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众人捧起莲花灯,在那黑衣侏儒的指挥下,朝神像虔诚跪拜,齐齐高呼“仙尊保佑”。
  赵玉屿瞧着那熟悉的莲花灯,不就是她跟子桑白日逛街时在小摊上瞧见的款式吗,她觉得好看还买回去一个,怎么这还搞上批发了。
  从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神像后自在躺坐的子桑。
  他左腿曲起,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右肘抵垫,单手支棱着下巴正打着哈欠。
  神像隔绝了众人的视线,听到众人狂热的高呼,他点着眼皮,没精打采的嗯了一声。
  见仙尊回答,那群百姓更是迸发出惊人的光亮,皆叩首大拜:“仙尊显灵,仙尊显灵,求仙尊助我心愿,求仙尊助我心愿!”
  见众人神情激动,黑衣人走到神像前猛然高举手臂,众人刹那收声,整个矮楼一瞬间陷入死寂。
  黑衣人举起手中的莲花灯,面朝神像跪下,吹灭灯芯后,从怀中取出一串铜钱放于莲花灯中,供奉与三柱香火前。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灵光一闪,顿时明了其中含义,有样学样一口气吹灭了烛火,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到莲花灯内高举过头顶喊道:“信徒愿终身供奉仙尊,还求仙尊助信徒实现心愿!”
  黑衣人伸出手指了指他,那人在示意下弯腰走上前,小心翼翼将莲花灯供奉于案桌上,一撩衣摆跪下,极度虔诚恳切道:“信徒王有成,前日层求仙尊助我时来运转,赚得百金,没想到当真逢赌必赢,今日特意前来还愿,还望仙尊助信徒日后逢赌必赢,逢赌必赢!”
  神像后似是传来一声轻笑:“你想要逢赌必赢,总得有足够的筹码,既然你求神心诚,这些便赏给你吧。”
  似有一声鹤唳自天外传来,众人抬头望去,便见一堆银光从矮楼的破顶里哗浪浪砸下,尽数堆积在那许愿的信徒前,竟有小山般高。
  王有成大喜,朝前一扑将银子尽数搂在怀中、塞在衣兜里,朝神像拼了命的叩拜:“多谢仙尊,多谢仙尊!”
  原本见还要出银钱而犹豫不决的人瞧见这从天而降的神迹,顿时纷纷从衣兜掏出钱财供奉于莲花灯里,争先恐后要上贡仙尊。有人甚至取出了一累银票,高喊着“我的香火钱最多,求仙尊助我心愿!求仙尊助我心愿!”
  神像后赫然传出一声略显烦躁的声音:“闭嘴!”
  子桑伸出手指抵住耳朵,眉头紧蹙,“再吵滚出去!”
  他话音落地的那刻,一道黑影从暗处飞射而出,将那高喊的信徒猛然从窗户中掼出摔在院子中。
  那信徒哀嚎一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捂着脑袋正要起身,猛然感到胸口一重,抬眼就看到一双暗夜里泛着幽绿色冷光的眼睛。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獠牙尽现,口中腥臭扑面而来,似是要将他整个吞入腹中,吓得那信徒登时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楼中众人至始至终都无人看清那道黑影的真身,只听到黑暗中那信徒惨叫一声旋即没了声息,屋里霎时再次静如死寂。众人皆小心翼翼跪在地上不敢再出声,毕恭毕敬抖着胳膊将钱财尽数献上,这次的供奉中却掺杂了恐惧,生怕惹了仙尊不悦被处以神罚。
  黑衣人再次高举起手臂,朝神像跪拜一礼后,以神谕为由,指引着供奉钱财最多的一人上前,接受神引。
  赵玉屿:“......”
  不用说了,那黑衣矮子必定是猴大无疑。
  毕竟猴大之前在奉仙宫就整过这死出。
  合着这一人一猴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装神弄鬼的当神仙骗钱。
  看着楼中即便亲眼目睹了暴虐一幕,却因为欲望依旧如痴如狂陷入疯魔奉献出全部身家的人群,赵玉屿额角发疼。她抬脚走到矮楼正门前,一把推开房门,高声喊道。
  “仙尊大人,小女也想祈求仙尊神谕。”
  众人见一个姑娘竟然如此大大咧咧推门走了进来,都面露惊恐,唯恐她惹了仙尊不悦,如方才那人一般受到惩罚。
  然而,想象中的暴虐和怒意并没有降临,神像似乎沉默了片刻,竟未发出丝毫神谕。
  赵玉屿穿过人群,跃过一圈又一圈的烛火走到神像面前,将怀中的钱袋放在香案上,咬牙笑道:“仙尊大人,敢问何为赚钱之道?”
  神像:“.....
  .”
  猴大见了赵玉屿的那一瞬,跳出来昂首挺胸站在香案面前阻拦,以防她亵渎仙尊神威。
  赵玉屿直接一手擒住它的脖子将他按在香案上,猴大顿时摔了个屁股蹲,望着眼前阴恻恻的面容回想起当初的死亡威胁,立刻举起双手双脚投降。
  身后一众信徒:“!!!”
  此女竟然恐怖如斯,竟然敢在仙尊面前如此放肆,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夜叉化人?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良久,神像传来一声不耐烦的斥令:“其他人都滚出去。”
  众人见仙尊发话心中一抖,生怕走晚了惹仙尊不悦如窗外那昏死的人一般,皆慌作一团扭头就要朝外跑。
  “等等!”
  赵玉屿指了指香案上的莲花灯,“把钱拿走,花灯就当送你们的。”
  众人犹豫片刻,见仙尊没有再发话,应是默认了,便都你争我抢急匆匆将花灯抱回后逃也似的朝楼外跑去,一个个宛若游魂追鬼,撒丫子跑入夜色中。
  不出片刻,楼中便没了其他人影。
  周遭一片寂静,不多会儿,神像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子桑无奈道:“你怎么来了?”
  赵玉屿瞧着这尊神像气笑了:“我还想问你呢,你大半夜不睡觉就跑到这里来骗钱?”
  骗?
  子桑十分不认同。
  “我是在赚钱。”
  他从神像后走出来,一脸的理所应当:“赚钱不过就是交易,出卖自己拥有的,得到自己想要的。这些人想要的无非就是钱、权、色,这些我都能给他们,他们拿钱来交换,很公平。”
  赵玉屿双手环胸,听着他狡辩:“赌桌上多赢一局倒是好办,很容易做手脚,可若是人家就要一夜暴富,你哪来的钱给人家?”
  子桑拿起桌上的一盏莲花灯把玩,漫不经心道:“赌场不是有钱吗?”
  赵玉屿愕然,这才意识到那从天而降的白花花的银子是从哪冒出来的。
  合着他先从赌场偷了钱拿出来给赌徒们,再让赌徒用赃款去赌场将钱光明正大的赌回来供奉给他,这样他也算是正儿八经赚到的钱,而不是偷来的钱。
  人才,真他娘是个人才,洗()钱的一把好手。
  这脑回路正常人一时半伙还真理解不了。
  赵玉屿觉得额角再次青筋抽抽,她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道:“那总有人不求财吧,其他人你怎么办?”
  子桑坐在香案上悠悠道:“不求财,无非就是求权求色。求权的想要高中当官,这又不是一时半伙的事儿,等他们考完咱们早就离开这里了;求色的,看中谁我让猴大它们将人绑去不就成了。”
  赵玉屿脑子一懵,直接炸了,一个跨步上前猛然揪住他的衣领,将子桑抵在香案上,神色焦急:“你将哪个姑娘绑了?!”
  她的杏眼因为震惊而圆睁,犹如受惊的狸花猫炸了尾巴,子桑望着她极近的面容,玉白的面色泛起潮红。
  他此时被赵玉屿整个压在身下,平日里严丝合缝的衣襟因为她的牵扯而微微散开,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少女的身体柔软而纤细,未见得有多少重量,却像是一座山一座鼎让子桑丝毫动不得身子,顺从地躺在香案上,任由着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们的头顶上方,端立的神像一手捏花,一手结印,低眸垂眼,悲悯地望向世人。
  赵玉屿并未意识到他们此时的姿势有多么暧昧旖旎,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子桑方才漫不经心炸出的轰天巨雷中,焦急追问:“你都做了些什么?姑娘呢,你给人弄哪去了!”
  子桑的思绪却并未在她的话语中,而是在她的身上。他目光从赵玉屿的眼眸渐渐滑落到她的鼻尖,再落到唇上,眼神微黯,却知晓赵玉屿在生气,忍着亲上去的冲动,偏头低声轻哼道:“还没呢。”
  还没?
  赵玉屿一怔,瞬间松了口气,还没就好,还没就好。
  要是子桑真帮着别人糟蹋了姑娘,那就当真是无法挽回的错误,她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赵玉屿气得锤了下他的胸口怒骂道:“你这是在犯罪知道吗!”
  偷盗、洗钱、诈骗、绑架,他奶奶的,五毒俱全!
  第62章
  子桑对她的话很不理解:“我帮助他们,分明是在行善事。”
  赵玉屿气得头脑发胀,她发现自己错了。
  当初她以为子桑鸓对子桑岐感到愧疚是因为读书识礼明德,可如今来看,这个人根本就没有道德底线,他对子桑岐的愧疚只是本能和直觉,他甚至连什么是律法道德都不知道,或者说对于律法道德嗤之以鼻。
  摘星楼那么多书,他这些年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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