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温栩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小然雪白的毛里。
  她喃喃开口,声音轻得仿佛是在飘:“我已经放弃了……放弃你了,小然……”
  小然依旧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吐着粉红的舌头,湿漉漉地舔了舔温栩的手背。
  *
  流浪狗醒来时,已经是又一个深夜。
  活下来了……
  做了一条狗,所以……活下来了。
  他的嘴上依旧套着止咬器,金属横杆上充斥着血腥味,四肢虽然没有再被束缚,但一个项圈扣在他的脖子上,铁链的另一端锁在床边的铁栏上,链条缩得很短,他甚至连抬头都做不到。
  只能这么,像一条狗一样地趴在这里。
  狗的视觉并不灵敏,手术室里没有开灯,只透着一点屋外的灯光,流浪狗的瞳孔散到最大,试图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然而就像狗一样,他的嗅觉比他的视觉更早捕捉到什么。
  是一股……和他身上不同的,腥甜的血气……是,那个女人的气味!
  她受伤了?
  他的大脑几乎一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但还处在麻醉中的身体却没法跟上思维,依旧瘫软成一滩垃圾。
  他只能勉强转动眼珠,终于看到了那个女人模糊的影子。
  她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一身雪白,只有头发和眼睛是深黑的,仿佛石膏塑成的雕像,甚至让人怀疑她的身体究竟是不是柔软的。
  女人很缓慢地站起来,脊背很直,但走过来的脚步有几分凝滞。等到靠近一些,流浪狗才看到她布满冷汗的,如同尸体一般惨白的脸。
  “我现在把你的止咬器解开,你可以暂时变成人形。”她一字一字,冰冷而清晰地说道,“但如果你敢咬我,我就把你嘴里的牙全部敲掉,你不会再有需要用到牙齿的时候。”
  第38章 彼得潘
  止痛药已经起了作用, 但温栩的腹部还是如同坠着冰冷的金属,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
  但即使这样,她的手依旧很稳。
  止咬器被摘下来, 中间的金属条上沾着血, 已经被咬的微微弯曲了。
  手术台上的流浪狗变回了人形, 一双狼一样森然的金瞳盯着温栩,但脖子依旧被项圈拖拽着扣在手术台的边缘。
  温栩将栓着他的铁链从横杆上解下来, 稍微放长一段,安静地向前拖拽了一下。
  那只狗踉跄着从手术台上摔下来,麻醉还没完全过, 导致他的动作有点扭曲。好在他虽然右手折断了,但腿没有问题,趔趄了一下, 勉强撑起身体坐稳了。
  过于狼狈的姿态让他愤怒地看向温栩, 又狠狠忍了下去。
  他不能暴露出攻击性, 不能让她看出杀意。
  否则他会死,一定会死。
  这个女人是怎么将他缝起来的,就会怎么将他一块块切开。
  温栩没兴趣去琢磨一只狗的心思,拖着铁链缓慢地往前走。项圈勒着狗的脖子,让他喘不上气, 只能勉强挪动软绵绵的腿, 半跪半爬着跟上她的速度,被她就这么牵进卫生间。温栩哐啷一声将铁链扣在水管上,拿下花洒拧开水递给他。
  流浪狗猝不及防地被浇了一头一脸,大一些的伤口上都严严实实地涂了透明的防水胶, 但一些细小的擦伤依旧在冷水的刺激下渗出血丝。
  温栩:“把自己洗刷干净,我问什么, 你回答什么。”
  他用左手拽着花洒,试图遮挡身体的重点部位:“……你出去。”
  他大概太久没有正常说话,声音嘶哑含糊。
  温栩目光不动,看着死肉似的抱臂靠在洗手台边:“名字?”
  流浪狗用尽所有的力气紧紧抓着花洒,指甲几乎要兽化变成利爪——他必须这样才能克制住把手里的东西砸向眼前这个人的欲/望。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甚至不敢去想自己身体里是不是已经少掉了几个器官。
  她是打算先养着他,然后慢慢地切下来卖吗?
  流浪狗再次颤抖着抬高声音:“出去!”
  温栩抬脚向他走过去,流浪狗的金瞳惊惧地颤动一下,尖锐的犬牙咬入下唇,整个人踉跄着试图往后缩去,但却被脖子上的锁链扯住,发出一阵凌乱的响声。
  “你别……”别过来!
  温栩面无表情,在手上挤了一泵洗发水,手指插/进流浪狗纠缠在一起的黑发里。
  流浪狗的声音戛然而止。
  泡沫很快淹没了他的头发和紧张立起的耳朵,顺着水流渗进眼睛里。流浪狗刺痛地眯了下眼睛,再次听到温栩问他:“叫什么名字?”
  依旧是冰冷漠然的语气,甚至她揉着他头发的动作也并不温柔,像是在洗狗。
  温栩从他手里拿过花洒,已经暖起来的水静静地浇在他的头上,洗去发黑的泡沫。流浪狗抬起左手抹了一把脸,把那张异常年轻的脸仰起来,眼睛里充斥着混乱和无序。
  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他缓慢而生涩地询问:“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你的一身伤,按照市场价,我一般会收一万三到一万六,不算后续治疗费用。”温栩冲干净泡沫,再次挤了一泵洗发水,重复之前的动作。
  这次流下的水清澈了一些,“我需要从你身上挣回这笔钱,不管你是卖/身还是卖肾。”
  那只狗微微颤抖起来,眼睛里再次流露出耻辱。
  大概因为身体沾了水,腹部的坠痛再次隐隐发作起来。但温栩并没有离开,人在赤/裸脆弱,被完全压制的时候最容易趁虚而入,也最容易说实话。
  看这只狗的样子,他有着人类世界的廉耻观。
  惩罚奖励,大棒糖果,无论是训人还是训狗,都不过如此。
  温栩的声音稍微温和一些,几乎让人受宠若惊:“所以在你还清这笔钱之前,至少要暂时留在这里给我打杂,我也需要对你有个称呼。如果你不介意我叫你旺财,也可以。”
  流浪狗差点呛了一口水:“我介意!”
  温栩颔首,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展现出了最大的宽容。
  大概这种沉默的宽容鼓励了他,流浪狗张了张嘴,最终含糊地开口:“我……不知道我叫什么,不记得了……”
  他的立耳耷拉下去,毛茸茸的尾巴浸在身下满是泡沫的污水里,做出近乎乖顺的姿态。
  不记得了?
  她原本以为经历过这么多注射,这很有可能是一只逃出来或者意外没被处理掉的实验犬,至于实验内容……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几率,万一和兽化有关呢?
  温栩有点失望地垂下手,依旧淡淡地追问了一句:“你兽化之前是什么身份,兽化之后又发生过什么,也不记得?”
  流浪狗摇摇头。
  温栩漠然看了他三秒,确定他没有说谎,抬手把花洒扔到他脚边,抽下毛巾一边擦着手一边往外走。
  浪费她时间。
  “等等。”流浪狗有点慌张地往前倾过去,却被脖子上的锁链勒住,整个人咳嗽着摔在地上,只勉强捏住了温栩白大褂的下摆。
  “咳,名字……咳咳,我不叫旺财……”
  温栩:……
  “彼得。”温栩随口抛出一个名字——这是她对“狗”这种生物最初的概念,幼儿园养的小狗,名字源于当时大家都很喜欢的一本童话,“你呆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叫你彼得。”
  她将衣角抽/出来,不再管里面的狗,抬脚走出浴室。
  浴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响起洗漱的水声。温栩去楼上擦擦头发,安抚一会儿因为闻到其他狗的气味而焦躁的小然,又吞下了一片止疼药。
  等她回到诊所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
  她这里并没有男人能穿的衣服。
  温栩干脆拿了块给小然新买但还没来得及用的粉红色浴巾——要是他愿意可以用这块浴巾遮遮重点部位,要是不愿意裸/奔也行。
  她走进浴室时,那只狗静静地站在不再出水的花洒下,仰头看着头顶的灯。
  之前他一直蜷缩着,这样站起来才发现他其实个子很高,目测在一米八五以上,腰细腿长,只是太瘦了,而且布满伤痕。
  如果骨肉匀条,应该会是一具赏心悦目的身体。
  温栩微微挑起眉毛。
  锁链只是简单扣在水管上,并没有上锁,他用左手也能轻易地解开,然后再把脖子上的项圈扯下来。
  温栩进浴室前甚至做好了被突然扑过来的白眼狼袭击的准备——她没漏看过这只狗眼睛里的杀意。此刻她藏浴巾下的手里正捏着电击器,手指就扣在开关上,随时准备反杀。
  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乖。
  “我什么都会做。”那只狗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温栩,“我会把欠你的钱都还清。”
  把钱还清,然后呢?一口咬死她?
  温栩在心里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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