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会保护你的。”洛焉说道,“虽然我可能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了,但我会努力保护你。”
负责扣押他们的裁判庭侍者听到他们的对话,发出轻蔑的冷笑声,冰冷地吐出几个字:“肮脏的罪人。”
“闭上嘴。”十三冷冷地阻住属下的话。
段饮冰什么都没说,安静地握住了洛焉的手。
日近黄昏,车子开上山路,窗外的风景彻底变得陌生。
一名侍者突然低声道:“执行官,宋家的车追在后面,有好几辆。”
洛焉微微一怔——难道是宋以宁追上来了?
她对宋以宁产生了愧疚。
宋以宁是原主的朋友,而她是那个占据了原主身份的人,却从宋以宁这里得到了这样近乎不计代价的帮助。
“宋家?”十三皱了皱眉,“不用管,继续开。”
她的话音忽然顿住,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豁然抽出枪拧身向后。
“趴下!”
洛焉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段饮冰按着头弯下腰去。
枪声和玻璃炸响的声音一齐响起,车尾砸在地上摩擦出大片火花,堪堪停在道路边缘,失控的惯性将洛焉整个砸在座椅上。洛焉听到尖叫,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温热的血夹杂着刺人的玻璃碎片喷溅在她脸上,流进眼睛里。
大脑还算清楚,看现在的状况,不可能是宋以宁,也不可能是冲着她来的。她已经被教会带走,即将失去公民权,这种时候无论夏煊还是她那便宜爹都不会多此一举。
所以……这次袭击是冲着裁判庭,甚至冲着教会来的,而她和段饮冰是被殃及的池鱼。
车外有人围上来,枪声响成一片,锁死的车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透过浓重的红色,她恍惚看见段饮冰的面孔也有几分痉挛,看上去好像比她还要更加痛苦。
哪里受伤了吗?
“段老师……”洛焉伸出手去想要触碰段饮冰,却摸到了冰凉的皮毛。
黑色的伯恩山犬。
和照片里一样,也和她曾经梦中一样,白面黑耳,眉毛处有两撮棕黄的毛。伯恩山一口咬住入侵者持枪的手,拖拽着对方甩出去。
伯恩山嘴里滴着血,朝车外发出威慑的低吼。
车外全是敌人,虽然敌人并非冲着他们来,但也未必会放过他们。
执行官十三从小腿绑带中抽出一把短刀翻出车窗,伏低身体如一只迅猛的猎豹,转眼间手起刀落抹了几个人的脖子,鲜血淋漓喷了她一身。
裁判庭这边已经只剩下她一个活人,而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
洛焉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用力抹了一把眼睛,碎玻璃扎进皮肤划出一道道长痕,但视线好歹清晰了一些。
她看到窗外。
车已经贴在了道路边缘,她这边的车门外,像是被树影覆盖的悬崖,几乎看不出到底有多深。
但这是唯一的路。
“段老师!”洛焉扑在座椅下捡起入侵者掉落的枪,“坚持一下!”
伯恩山再次咬向试图闯进来的敌人。
洛焉没有用过枪,几乎只是凭着想象将枪口对准车门,身体剧烈颤抖着,却依旧咬着牙扣下扳机。
好在,保险栓是拉开的。
一声枪响,枪在巨大的后坐力下瞬间脱手,洛焉差点以为自己会倒飞出去,嘴里全是血的腥味。
她的后背被顶住,毛发柔软的伯恩山垫在她的身下,发出一声闷哼。
十三发现他们的动作,甩开缠着她的人冲向车子。
“你们敢逃!”这个一路都面无表情的执行官第一次露出惊怒的神色,“你们想背叛神吗!”
洛焉牙齿打颤,将怀中的伯恩山抱得更紧。
伯恩山温热的舌头舔过洛焉的手背,仿佛一个轻轻的安抚。
洛焉:“我他爹的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唯物主义的!这辈子就没信过神!”
她猛的翻身抱住段饮冰,借着这个躺倒的姿势用力踹向车门。轰碎了门锁的车门轻易被踹开,车门外是不知深浅的山崖。
或许是死路,或许是生机。郁郁葱葱的密林衬着大片殷红的晚霞,仿佛志怪故事中诱人深入的蜃景。
到了这样的关头,洛焉却忽然冷静了下来,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异常清晰。
——就这么和段饮冰一起埋骨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黄昏,寂静的盘山公路上突然传来爆炸一般的巨响,随后升腾而起轰然的火光。冲天的火焰烧透了云彩,鲜红灿烂,仿佛预示着,明日一定是个晴朗的艳阳天。
第26章 他的意义
洛焉缓缓恢复意识的时候, 只觉得自己陷在一片毛茸茸热烘烘的云朵里。
耳边是稍快的心跳声,洛焉下意识伸手扒拉扒拉,摸到了小小的冰凉的金属挂坠。
一个很轻的呜咽声短促地响了一下, 又迅速消失。
而洛焉就在这个声音中彻底清醒, 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浑身肌肉都酸痛着, 脚踝已经高高肿了起来,此时正浸泡在冰冷的溪水里。黑色的伯恩山将自己的身体垫在她的下面, 见她终于醒了,松了口气一般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脸颊。
洛焉:“……段老师?”
段饮冰从嗓子里发出很轻的呜声,像是回应。
天已经彻底黑了, 身下是落叶密布的松软土地,脚边一条涓涓小溪,放眼望去则是一望无尽的树林。
他们从山崖上滚下去, 沿途应该撞到了不少树干得以缓冲, 因此现在他们状态都还不错, 洛焉除了裸/露皮肤上的擦伤之外,最严重应该就是扭伤的右脚踝,但在溪水里冷冰冰地浸泡之后,整只脚已经麻木了,倒是没有多疼。
这样看来, 已经足够幸运了。
洛焉艰难地坐起来, 段饮冰有点焦急地绕着她转圈,用头拱着洛焉受伤的腿,毛茸茸的大脚搭在洛焉的膝盖上,阻止她把腿从溪水里伸出来。
“没事, 已经好多了,这水太冰我受不了。”洛焉吸了口冷气, 苦中作乐地笑了一下,“段老师,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吗?你怎么做到的?不会是咬着我的衣服拖过来的吧?”
段饮冰身形一顿,尾巴扫了扫,不动了。
……看来真是这么拖过来啊。
洛焉叹气:“段老师。”
段饮冰:“?”
洛焉:“你要不要先变回去?”
段饮冰扭过头,温热的身体贴着洛焉的小腿,有些为难似的用爪子刨了刨地面的落叶。
洛焉茫然一阵,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
“段老师,是不是你现在变回去就会是全/裸的啊!”洛焉笑得咳嗽起来,“那还是不行,野外裸/奔不好……”
段饮冰的耳朵簌簌抖动,但最终只是无奈地咬住洛焉的裙摆。
如果他现在还是人形,大概连脖子都已经红透了吧。
洛焉这么想着,笑着抓住他的前爪,手指按了按粉嫩的肉垫,引得段饮冰轻轻哆嗦了一下。
他们滚下来陡坡崎岖陡峭,想要顺着这里爬回盘山公路是不太可能的,更何况他们也不能确定公路上究竟是什么情况。
最好的当然是两边自相残杀双双死光,但万一有人活着,无论是哪边都不会对他们有利。袭击者目的不明,而教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好在这片山林距离黎城不算很远,经常会有人来这里露营郊游,所以大型野兽肯定不会有,只要没人追着他们灭口,安全反倒不是最需要担心的。如果他们运气好,还可能找到可以捎带他们一程的露营车,隐瞒身份偷偷回到黎城。
所以当下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先养足精力。
做下决定后,洛焉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肚子就这么咕噜叫了一声。
她今天跟赶场一样到处跑,几乎都没能吃上什么东西。
段饮冰原本趴在她脚边休息,听见声音一下子站起来,安抚似的用头蹭了蹭洛焉的肚子。
洛焉:“……”
洛焉:“段老师,你觉不觉得你现在这样特别像在听胎动?”
段饮冰一下子僵硬成了一条。
洛焉:“不过按我们俩的体位,我也生不了啊。就算能生……咳,时间也还不……”
洛焉满嘴跑火车地说着说着,把自己说脸红了。
段饮冰撒开爪子逃跑一般地冲进山林,留着洛焉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随即笑到捶地。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段饮冰就回来了,黑白的长毛全纠结在一块,跟在土里滚了几圈一样灰扑扑的,脑门上还沾着几篇羽毛,嘴里则叼着一只血淋淋被咬断了喉咙的山鸡。
洛焉目瞪口呆。
段饮冰把山鸡放下,又钻进山林。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只花了更短的时间,叼回来一只还在扑腾的野兔。
洛焉:“……”
等段饮冰第三次要转头的时候,洛焉一把抱住它,乐不可支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