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让她眼前发黑,呼吸停滞。
手心一片濡湿…
论及心狠手辣,许言比至于许御廷,更胜一筹。
她跌坐在椅子上,全身颤抖不已,冷汗直流。
“不,许言,不行…”下意识地…她便是拒绝,“不能这么做,他没做错任何事,他是无辜的,我不想这样。”
“懿之,事到如今,我们别无选择。”
“有,有选择。”许洇不住地摇头,“有选择,哥哥,我不复仇了,苏家的财产我…也不要了,我们回善邦,等到父亲百年之后,我们就自由了。”
电话里,是空无边际的沉默,沉默,沉默…
除了沉滞的呼吸声,她什么都听不到。
惶惶不安。
“许言…”
“没有自由…”许言否决了许洇天真的设想,“上次你去段寺理家里送礼物,父亲把我叫到书房,你知道他说什么。”
“让你回善邦处理生意的事?”
“不是。”许言沉声说,“他告诉我,他和善邦的杜氏那边已经相互有了默契,等你大学之后,他就准备要把你嫁到杜氏,给杜氏的小公子联姻。”
此言一出,如五雷轰顶。
杜氏在善邦只手遮天,什么样罪恶的生意都有沾染。
嫁到杜家,许洇这辈子…就算玩完了。
“怕吓到你,所以我没敢说,现在我们别无退路了。”许言嗓音沉滞,“回去,死路一条,留下来,夺回苏家,我们尚有一搏之力。”
很神奇的,听到这个消息,许洇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不再颤抖,不再软弱。
这个豺狼虎豹遍地行走的黑暗世界里,脆弱的人走不长久。
不能再哭了,不能再犹豫了。
这么多年的绝望求生,她必须马不停蹄地往前走,稍有停留就会被拉入泥沼。
看着视频里扶着苏晚安走出法庭的段寺理。
许洇的眼神…坚定了许多。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也隐入了山峦。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哥哥。”
第42章
回程的航班飞机上,同学们全都在讨论与苏晚安有关的事情。
路麒倒是最义愤填膺的一个,因为戚幼薇,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憎恨苏晚安:“苏家居然还能把周雨柔给收买了!让她反口承认当时无事发生,妈的…有钱就是可以只手遮天。!”
戚幼薇一直在看新闻发布会的缓存视频:“周雨柔没说几句话,全程都是她妈妈在陈述,说得就跟亲眼看见似的。”
“包是被收买了,我赌一万块!”
戚幼薇瞥了眼身边闭眼休息的许洇,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对路麒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小声点行不行,别打扰洇洇休息了。”
路麒立刻压低了声音:“非得今天一起回来吗,照我说,就留在港市休息,退了烧再说。”
许洇微微睁开眼:“还好,除了没力之外,也没什么特别难受的。”
“是哈,再没有比苏晚安出狱更让人难受的事情了。”路麒带点儿自嘲,半开玩笑地说,“跟这个比起来,生个病发个烧,也不算啥。”
戚幼薇轻拍了他一下:“你别老把这个讨厌的名字挂嘴上,听着就烦。”
路麒捂住嘴,噤声了。
……
澳港湾的冬日,很冷,且风大。
尤其是下过雨之后,有种阴嗖嗖的凉意,刺骨。
下了飞机,高明朗赶过来,说要送许洇回家,戚幼薇和路麒俩人一左一右地架着许洇,丑拒了高明朗。
高明朗很不放心地看着她:“那…我送你们回学校吧。”
唐慎走过来,将高明朗生拉硬拽地拽走了:“行了,有他俩照顾,你瞎担心什么呢,走,我家司机来接我了,一起上车。”
说完就把一步三回头的高明朗,给按进了自家的奔驰车里。
“你哥来接你吗?”戚幼薇问许洇。
她摇了摇头:“许言回善邦了,帮爸处理点生意上的事情。”
“啊?那你一个人回家怎么行呢?”
戚幼薇正要提议说,让许洇跟她一起回学校,便在这时,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到三人面前。
车门打开,穿着黑西装的司机走出来,恭敬地对许洇说:“许小姐,请上车吧。”
许洇认出了他是段寺理的司机,段寺理叫他齐默。
但戚幼薇和路麒不清楚,对视了一眼,戚幼薇问:“洇洇,你家里人来接你了吗?”
许洇看了齐默一眼,他眉目温和,带着得体的笑意。
是段寺理的意思。
“嗯,那我就先回家了。”
“你家里有人照顾你吗?”
“有的。”
戚幼薇点了点头,扶着许洇上了车,目送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夜中。
路麒看着那辆车,眉头皱了皱:“这车…怎么这么熟悉呢。”
“迈巴赫都长一个样啊,段寺理的车也是迈巴赫。”
“是吗。”
俩人说完,仿佛是同时心照不宣地发现了什么,睁大了眼。
……
车驶入了湖光屿的地下私人车库,早有一位提着医药箱的家庭医生,还有一位干练的女护士,等候在负一层等候。
车门打开,护士立刻上前。
“许小姐,当心脚下。”她搀扶着脚步虚浮的许洇,“是段先生让我们过来的,负责照顾您。”
许洇脑子昏沉沉的,身体绵软无力,连一个“谢”字都说不出来。
电梯直接升上了29楼。
仍旧是熟悉的房间,大橘猫屁蛋因为人多,躲在沙发底下不出来。
段寺理却不在家里。
他当然忙,忙着照顾安慰出狱的苏晚安。
家庭医生打开药箱,利落地为她测量了体温,抽了血,然后开了退烧和消炎药。
护士也给她准备好了降温的退烧贴,服药之后,他们离开让她休息:“我们就在湖光屿别的楼层待命,如果您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可以给我们打电话,座机拨1就可以了。
许洇靠在沙发里,脸颊带着红晕,微微颔首。
他们离开之后,她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这一觉很沉,也没有做梦,醒过来,额头上贴着一块白色的退烧巾掉落。
落地窗边,大橘猫懒洋洋趴在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
段寺理合衣躺在她身边沙发上,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睡熟了。
许洇望向周围,茶几上放着一盆清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块没完全融化的冰,桌上有好几种不同包装的退烧药,一支电子体温计。
段寺理不像一般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公子,他懂得照顾人,因为他从小便自己照顾自己。
看看窗外,现在是后半夜了。
退烧之后,许洇的脑子清醒了很多。
所有的犹豫、挣扎、不舍…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中,被彻底焚烧殆尽。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和许言…都再无退路。
不想再回去,不想回到那个终年阴森的宅邸,不想回到那个喜怒无常的恶魔身边…
既然背后深渊,无路可走,那就只能向前。
许洇怜悯地看着面前熟睡的少年。
他肤白如皎月,闭着眼,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一扫而空。
这个被兄长当作棋子、被家族责任捆绑的少年…他对人对事,永远锋芒毕露,一分不让。
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温和。
许洇鬼使神差地牵了他的手一下。
段寺理浅眠,立刻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到她,第一反应,便是触摸她的额头。
摸到她的确烧退了,他松了口气。
那份短暂的柔和,瞬间收敛,又恢复了惯常的刻薄:“我一走你就高烧不退,什么体质?”
许洇如猫儿般,轻轻地将下颌伏在了段寺理宽阔的肩膀上,带着微哑的嗓音:“大概…是离不开你的体质。”
距离很近,所以许洇听到他鼻息间发出一声冷嗤。
纵然不屑一顾,但他却没有推开她。
“苏晚安一回来,你就来劲了?”
段寺理将鼻翼埋入少女柔软的发丝间,“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要我来主动和好,给了台阶你又不下,还跟老子装蒜,现在苏晚安一回来,你又来劲儿。”
他推开她单薄瘦弱的肩膀,手捏着她滚烫的下颌,审视着少女白皙透红的脸蛋,“我有时候都不禁在想,许洇,你到底是冲我来的,还是冲她来的。”
“冲你,冲她,结果不都一样。”许洇抬眼看他,盯住了,眸子里带了几许病态,“当初扳倒苏晚安,是为了独占你。这段时间我在想我们的事,没想清楚,怎么继续。”
“现在,想清楚了?”段寺理挑起了下颌,语气轻飘飘。
仿佛她的挣扎和决心,都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