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正待毫不吝啬的夸赞两句,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抬眼一瞧,猴大正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摇摇摆摆进了屋子,它被麻袋罩住头脸压弯了腰,累得直吐舌头,走到子桑面前将袋子重重朝地下一放,才长舒口气擦了擦满头满脸的汗。
那袋子触地的刹那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脆响,熟悉的声音让赵玉屿有些惊愕,还是忍不住指了指袋子问道。
“这是什么?”
子桑神色略显得意,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朝袋子那儿昂了昂头:“打开看看。”
赵玉屿见他如此神情,依言蹲身拨开袋子,顿时被袋子里刺眼的金光闪到眼睛,差点睁不开眼。
“!”
果然,袋子里满满当当皆是铜串碎银,还掺杂着些银票,散发着满满的金钱气息。
赵玉屿瞠目结舌:“你哪来这么多钱?”
子桑饮了口茶,轻飘飘道:“自然是我赚的。”
赚的?
“怎么赚的?”
子桑思索片刻,模棱两可道:“算是做生意赚的。”
赵玉屿听到这话更加愕然,这才一上午,什么正经生意能赚这么多钱?
她不免上下扫了眼子桑,他该不会是去……做鸭了吧。
啊呸呸呸!想什么呢!
就是宋承嵘做鸭子桑都不可能去做鸭。
赵玉屿犹豫问道:“子桑大人,你是做的什么生意啊?”
子桑却略带神秘,歪头轻笑道:“不告诉你。”
他抖了抖衣袖,漫不经心道,“总之不偷不抢我也能赚到钱,你日后不用想着省钱,待会儿我带你去做几件新衣裳,买些上好的首饰,再把金圈赎回来。同我在一处,必定不会亏待了你。”
他虽不认为让小白猴大它们“拿”钱是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但既然赵玉屿不喜欢,不做就是了。赚钱对他来说也只是麻烦了些,并不是什么难事。
赵玉屿已经彻底懵了,瞧着子桑神色不像是撒谎,他也从不屑于撒谎,应当是真的赚到的钱。
可她想破脑袋也着实想不到子桑究竟是如何能在不偷不抢的前提下赚到这么多钱。
毕竟他可是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洗衣晒被全靠猴大的生活五级残废,居然比她还能赚钱?
怀揣着满腹心思吃完早膳后,子桑当即拉着赵玉屿的手逛遍了整条街,出手相当阔绰,买了一大堆首饰衣服、金链子玉镯子银项圈,什么贵买什么,当场就给赵玉屿套上,恨不得将前些日子缺她的都补回来,简直将她当成了圣诞树打扮,挂了满身的金银珠宝,浑身闪闪发光。
只是她这身上得挂了有二斤重的首饰,坠得脖子疼。
回到客栈,赵玉屿拆下满身沉甸甸的首饰,揉着发酸的脖子还是忍不住问道:“子桑大人,你究竟是怎么赚到的钱,你不告诉我钱的来历,我用着心里也不踏实啊。”
子桑已经换了一身黛青色缠枝幽昙暗纹罗衣,脖颈处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里衬,不同于他往日所穿的或灼烈或青雅的衣裳,赵玉屿第一次见子桑穿这种深色衣裳。
浓重与素雅两色交叠间更衬得他脖颈修长,面白如玉,他腰间系着一条银色圆扣腰带,满头青丝用上好的白玉发冠高竖成马尾荡在身后,一小缕头发垂在身前,恍惚间同黛青色的衣衫融为一体,像是风流矜贵的世家公子。
子桑将她按在梳妆台前,学着她以前给自己梳发时的模样,拿起刚买的紫檀香木梳有些笨拙的给她梳着长发。
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若削葱根,每一处指甲都泛着粉白色的莹润光泽,温柔地从少女乌墨色的发丝间穿过,像是裹在乌云中的飞鸟,是黑沉海面中飘荡的白帆,浓烈的视觉冲击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赏心悦目。
赵玉屿瞧着他的手一时出神,心中不由感慨道,艺术品,这双手绝对是艺术品。
子桑从新买的发簪中挑了一支替她簪上,瞧着镜子里赵玉屿娇俏的容颜道:“你不是说要做个好人吗,我只是发现了一个既能帮助别人,又能赚钱的法子。”
越说越玄乎,赵玉屿扭身望向他:“那你下次挣钱的时候能带我一起去吗?”
子桑却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厌恶道:“不行,那地方你不能去,不干净。”
若不是赵玉屿知道子桑的秉性,她当真觉得子桑去当鸭了。
毕竟既能帮助别人(消火?),又能快速赚钱,还不干净的地方,还挺符合青楼的条件。
好吧,是她猥琐了。
赵玉屿若有所思,正想着下次子桑赚钱的时候自己偷偷跟着去,没想到第二日等她醒来的时候,子桑正搂着她睡得香甜,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而桌子上已经又摆了满当当一麻袋的钱。
赵玉屿:“……”
这赚钱能力竟恐怖如斯。
赵玉屿这下打死也不相信子桑是正儿八经赚的钱,至少在她的认知里,能一夜之间快速来钱的办法都写在律法里。
见子桑不愿意告诉自己真相,赵玉屿只得自己想办法查探。
当天入夜,她早早躺在床上假装入眠。
子桑沐浴之后照例搂着她睡觉,月上枝头,寒鸦栖眠,梆响三声,已经到了后半夜,赵玉屿实在困得不行,昏昏沉沉间正要睡过去,忽而感到身边床铺微动。
她猛然惊醒,双眼却依旧紧闭状若未醒。
身旁人却并未起身,赵玉屿似乎能感觉到一束灼热的目光盯着她许久,
久到赵玉屿都以为子桑发现自己在假眠。
这时,清峋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轻柔抚顺着她毛绒绒的长发,一个吻伴着冷冽的清香落在她的脸颊,像是午夜幽幽绽放的昙花。
赵玉屿身子微怔,双颊忍不住爬上娇红,身旁的人已经翻身起床,衣摆悉索间床帘浮动,传来窗户吱嘎的轻响。
她睁开眼,透过床帘被风吹得轻浮起的缝隙望到子桑飘然一跃而出窗台的身影,半空中小白挥动羽翼,转瞬间消失在窗外。
冷香顺着微敞的窗户飘入房中,赵玉屿起身走到窗台,透过沉沉的夜色看到小白如流星般的身姿划过高低错落的漆黑屋檐,而后落入不远处的一栋矮楼。
她记住小白落下的位置,转身穿好衣服跑下了楼,穿过长街小巷,朝那栋矮楼奔跑而去。
忽然,清冷的街道上似乎也有几个人鬼鬼祟祟朝这边赶来,赵玉屿怕被发现行踪,连忙躲在一旁的小巷子里借夜色遮掩住身体。
那几人路过她身旁,小声催促道:“快点快点,再晚就轮不上咱们了!”
有人问道:“不是丑时才开始吗?”
另一人骂道:“说你笨你还真笨,不得排队吗!若今日又排不上,你哭都没地方哭!”
“可,可我提说那矮楼里闹鬼啊!”
另一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呸呸呸!咱们待你来赚钱,你可别一时嘴快掀了锅!我告诉你,你若是害怕就给我赶紧滚蛋!”
见他们几人低声骂骂咧咧朝矮楼走去,赵玉屿拐出小巷,偷偷跟着他们一块到了矮楼前。
这是个已经破败的楼房,白日里赵玉屿见过,黑乎乎的满是灰尘,牌匾都掉了半块,看起来已经被遗弃许久。逛街时听小摊主提及过,好像是座凶宅,没人敢修缮所以就一直空置在这里。
那几人敲了敲破败的房门,不一会儿,一个身披黑色斗篷,侏儒般的矮人缓缓打开门。
黑暗中瞧不清那人的面容,几人见了他顿时点头哈腰,极尽恭维地将早已备好的钱袋奉上:“咱们三个人一共三十两银子,您看够吗?”
浓郁的黑夜里,那人伸出一只瘦长的手掂量掂量钱袋,三人透过昏暗的月光,似乎看到一双泛着银光的利爪。
其中一人顿时毛骨悚然,猛地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睛一看,那人已经收回了手,将门稍稍打开示意他们进去。
赵玉屿望着那几个已经消失在门内的身影,着实捉摸不透。
依子桑的性子,怎么会来这种肮脏破败的地方做生意?
第61章
眼看着丑时就要到了,赵玉屿寻机进入楼中。
正门自然是进不去的,她悄然绕到后院,见院子里有棵枯死的老槐树,干瘦的枝丫伸出院墙,正是翻墙的好地点,便推了辆停靠在小巷中的泔水车,踩着泔桶边缘扒墙攀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墙头,抱着树干滑下。
矮楼里亮着微暗的烛光,赵玉屿蹑手蹑脚从后院绕到矮楼侧面,趴在破败的窗户朝里悄悄探去,就见楼中铺着一层又一层的蜡烛,昏黄的烛光中,一座巨大的神像巍然屹立于蜡烛的环绕中。
楼里已经聚集了一众百姓,皆是秩序井然的垂首跪地,双手捧起一串铜钱。
赵玉屿在前门瞧见的黑衣人站在神像前,巨大的斗篷将他的身体遮盖的严严实实,露出的面容用纯白色的面具罩住,黑洞洞的眼睛宛若幽魂。他拎着一个篮子,似乎有些坡脚,一跳一跳走到众人面前,将他们手中的铜钱串尽数收走,再从篮子里拿出一盏盏莲花灯,挨个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