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段寺理手臂反而勒得更紧。
常年的健身,许洇已经感受到他紧致的皮肤之下那股肌肉的力量。
如果他要用强的,她毫无反抗之力。
分分钟,他便化解着她毫无章法的反抗,将那个碍事的绿抱枕扔下了床。
但许洇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
段寺理只是侧身躺下,手臂越过她的侧腰,将她牢牢地圈进了怀里。
再没有更多进犯的动作,只从后面搂着她。
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许洇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体温滚烫。
“说了,只是睡觉。”段寺理嗓音沉闷,紧贴她耳朵,“一起睡。”
许洇都懵了,身体大半僵硬着,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连许言都没有…
感受着身后这具温热坚实的身体,以及绕过胸口…紧紧箍着她的手臂。
一种奇异的感觉漫上心头。
许洇试着…挣了一下,段寺理却沉声道——
“别动。”
急促的口吻。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许洇不敢再胡乱动弹。
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却又控制着力道,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只感觉到…一种密不透风的包裹感。
许洇一动也不敢动,寂静的黑夜里,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可能永远保持神经的高度紧绷,随着时间的缓慢流逝,紧张、戒备…都开始消散。
许洇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过去,她从来不习惯房间里有人,总觉得不安全。
有同学能在喧闹的教室里睡着,但许洇不行。
她经历过一段流离失所的时光,在混乱可怕的金三角,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她不可能在有其他人的空间里,安然入睡。
此刻,在段寺理强硬的怀里,沉重的眼皮支撑不住,阖上了。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许洇醒过来。
下意识地往身后看,段寺理已经不见了踪影,房间空荡荡,像做了一场梦。
她听到门外有响动,拖鞋都来不及穿,匆忙地跑了出去。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声,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煎炸的香气。
许洇放轻脚步,小心翼翼从门后探头望去。
许言背对着她,系着一条格子围裙,身形挺拔。
他翻动着平底锅里,锅里煎蛋滋滋作响。
温暖又居家。
听到动静,许言回过头:“睡好了?”
“昂。”许洇有点紧张。
“去洗漱,来吃早饭。”
许洇踏着一只拖鞋匆忙钻进洗手间,背靠着冷冰的瓷砖,给段寺理发了一条消息:“我哥没看到你吧。”
直到中午,段寺理才回复她——
4:“昨晚,算是演练了。”
butterfly:“什么演练?”
4:“怎么保持我们的特殊关系,不被人发现。”
许洇脸颊有点烫,快速编辑文字:“我还没有答应。”
只是,指尖在点击发送的时候。
她稍稍犹豫了。
转过身,躺在床上,感受着一丝秋凉的风,吹进房间里…
或许,再往前走一步…
不是坏事。
她扔掉了手机,翻身躺在了枕头的另一边。
被段寺理睡过的那一边,还残留着他洗发香波很淡很淡的清香…
……
晚上,许言和许洇都没想到,父亲会忽然过来。
听到客厅里许言颤声地喊“爸”,许洇猛地阖上了画册,转过头。
果然,许御廷提着黑色的小型行李箱走进来。
脸色阴沉沉的,黑着一张脸。
“爸,您不是说这周末去新加坡谈生意吗?”
“跟新加坡那边合作取消了。”许御廷带着一股无名的火气,哼了声,“生意被孟家截胡了。”
“孟家?”许言看出了许洇疑惑的眼神,连忙追问,“是港城那边的孟家?”
“除了他们,还能有几个孟家
!”
许御廷走进客厅,佣人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许洇也乖巧地起身,到吧台接了杯水递给他。
许御廷揉了揉她的脑袋,接过杯子。
“爸,孟家怎么会突然抢了咱们新加坡的生意?”许言继续问。
提起这个,许御廷就怒火中烧:“谈好的合作,新加坡最大的珠宝商卡斯汀要接手我们四号矿洞。结果孟家也盯上了新加坡,做一模一样的生意,用他们缅甸的翡翠,价格压得比我们还低!我这次过去,连卡斯汀总裁的面都没见着!手下人才告诉我,昨天人已经跟孟氏签了。”
“原来如此。”
“孟家现在嚣张得很!”许御廷冷哼,“一边跟卡斯汀合作,一边还跟段家联手,还想抢澳港湾这边的市场。我这趟过来,就是约了段明台,好好谈谈合作。”
许洇闻言,敏感地问:“爸爸要多呆几天吗?”
“怎么,不想爸爸在这里陪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言连忙插话:“爸,您还没吃饭吧,我让佣人给您做点?”
说完用眼神示意让许洇回房间。
许御廷心情不好,便喜欢借题发挥。
“吃过了。”许御廷摆摆手,叫住了想偷偷离开的许洇,“洇洇,去弹琴给爸爸听听。”
许洇望了许言一眼,只好走到钢琴边,弹了许御廷最喜欢的那首《帕格尼尼》。
许言在一旁看得很紧张。
偏许洇越是害怕,手指头越是僵硬,一连错了好几个调子。
“怎么,我不在的时候,没有好好练琴吗?”
许御廷站在她身后,许洇不敢回头看,那种强大的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爸,我平时都住学校,马上高三,练琴的时间…”
话音未落,许御廷揪住她的头发,狠狠砸在了钢琴键上。
“嗡~~~”
一声金属的巨响。
“我不喜欢听借口,小时候,你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弹琴,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儿?”
“爸…”许言跑过来,“你别打妹妹,都是我的错。”
不成想,许御廷回身就是一耳光,打得他踉跄后退。
“看来,你的骨头也痒了?”
许言唇角渗出血,再不敢多言。
许洇咬着牙,很倔强地仰着头,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喉咙里的酸涩,被她逼退了回去。
不哭,她绝不对恶魔哭泣。
琴音再次响起,断断续续,却不敢停下。
许言几次想开口求情,说太晚了,让妹妹休息吧。
可许御廷不发话,谁敢替她喊停?
从小,便是这样。
许洇已经习惯了这位父亲在家里的独断专行。
哪怕小时候手指生了冻疮,肿得像萝卜,只要许御廷想听她弹琴,那就必须忍着钻心的痛,一遍遍弹奏。
他真的深爱他的女儿吗?
真的为“许洇”的死痛彻心扉,所以宁可花大价钱,请来鬼娃附身的邪术,也要为女儿招魂吗?
与这位“父亲”相处的日日夜夜,许洇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情。
或许,他爱的…从来都只是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对他的一双儿女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主宰他们的命运。
有次,许言说错一句话,他直接将烟灰缸砸他头上,砸得他头破血流。
亲儿子啊,动起手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样一位暴戾可怕的恶魔父亲,“许洇”早夭,未尝不是幸事。
很晚了,许洇的指尖已经麻了,只剩下条件反射的机械动作。
许御廷还没有让她停下来的意思。
许言无法劝说,知道他一劝,就会迎来更疯狂的惩罚。
他只是心疼又担忧地望着许洇单薄的背影。
便在这时,忽然,门铃响了。
这种时间,怎么会有人造访。
许言困惑地起身开门。
门打开,段寺理单手撑在门口,一脸的不耐和嚣张——
“钢琴很好听,但扰民了。”
他就住在楼上,弹钢琴的声音,当然能听到。
许言向他道了歉。
段寺理却错开了他,径直望向了房间里的男人,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
“许叔叔好,我是许洇的同学段寺理,住楼上。”
许洇望向段寺理,眼底有担忧,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御廷是个极要面子的人,立刻起身,问道:“段寺理?你是段明台的弟弟?”
“对,那是我老哥。”
许御廷体面地笑了下,客气地说:“久闻段家二公子一表人才,风采更胜令兄。”
老一辈的寒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