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周围的街上,四处找遍,看不到她。
段寺理很
清楚,十有八九,人已经被绑了。
苏家,或者说,苏竣成…那些人手段有多黑,有多不择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连至亲骨肉都能算计到死的人……
段寺理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和焦灼,重新坐回车厢内。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段明台的号码。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冷静下来了:“哥,给个地址。”
段明台笑了:“怎么想的,问我要地址?”
“既然你要对付的人是我,当然会给我地址。”
段寺理沉声说,“不听话的棋子,就该废掉了不是吗,否则,你也不会今天故意给我透消息。”
段明台随手将指间的棋子扔在紫檀棋桌上,慢条斯理说:“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聪明。”
要真让这小狼崽子长起来,反咬他一口,这么多年的谋算就白费了。
“所以,不如借苏竣成之手,除掉我这个心腹大患。”段寺理一字一顿地说。
“南郊108厂房,快点去。”
段明台拉长了调子,提醒,“迟了,就来不及了哦。”
……
迈巴赫赶到的时候,南郊108废弃厂房,大火正熊熊燃烧。
黑烟漫漫,厂房的铁皮外壳,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周围不见人烟。
许洇声嘶力竭的呼救声传来,她就在大火燃烧的厂房里,她还活着。
段寺理下意识地就要往火里冲,身后司机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拖住他的胳膊,几乎要把他拖倒:“少爷,您疯了吗!这火烧得太大了,根本救不了,没法救!进去就是送死!”
段寺理看着浓烟袅袅,一颗心渐渐沉入了深渊,眼睛红了,盯着那浓烟滚滚、烈焰翻腾的入口。
“少爷,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想想来时路,多不容易…”
司机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丢了一切啊,你哥就是想让你冲进去送死,你要跳进他的圈套里吗!”
厂房里,许洇那声嘶力竭的呼救声,仿佛被浓烟呛住,变得微弱、断续。
不值得的人?
如果她是不值得的人,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值得?
清晨第一缕阳光,雨后叶片上的剔透露珠,深夜里猝然绽放,又寂然湮灭的烟火…
这些他曾经视若无睹、甚至觉得虚无的东西。
在这一年里,却因为她的存在,被赋予了真实的美好。
是她,让他这具早已习惯了冰冷算计、如同行尸走肉的枯萎骨架,重新感受到了血肉生长的痛楚与鲜活。
如果没有她…
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段寺理绝然转身,朝着迈巴赫走去。
司机见他终于“冷静”下来,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看那已经被大火弥漫覆盖的厂房,沉重地摇了摇头。
那帮人,真是够狠的…
没救了。
却不想,身后轿车一声轰鸣。
司机猛地回头。
段寺理带着孤勇与决绝,启动引擎,朝着熊熊大火的厂房猛冲了进去!
第53章
身陷火海的那一刻,许洇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想到了回家之路千难万阻,想到了她的敌人可能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十年前,他们就那样做了。
以为自己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但真的死到临头的那一刻,许洇还是怕了。
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好不容易从死神手里逃出来,苟活了这么十几年,每天每夜每分每秒,心惊胆战地活着…不是为了回来送死的!
那帮恶徒将她关在上锁的房间里,周围火焰弥漫,房梁不断坍塌。
浓烟呛入鼻腔里,宛如窒息般的痛苦。
以为自己没救了,迷迷糊糊间,她甚至都看到了死神的模样。
唔…
死神,也开迈巴赫?
这个死神怎么…跟段寺理长得一模一样。
迈巴赫直接将上锁的铁门连同周围的砖墙,给撞的稀巴烂,段寺理从车上下来,脱下衣服,从车里拿出矿泉水浇在衣服上,然后扑过来罩在她脑袋上,将她抱进车里。
不…不是死神?
后面的记忆稀稀疏疏,模模糊糊…梦境与现实穿插…分不清哪里是真的,那里是假的。
呼啦呼啦的警笛声,还有周围人的喧嚣声,唯一真切的实感,就是那双一直握着她、不曾放开的手,带着熟悉的薄茧,令人安心的温度。
许洇醒过来,以为自己在天堂。
不应该在天堂,她说过许多的谎言,她做过伤害他人的事,她不应该上天堂,应该下地狱才对。
周围一片洁白。
天花板,墙壁,连床单都是白的。
这…是哪里。
还在懵圈的时候,年轻的护士推门而入,看到她醒来,脸上挂起温煦的笑容:“您醒了。”
说完,也不等许洇反应,走过来检查她的眼睛,舌头…温柔地询问她呼吸是否困难,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洇摇了摇头,下意识地问:“段寺理在哪里?”
“段先生在换药室。”
许洇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穿上拖鞋便往外走。
护士也是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刚醒过来就拔针管的,连忙追上来:“许小姐,您…”
许洇走到换药室窗边,透过玻璃窗,看到了他。
他手臂有灼伤的痕迹,看起来很严重,有水泡,漫在深色的皮肤上,红腻腻的一层狰狞的表皮。
余光瞥见她在门口,段寺理便让医生加快上药包扎的速度,结束之后,走出房间。
“不乖乖待在病房,乱跑什么。”
许洇看到他手臂上包裹紧实的纱布,怔怔道:“你别说,这是因为要救我才受的伤…”
“那不然?”
段寺理是个挟恩要图报的人,走过来,坦荡地抬手捏住她的脸颊,“虽然为救女友葬身火海,听起来很悲壮浪漫,但我还是更喜欢活着的感觉。”
许洇胸腔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
难以言喻。
她记隐约得当时的场面,记得他的身影如何义无反顾闯入火海,记得他抱着她上车的实感,记得他说,坚持住,我带你走…
那些,都不是梦。
可是他那样的人,那个一切只以自己的切身利益为唯一考量的人,他怎么会不顾一切要来救她。
“如果你没有疯,那就是…真的爱上我了。”
许洇控制不了心跳,但她能控制表情…不要感激,不要流泪,脆弱的女孩才会那样…
要有配得感,这是她一直以来努力的目标,现在,她拿下了目标,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啊。
段寺理差点为她死了,而且心甘、情愿。
要喜悦,要笑…
她笑了下,可眼泪还是吧嗒一下,淌了下来。
段寺理拧眉望着她:“有病啊?”
要笑就笑,要哭就哭,他看不懂她这是什么表情,看起来的好像脑子被浓烟熏坏了似的。
许洇站在原地,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流淌,聚集在下巴,吧嗒吧嗒往下流,紧抿着唇,似乎努力克制着不要哭…但都失败了。
段寺理看着她这样子,挟恩图报,让她好好补偿自己的话,也不太能说得出口了。
她哭得他的心很乱。
“喂!别哭了啊。”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从来没有处理过女孩在他面前哭的情况,在他印象中,许洇从来没有哭过,她看似柔弱,但内心坚韧,不会轻易掉眼泪。
昨天被困在火海里,都没哭。
段寺理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抱抱她。
但许洇反应却很激烈,一把推开了他:“我没有让你救我,段寺理,我没让你救我!”
她目光里没有感激,甚至带了点愤恨,退后几步,倔强地一再重复这件事,“你想让我对你有愧疚,你想让我对你
感激…你告诉你不会的,我不会感谢任何人!”
仿佛,是说给段寺理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段寺理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困惑皱眉,到慢慢地平静下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愧疚,当时情势危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想你死。”
许洇摇头,使劲儿摇头,不信他,亦或者是不愿意信。
“你有目的,我不信你这样的人,不会带目的做这样的事!”
段寺理被她气笑了。
真的是笑了。
他抬起下颌,眼底有失望:“你在说你自己吧,许洇,一直带着目的做事的人,是你。别以为我是傻子,看不出来你接近我有目的,我没有去查,因为相信你有真心,就凭那一点点的真心,我愿意接受你利用我这件事…不管是要寻求保护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