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说完,她便离开了房间。
……
下午,许言给许洇打了个电话,询问印尼方面许御廷的情况。
许御廷的情况比预想更糟,基本丧失了全部行动能力,思维混沌不清,生活完全依赖他人照料。
许言顺理成章地接管了他父亲在印尼的所有生意和资产。
电话那头,许言语气从容,似乎已经掌控全局了:“分公司这边,还有些程序上的事要处理干净,大概一周后回来。懿之,障碍都扫清了。苏家的事一了结,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许洇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脸上挂起温顺甜美的笑容,声音轻柔:“一切都听哥哥的安排,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放过无辜的人。”
许言听得出许洇的言外之意,他答应得很爽快:“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了吗,等到事情一了结,就把段寺理放走,我们的目标只是夺回苏家,对付段明台…”
他温和地说,“别多想,哥哥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听着他毫不犹豫的保证,许洇心头的疑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怀疑更深。
一个能对自己亲生父亲下此狠手的人…他真的会信守承诺放过段寺理这个他恨之入骨的人吗?
这份强烈的不安预感,在当晚就应验了。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许洇听到手机监控里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不是普通的声响,而是某种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声极其压抑、短促的闷哼。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在段寺理床头缝隙里藏了窃听器。
这件事连段寺理都不知道,就是她早上趁着段寺理不注意的时候装上的。
所以管家他们自然更不可能知道,哪怕他们也在房间里装了监控,都没看出什么异样。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今的许洇,已不再信任任何人了。
听到异样,许洇立刻清醒过来,掀开被子冲了出去。
段寺理的房门虚掩着,许洇推开们,看到段寺理被几个保镖死死按在地上,双臂被反剪在身后,用强力胶带捆得结结实实。
嘴上也严实贴着一大块胶布,勒得他脸颊凹陷。
一个保镖的枪口,正冰冷地抵在他的后心。
“你们在做什么?”
被按在地上的段寺理,侧过头,看到门口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许洇,甚至挑了挑眉。
管家保镖几个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么晚了,大小姐竟然还没有睡。
管家笑着,恭敬地说:“大小姐,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许洇知道他们奉谁的命,懒得跟他们废话了:“放人。”
管家面露难色:“这恐怕…不太好…”
“许言那边,我自己交代。”许洇的一步步走近,“现在,很晚了。带着你的人,立刻回去睡觉。”
保镖们望向管家,等他示下,管家也是很无奈。
许言是主子,许洇同样是主子,还是许言放在心尖上的人。
今晚若强行带人走,许言最多怪罪办事不力。但如果人真的没了,大小姐这边,只怕是要结仇了,那他们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毕竟,这几天他们看在眼里,大小姐跟这位“客人”,熟得很。
权衡利弊,管家终于抬手,让人松开了段寺理手腕上捆绑的胶带。
段寺理被胶带勒出红痕的手腕,打了个呵欠,嘲讽道:“你们内部分歧不统一,能不能白天吵?大半夜搞绑架,很影响睡眠质量的。”
管家和保镖们讪讪地退下去了,许洇关上了门。
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胸腔里心脏狂跳。
差一点…如果不是她早有防备,只怕段寺理今晚就要命丧黄泉了。
许言既然能对许御廷都下狠手,区区一个段寺理,眼睛都不用眨一下了。
想到这里,她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而段寺理像个没事人似的,坐床边上,在床头摸了一阵,就从靠包里面摸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窃听装备,神色了然。
他看了眼右上角的监控,又望了望许洇…用眼神示意——
他们盯着我们呢。
许洇已经不想顾及这么多了,拉起段寺理径直出了门,先去了自己的房间里,从柜子里取出了他的书包,检查了一番,然后又从保险柜里取了一沓美元,放进了段寺理的书包里。
手机也快速地给他充上了电,开了机,对他说:“你在善邦有朋友吗?”
段寺理靠在桌边,下颌微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要放我走?”
“你留在这里,死路一条。”许洇快速地收拾了他的护照,装进包里,然后将手机扔给他,“让你的朋友到集余码头来接应。”
段寺理拿到手机,扬了扬:“开弓没有回头箭,懿之,你真的要这样做?”
这个称呼,让许洇心头一恸。
除了许言,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这样叫过她了。
“不要这样叫我。”她冷冰冰地说,“不想死就快走。”
段寺理拿起手机,快速发送了一条消息。
两人走出了房间,出大门的时候,戴着黑手套的管家站在门口,劝道:“大小姐,您这样…会让我们很难做。”
“我等会儿就给许言打电话,说清这件事与你们无关,你们回去吧。”
“既然大小姐这么讲,那我就放心了,少爷回来我也会如是说。”
那人瞥了眼段寺理,终究侧身让开了路。
许洇抓着段寺理的手腕,拉着他走出了庄园。
从庄园步行道码头还有一段距离,许洇不会开车,索性从马棚里,牵出一匹马,翻身而上,回头望向段寺理。
本来是想让段寺理骑后面那一匹,不想段寺理直接跨坐到了她身后,手臂自然地环过她腰侧,接过了她手里的缰绳。
“哪个方向?”
感受男人紧贴的后背,许洇有点微热,抬手一指夜色中的某条路:“那边。”
段寺理“嗯”了一声,策动马匹。
骏马小跑起来,他宽阔的胸膛几乎完全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衣料,滚烫的体温传来。
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落在她颈后,似有若无的撩拨。
许洇不自在地往前挪了挪,身后的存在感却更加强烈。
一路无言,只有马蹄声踏碎夜色。
抵达了码头之后,许洇为他解开一艘小艇缆绳:“会开吗?”
段寺理摇头:“不会。”
“我教你,五分钟够你学会。”
段寺理望了望茫茫夜色:“我不知道该哪里开。”
的确,就算学会了操作,他不熟悉路线,也不知道怎么抵达集余码头。
事已至此,许洇还真是只能把他送佛送上西了。
小艇轰鸣启动,朝着夜色中的码头驶去。
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许洇不敢松懈,紧盯着雷达屏幕,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
许言那边,想必已经接到消息了…
段寺理却一派闲适地挪到小艇船头,任由湿润的风吹在脸上,侧过头看她,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宝贝,你今晚这一出,我是不是能理解成是对我余情未了?”
许洇懒得搭理他:“闭嘴。”
“虽然你们家的待客之道,让我这几天很不爽,但今晚这事儿,反而让我看到一点真心,要不你再说几句软话,我顺着台阶就原谅你了。”
“我不需要你下台阶,更不需要你原谅。”许洇声音冷硬。
段寺理轻哼一声,点燃了烟。
一点橙红在唇边明灭,白烟袅袅融入夜色:“我以为,你多少是喜欢我的。”
“段寺理,你救过我的命。”许洇抬眸,看到了集余码头的点点渔火灯光,“今晚…就当我还你一命,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如果将来你再落到我手里,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这一点你记住。”
“所以,你全家的账,终究还是算在我头上。”段寺理摁灭了烟。
许洇愤恨地望他一眼:“如果我算在你头上,你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你恨我,”段寺理的声音沉了下去,“因为段明台做的事,恨我身上流着段家的血。”
“对。”许洇的回答斩钉截铁。
很快,小艇缓缓靠岸,几个黑衣男人肃立等候,是来接应段寺理的人。
段寺理踏上码头,脚步顿住,回头看向艇上的许洇:“最后的吻别,能有吗?”
“没有,滚。”许洇别开脸。
段寺理却像是没听见,几步折返回来,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今夜之后,我们…就是敌人了。”他贴着她的发顶,低沉地叹了声,“你知道,我真心爱过你。”
想到过去的种种,许洇的心也被这夜风润得湿湿的,她垂在身侧的手,最终极其克制地抬起,攥住了他腰侧的一点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