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唐慎把最后一个箱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底带着点揶揄的笑意:“找他有事吗?”
  “没事。”
  “没事你找他干什么?”唐慎明知故问。
  许洇看出了唐慎是故意这么问,他很清楚她和段寺理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牵扯。
  她索性也不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地回答:“就是没事想找他。不行吗?”
  见她如此坦诚,唐慎也不再逗她玩:“段寺理回去了,走之前,他给了我一张卡,温泉山庄的行程不变。”
  “为什么回去?”许洇皱了眉。
  “不清楚。”唐慎摇摇头,“本来计划跟我们一起去玩的,结果接了个电话,脸色就变了,订了最近一班飞机匆匆走了,看样子挺急。”
  许洇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妙的感觉。
  车门边,戚幼薇催着许洇上车了。
  看着许洇的脸色,唐慎靠近她,压低了声音:“你可别说,他不去你也不去了。”
  他眼神有意扫过不远处的高明朗,“收着点,女神。别让任何人看出来,否则神仙也难救你。”
  “是吗?”
  “段苏两家的婚约是不可能取消的,别说苏大小姐坐牢了,就算大小姐变成植物人,段寺理一样得娶她,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任何影响两家联姻的火苗,都会被他哥无情掐灭…哪怕是你…也一样。”
  许洇望向唐慎。
  唐慎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自为之。”
  ……
  温泉山庄深藏于寂静山林之中。
  这里的温泉池大大小小不下百个,一轮明月倒映水中。
  本来是清幽静谧的所在,却因为同学们各种闹腾,变成了欢声笑语的所在。
  然而,从抵达温泉池开始,许洇身体就开始发软,去前台拿了体温计才发现,发烧了。
  温泉,自然是泡不成了。
  戚幼薇放心不下,想留在房间里陪她。
  许洇却强打精神,半推半哄地将她往门口送:“真没事,就是有点累,想自己安静睡会儿。你快去玩吧,别扫了大家的兴。”
  门口,路麒正等着,见戚幼薇被推出来,立刻向许洇递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许洇对他微微颔首,看着路麒自然地牵过还有些犹豫的戚幼薇,两人一起下了楼。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许洇倒在床上。
  迷迷糊糊地睡着,梦到了小时候流落到人贩子手里,被人贩子毒打。
  鼻息间满是霉臭味,地下室里有很多年轻的女孩,都是全世界流落到金三角无依无靠的人,各个国家都有…要么被拐卖,要么没了父母。
  人贩子狰狞的脸,还有叫骂声,充斥着她的梦境。
  她被明码标价,即将被卖入高级会所。
  后来,遇到了许言。
  他如神明般降临,环扫着周围一圈人,最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满身伤痕的苏懿之身上。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她布满泪痕和污迹的脸蛋。
  她倔强又绝望的眼睛,令他做了决定——
  “愿不愿意跟我回家,当我妹妹。”
  没有多余的怜悯,没有虚假的承诺,只是一个简单直接的选择。
  许洇怔怔地看着他,来不及思考,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点了头。
  ……
  电话铃声唤醒了许洇,迷糊间,她摸到了手机,接听了。
  电话里的嗓音,与梦境里的声音一般无二。
  “洇洇。”
  “哥…”许洇身体软成了一滩烂泥,脑子也是迷迷糊糊地…
  “周雨柔找到了。”
  “谁?”许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周雨柔,被苏家找到了,她证明了苏晚安…无罪,当庭释放了。”
  许洇猛地睁开了眼,坐起身:“哥,你说什么!”
  “新闻已经出来了,我发给你,你看看。”
  许洇挂断电话,手都在抖,点开了许言发给她的新闻链接。
  苏晚安被释放的消息,经媒体大肆报道,快速扩散,占据了网络的头条。
  两个小时前,当庭释放,是段寺理亲自去接她,媒体记者拍到了她抱着段寺理委屈痛哭的画面,段寺理将衣服搭在她身上,护着她坐进了保姆车里。
  许洇太阳穴突突狂跳着。
  许洇视频证据里,那个被欺负的女生周雨柔,在澳大利亚被找到了。
  “其实,就是女生间的小打小闹而已。”面对媒体记者的询问,她的家人代她如是回复。
  全程周雨柔像个木头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只知道点头,一言不发。
  “视频看着是挺唬人的,但那都是虚张声势!没人真把她怎么样,什么事都没有!”
  “我们现在全家都定居澳大利亚了,雨柔也要回悉尼继续完成学业。”
  她挡在镜头前,将那个女孩苍白的脸,彻底遮挡了。
  周雨柔的母亲对着镜头,语气近乎恳求,“我们只想要平平淡淡的生活,求大家别再打扰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谅解苏家了。”
  许洇走到阳台边,任山风吹着她烧烫的脸蛋。
  远处夕阳跌落山头,沉沉暮霭,夜色即将拉开帷幕。
  她给许言打去了电话。
  “什么样的家人,会在自己女儿遭受侵犯和不轨,还帮行凶者说话!”许洇脸蛋红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烧的…
  这段家人采访视频,真的让人血压飙升。
  “只要对方给得足够多。”许言的嗓音很冷静,“良知,亲情…在足够多的利益面前,这些东西,都不值一提。”
  许洇叹了口气,倚着栏杆,望着逐渐暗沉的天际:“哥哥还是没能提前找到周雨柔。”
  “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电话里,许言如是说,“苏家倾尽全力满世界找了一个多月,像大海捞针,毫无音讯。你猜,最后是谁把周雨柔带回来的?”
  许洇猜不到:“谁?”
  “段明台。”
  许洇攥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许言继续剖析:“周雨柔及其家人,早已经在澳大利亚隐居了,过得很不错。但据我所知,周家根本没有移民澳洲,维持那种生活的经济实力的经济实力,你说,会是谁帮他们家搞定这一切?”
  “照理来说,应该是苏竣成想方设法要捂嘴,息事宁人。但你说苏家这一个月也在满世界找她…”
  “没错,苏竣成完全被蒙在鼓里,根本不清楚周雨柔的下落。”
  许言肯定了她的想法,“很显然,段家是一早就插手此事了,周雨柔很有可能也是段明台掣肘苏竣成的筹码,如果他够听话,这颗筹码就安然无恙;如果他不听话,苏晚安就得进监狱。”
  许洇只感觉一阵恶寒。
  她之前还困惑,为什么段家对深陷丑闻泥潭的苏家如此“不离不弃”。
  原来,不是为了合作。
  段明台的目标,是彻底控制苏竣成!
  哪怕苏家已经声名狼藉,段家也绝不放手这桩联姻。
  苏家没有可以掌事的人,一个被宠坏、惹下大祸的女儿,一个沉迷赌博、不堪大用的父亲。
  一旦联姻完成,段明台凭借段家的手腕和影响力,蚕食鲸吞苏家庞大的家业,简直易如反掌!
  借联姻侵吞苏家,这才是他的野心。
  “那…侵犯周雨柔的那几个男生,能找到吗?”许洇迫切地问。
  他们,是唯一的机会了。
  然而,许言掐灭了这微弱的希望火星:“早就不知所踪了,段家手眼通天,插手此事,比苏家办得更干净漂亮,且不说人已经被安顿好,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真找到了那几个渣滓…你以为,他们会认?认了,等着进去踩缝纫机?”
  许言嗓音变得阴冷务必,“而且,段家能送他们出国,自然也能让他们永远闭嘴。”
  许洇全身发虚,坐在了阳台的藤椅里,手肘撑着额头。
  闭上了眼。
  额间渗出冷汗。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冰冷的现实就像这浓郁漆黑的夜色,轰然落下。
  一开始就知道,很难。
  仅凭她和许言两人回国,想要撼动根基深厚的苏家,本就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如今,段家这头蛰伏的巨鳄也入了局。
  他们的处境,何止是艰难,简直是绝境。
  “懿之,我们之前的路径是对的,不能让联姻达成。”许言声音再次响起,“段寺理这边…是否还有机会?”
  “段寺理已经明牌了。”许洇哑声说,“他不过是他大哥段明台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身不由己。联姻势在必行。他,左右不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
  就在许洇以为许言也无计可施的时候,他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对付棋子,有对付棋子的办法。只看懿之你…能否狠得下心。”
  听到许言冷静又冷血地讲述他的计划,不知道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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