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洛焉嘴唇惨白,她两辈子第一次面对这种被枪瞄准的情况。
  她深吸了口气,顶着枪口,忍住颤抖问道:“谁的举报?宋以宁怎么样了?她和这件事没关系。”
  “举报者涉嫌保密条款,不能透露。”十三的手很稳,声音平稳却坦诚,“宋小姐妨碍执行,但她身份特殊,我无权处置。我让人送她回去,自有宋老先生管教。”
  洛焉咽了口唾沫,感觉眼前这人似乎可以沟通。
  但下一刻,十三拉开了抢的保险栓:“洛小姐,请让开。”
  洛焉剧烈颤抖了一下。
  但她死死挡在段饮冰身前,紧握着他潮热的手,没有退让。
  十三慢慢皱起眉头,最后一次警告:“洛小姐,妨碍裁判庭公务者,如果意外因此死亡,裁判庭不负责任。”
  这是属于教会的权威,裁判庭是教会的鹰犬。
  洛焉:“可是举报人说谎了,根本没有人受伤,你们可以检查在场的所有人,受伤了的明明只有段……”
  她突然停住话语。
  她眼前,十三的目光冰冷平静,凿不出一丝裂缝。
  他们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受伤,也不在乎有没有人说谎。
  他们只是要处理掉一只没有主人的野兽罢了。
  洛焉觉得几乎窒息,今天一系列的事情,太多的恐惧悲伤和发泄已经几乎将她的大脑都榨干了。
  她想自己应该再机灵一点,找到什么漏洞,或者什么可以改变现状的办法。
  他们刚刚做了那样的事,她好不容易把段饮冰从他给自己设下的死局里拉出来,怎么可能允许他再死在自己面前?
  洛焉:“你不能杀他,他是我的……”
  十三:“这个兽人没有挂上洛小姐的宠物牌,也没有被登记为洛小姐的宠物。”
  洛焉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我现在挂”。
  但是……不可以。
  洛焉的嘴唇颤抖起来。
  段饮冰不是宠物。
  他不是宠物,他是人。
  这该是个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的人,他们已经打折了他的腿骨逼他跪在地上,难道还要由她来抽掉他的脊梁,再将真正的项圈扣死在他的脖子上吗?
  她做不到,也不愿意做。
  洛焉几乎有点破罐子破摔地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十三微微皱起眉头,目光中含上了某种复杂的东西,但很快归于冰冷。
  近乎凝滞的寂静中,段饮冰的声音很轻缓地响起来。
  那是一个笑声。
  洛焉微怔,感觉到段饮冰松开了她的手,跨步走到她的身前。她下意识要去阻拦,段饮冰却挡住她的动作,微微低头,朝她温和地笑了。
  两个人的位置对调,十三的枪口瞬间对准段饮冰的后脑。
  段饮冰视若无物,只是目光恍然地看了一眼红白蔷薇簇拥的花墙,今日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布置其实非常美丽。
  也算是……恰合时宜。
  他执起洛焉的一只手,单膝跪了下去。
  “洛焉小姐。”段饮冰的眉眼都弯着,墨玉般的眼睛温柔亲顺。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洛焉略微慌乱的面孔,笑容中甚至带着一丝谦和的羞赧,这样的神情看得洛焉心尖一颤。
  如果忽略对准他的枪口,忽略物种满地凌乱的痕迹,这个场景几乎像是……
  洛焉不敢去想。
  段饮冰却注视着她,柔声笑了。
  “主人。”他叫出这个已经许久没有叫过的称呼,将一个小小的,已经沾染上他体温的金属制品放在洛焉的掌心,又牵引着她的手,触碰自己黑色的犬耳。
  他问:“您愿意将宠物牌钉在我的身上吗?从此,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第25章 百分之九十四
  “您愿意将宠物牌钉在我的身上吗?从此, 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洛焉的嗓子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下意识想,如果段饮冰说出的不是这句话, 该多好。
  如果段饮冰说出的, 是这个场景下更常听到的另一句话……那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 洛焉才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的时候, 自己原来这么喜欢他啊。
  永远不会背叛……多么好的一句话。
  为什么,只能作为宠物才能说出口?
  段饮冰安静等了一会儿,见到洛焉的眼泪再次簌簌落下, 不禁失笑——她今天比往日爱哭太多。
  他安抚道:“不愿意也没关系。”
  洛焉摇头。
  “我不愿意。”洛焉带着点哭腔,“但是……我……我愿意的。”
  段饮冰微微怔愣一瞬,再次露出笑容。
  “那就不钉在容易看见的地方。”段饮冰哄孩子似的, 引着洛焉的手指, 按在那小小的耳钉状的宠物牌上, 录入指纹。
  这是之前江衍带来的,本就是要用在他身上的东西。
  原本也是不愿意的啊。
  所以即使已经决定死在这里,即使已经神志不清,他依旧趁着某个间隙将这个东西死死抓在手里,无论被如何鞭打都没有松开。
  宠物牌录入指纹后, 红光闪烁一下, 细细的针尖从中弹出。
  将它钉在身上,针尖会死死绞紧在身体里,除非挖掉整块血肉,否则永远无法摘除。
  被挂上牌子的宠物, 从此再也不得自由。
  这些常识,洛焉早就知道。
  “段老师。”洛焉叫出了他们私下的称呼, “对不起……”
  段饮冰微微笑了,刚被压制的易感期似乎再次卷土重来,蒸腾得整片皮肤都微微泛起红色,胸前肿胀着,色泽越发艳丽。
  “是我对不起您。”段饮冰的声音很轻,他拨开自己破碎的衬衫,引着洛焉的手指,落到了殷红的地方。
  是他对不起她,所以至少做一点她会喜欢,会高兴的事情吧。
  这个孩子是有着某些癖好的,他能在往日的相处中看出来。
  除了喜欢这对变异的兽耳,那些癖好不算明显,总是被一些仿佛正直的,礼法的,应该羞耻的情绪包裹着,但依旧会在某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段饮冰并不觉得这糟糕,他几乎抱有期待。
  洛焉微微睁大眼睛,呼吸急促了一些。
  针尖刺进殷红的皮肉,段饮冰整个身体剧烈颤抖,沾血的脖子近乎痉挛地仰起。
  他再次闻到了某种香气,来自洛焉,来自眼前这个也叫做洛焉的灵魂。
  草木一般的,清新而温暖,仿佛雨后阳光照耀的青草地。段饮冰一时觉得自己正如刚出生的某种幼崽,正抱着自己松软的尾巴被日光环拥。
  他的主人在他身边。
  小小的银白的坠子垂挂在某个隐秘的地方,血珠被洛焉用手指抹去,却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带来了更大的刺激。
  段饮冰涣散的视线缓缓收拢,目光所及之处,是洛焉湿漉漉的脸。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他就因此感受到欢愉。
  洛焉抱住段饮冰的肩膀,抬头看向十三:“现在他是我的了,不是无主的,裁判庭不能杀。”
  “……您说的对。”十三并不纠缠,也没有出手阻止,好像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件职责之内但却无关紧要的事情。
  然而她并没有离开,而是调转枪口,再次对准了洛焉。
  “洛焉,公民编号3001,行为异常值百分之九十四,为高危兽化潜在人群。”十三的声音冷硬漠然,“按照规定,我需要将你带回教会,裁判罪责。”
  **
  这是一个连环局,除非她彻底不管段饮冰,放任他就这么去死,否则往哪里走都是错。
  从夏煊发现洛焉是真的在意段饮冰开始,一切似乎就已经不可逆转。
  前往教会的车上,十三坐在前座,洛焉和段饮冰并肩坐着,被两个身穿神职服饰的裁判庭侍者禁锢在中间。押送他们的车两侧,则是三四辆裁判庭的车。
  大概是看他们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十三甚至没有给他们上手铐这些束具,只是向下属要了件外套扔给他们,随后就没再出声。
  洛焉已经收拾好了所有恐惧的情绪,她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擦着段饮冰的膝盖,小声道:“你其实可以不用跟来。”
  异常值破线的只有她,应该被教会带走的也只有她。
  段饮冰摇摇头,虚弱地笑道:“你是我的主人了。”
  言外之意,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和她一起承担。
  洛焉听懂了潜台词。
  段饮冰将十三扔过来的外套折好,轻轻披盖在洛焉裸/露的腿上,轻声安抚道:“而且如果失去您,无论是夏煊还是江衍都不会放过我。对他们而言,想要杀死一只无主的狗实在太容易。”
  洛焉也笑起来,整个人仿佛彻底松垮了,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靠在段饮冰的肩膀上。
  洛焉其实一直想这么做,想靠着他的肩膀,想枕在他的腿上,想无所顾忌地对他笑对他好。但因为异常值的限制,所有原本应该温情的,最后都成了亵/玩,原本应该倾吐心意的,终究吐出的都是带刺的尖锐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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