云莫心里很有分寸。
  即便是云知音曾经救了他的命,他仍旧也能清楚的知道,云知音这么多年犯下了错。
  她是朝廷要犯,他是负责捉拿她的人。
  看着两个弟弟抱头痛哭的样子。
  云修陷入沉默。
  他没有说什么,即便是喝醉了,也想将心事藏起来。
  云修将剩下的酒倒在地上。
  庄玉兰尸骨无存,唯一留下的就是那个带着“修”字的荷包,案子结束之后,变成了证据收在大理寺,连他自己都拿不到。
  他建不成衣冠坟,只能去赵家的祠堂祭拜。
  但每次过去,赵李氏都会拿着扫把又打又骂,直到把他赶走。
  他连生母的灵牌都没有机会触摸。
  这大概便是老天对他的报应。
  第159章 殿试
  殿试当日。
  庄贺起了个大早。
  从祈州过来之后,他便一直借住在离王府内,王府下人对他很和善,王爷王妃对他也很好。
  特别是他会试得了第四,王妃没有责怪他,还不断鼓励他。
  正是这些鼓励,让他有勇气参加今日的殿试。
  庄贺看了看房间,收拾好包裹。
  殿试成绩当日会出。
  他叨扰离王府多时,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无论高中与否,他都会回祈州一趟,去父母的坟前,告知他们陈家的惨淡结局,祭拜父母在天之灵,包裹安静的放在床上。
  刚一收拾好,庄贺推开门。
  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一名小丫鬟,被他开门的动作惊了一下。
  丫鬟缓了缓神,将手中新的衣衫递给他。
  “庄公子,王妃让我把这个给您,祝您万事如愿。”
  衣衫是玉白色的,布料上品,绣着金线花纹。
  庄贺心里一酸,双手接下。
  换好衣服之后,他便走出王府。
  路上的每个下人都会跟他打招呼,与他说一声万事如愿。
  一直到了大门口。
  门外有辆华丽的马车。
  暗二在外面等着。
  他拱手道:“庄公子,王妃说让属下送您进宫。”
  欠了离王府已经很多了,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庄贺没有拒绝,礼貌道谢后进到马车里。
  他来京城时,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甚至前一天还在担心住在哪里。
  家里的田和地都被陈虎占了,他没有银子。
  过来的原因只是因为有人找到他,以离王的身份说帮他为父母报仇。
  若不是那人来了,他恐怕会一头撞死在父母坟前。
  如今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坐在富丽堂皇的马车上,堂堂正正的走进皇宫。
  云羡这边,与他情况截然不同。
  男子是在云莫陪同下,进到宫里的。
  一路上冷冷清清,曾经交好的官员,一个个离他们远远的。
  云莫昨夜喝了很多酒,如今还泛着头痛。
  他带云羡到了金銮殿外。
  努力压住自己的不适,笑道:“云羡,你天赋不错,又很努力,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努力就好。”
  云羡目光看着庄贺,唇瓣抿着。
  会试他虽然是第一,但看了庄贺的答卷,他知道他输的很彻底。
  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考题,但他真的没信心。
  太监高喊了一声。
  一众考生依次进殿面圣。
  云莫拍了拍他的肩:“我等你出来。”
  他点头,心情复杂的跟着一同进去。
  同行的一共二十名考生,都是会试的佼佼者。
  皇上今日状态很好。
  随意说了两句之后,看向下面,饶有兴致的说出考题。
  “男儿安家护国平天下,今日朕不谈国事,只想与你们谈一谈家事。”
  家,便是这次的科举考题。
  刚刚经历了家破人散的云羡,面色苍白,僵硬的站在原地。
  …
  彼时的云家。
  午时即将来临,云遇将玉佩藏在被子中,用手摩挲着玉佩的雕纹,正在深思。
  云鹤拿着药进来:“小五,药好了,你趁热喝。”
  云遇接下了药。
  他轻咳两声,祈求开口:“三哥,我觉得喉咙有些发苦,想吃珍玉斋的蜜饯,你能不能帮我买些回来?”
  珍玉斋离着现在的云府有些远。
  但索性无事,云鹤对他还算关心,便点了点头:“好,正好你的药也该买了,我出去看看。”
  云修今日仍在大理寺。
  云鹤走后,家里只剩下云遇和几名下人。
  云遇撑着身子站起来,缓缓走到门口。
  守门的下人难得看他出来,还愣了愣:“五少爷,您有何吩咐?”
  他缓缓走到大门口,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虚弱笑笑:“没什么事,只是想出来看看。”
  许是憋的太久了。
  下人心里这样想,对云遇还有些同情。
  今日阳光明媚,天气很好,风也不大,他坐在外面看看倒也不是大事。
  下人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前守着。
  云遇看了看天,悄无声息的四处张望。
  直到从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手指蜷缩,掩住心里的情绪,克制的对着下人道:“我有些口渴,你能帮我去厨房拿一壶茶吗?”
  下人点头应下,便转身离开。
  趁着这个功夫,云遇朝着角落里的二人招了招手。
  陈柔和云知音在他的掩护下,鬼鬼祟祟的溜进新的云家,进到云遇的房间里。
  他动作急了些,倚着大门口咳了好几声。
  下人端着茶出来,拍了拍他的后背:“五少爷,您怎么了?”
  云遇摇手示意他没事:“老毛病了。”
  他又咳了两声,简单喝了一口热茶顺顺,朝着关怀他的下人露出笑容。
  “谢谢你了,我觉得有些累,想回去休息。”
  “我扶您?”下人问。
  云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的,等三哥回来,你就跟他说我睡下了。”
  “是!”
  云遇虚着身子,缓缓回到房间。
  他将房门反锁,少年的眼眶瞬间变得红红,以很小的声音问着:“娘,音音。你们怎么?”
  在他面前的陈柔和云知音,和他一样狼狈。
  两人村妇打扮,灰头土脸的。
  云知音瘦了很多,握住云遇的手,声音哽咽:“五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云家人查案的时候查到了很多她们曾经的罪。
  但唯有云遇。
  他身子不好,几个哥哥商量着,这些事情就没有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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