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傅清鹤的身体像是汲满了水一般沉重,靠在池底。他呛了几口水,挪动着酸痛的脚踝,他闭上眼睛,在心底里数着数。
  一。
  二。
  谢映赶到的时候,池边一阵嘈杂,周遭围上来不少人,她一把推开拥挤的人群,看向正中央的人。
  傅清鹤心里默数到三的一刹那,一道声音在水面炸开。
  “给我让开!”谢映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傅清鹤连头都没抬得起来,就被一只手攥紧了手臂扯起来。
  水花四溅,傅清鹤狼狈不堪的样子被谢映看见,她连忙移开视线。
  傅清鹤无地自容,只虚掩着自己凌乱的衣服,一双眼睛痴痴地望着谢映。下一刻,一只手护住他的脑后,他被揽进一个不算坚实的怀抱。
  水不深,傅清鹤站直了可以触到水底,但对于谢映来说就是深水了,她吃力地拖着他,只是下一秒,手上的重量忽然轻了许多。
  谢映动作迅速,却又小心翼翼,让傅清鹤的脸率先浮出水面,自己用力往上游。
  她取下自己的披风一把披在傅清鹤背上,双手捧着傅清鹤的脸,尤其小心避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将水珠擦干净。
  “殿下……您终于来了。”傅清鹤小声道,一双眼睛通红,刚睁开眼睛就被谢映按住闭上。
  干燥的衣服吸走他脸上的污水,他轻咳几声,挡住谢映的动作:“别弄脏了您的衣服。”
  “别睁眼,告诉我,
  她们对你做了什么?”谢映冷声道。
  傅清鹤闭着眼睛,因为污水进眼睛,眼角溢出几滴泪,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偏偏一个字都不说,惹得谢映心疼。
  “怎么了?今日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谢映顿了顿,拉着傅清鹤往外走,同时看向一众围着傅清鹤的小姐丫鬟们,“谁动他了?”
  “我说,谁动了傅清鹤?”谢映扫视一圈,最后看见胆战心惊的温宛如,“来人,温小姐好大的威风,想必是温大人教得好,就让温大人去管教。”
  说完,谢映看向怀里的傅清鹤,男人半张脸压在她身上,眼睛死死闭着,“眼纱呢?”
  傅清鹤沉默着,缓缓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殿下不用为我出头。”
  就在这时,含莲的声音传来:“殿下!傅公子的眼纱掉进池塘里了!”
  “那、那可是天蚕纱呀!”
  “不用捡了。”谢映安抚性地拍了拍傅清鹤的背部,“怎么会掉进池塘里?你说。”
  傅清鹤摇头,就是不说话,谢映当下就明白了,立即看向那群不学无术的小姐们,“敢欺负我的人,温宛如,是你吧?”
  温宛如一愣,对上谢映凌厉的视线,心里生出胆怯,却又立刻鼓起勇气:“谢映!我说了就是说了,有什么事大可以冲我来!你带着一个南疆人来宴会,凭什么!”
  “现在南疆蛊虫作祟,你身为公主却不以身作则,谁知道你的面首和那南疆蛊虫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联!”
  “我再说一次,南疆蛊虫和傅清鹤没有半点关系,傅清鹤是我的人,哪里轮得到你们来置喙?”
  温宛如咬牙切齿:“好你个谢——”
  谢映上前一步,高高扬起手,温宛如立刻惊惧得低头。
  过了会儿,头顶传来谢映的声音:“还知道害怕,真有本事,就亲自给你娘报仇,你应该清楚,你娘的死是谁害的。”
  谢映眯了眯眼睛,厉声斥责:“来人,温家管教不严,冲撞本公主的人,傅清鹤怎么下的水,让她也尝尝。”
  “至于这些人,一律按照冲撞皇室,按律法处置。”
  温宛如站在原地,直到人都离开后,几个下人在池塘里捞着那一条轻纱,她探了探头:“都在干什么呢?”
  下人低声说:“那是、是天蚕纱,怀善公主不要了,他们就去捞了。”
  “天蚕纱?怎么可能,傅清鹤不过是谢映不要的弃子,我不信!”温宛如抿唇,天蚕纱这种东西她连见都没见过,谢映会求来给傅清鹤用?
  傅清鹤每走一步,都有一滩水在脚底汇集,他清瘦的身体负荷不了这样的重量,很快被压得失去力气。
  “殿下,您不用扶着我。”
  谢映没动,她的手被傅清鹤拉住,放在了他的腰上,男人的声音传来:“那就麻烦殿下抱着我,我用不上力气……”
  傅清鹤再瘦那也是个男人,谢映需要需要整张脸埋进他的后背才抱得动他。
  谢映的脸立刻就通红起来,她眼睛乱瞟,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顺子,你去扶着!”
  一个少年上前去,傅清鹤目光还停留在谢映身上,眼底一片失落。
  马车上,傅清鹤先上了马车,谢映和谢荷道别过后才踏上马车,刚拉开帘子,就看见一片白生生的。
  坐在马车内部的傅清鹤移目看了过来,赤裸的身体裸露在外,他毫无羞耻之心。
  “你干什么!”谢映一惊,这声音令马车外的人都看了过来,她立即钻进马车里,将帘子死死系紧。
  傅清鹤的衣裳掉在肩膀上,露出一半赤裸的胸膛,男人的肌肉纹理轻微起伏,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敲击在谢映心头。
  无论多少次看见,谢映都会感叹,他太漂亮。
  他低头,又奇怪地抬头,湿漉漉的衣服贴合在腰身上,若隐若现的暖白色在衣料在尤为诱人。
  “咳咳咳,殿下,我怎么了吗”傅清鹤抿着没什么颜色的唇瓣,满眼希冀地看着她,好像除了谢映再也找不到别的倚靠。
  “怎么不穿好衣服?”谢映移开视线,转而道:“闭上眼睛,别盯着我看。”
  “是殿下,没关系。”傅清鹤低头,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虚掩着自己的身子,白皙的身体若隐若现,他耳根泛红,“我的衣服湿了,不舒服,就、脱了衣服透会儿气。”
  谢映不说话了,马车里的空气似乎稀薄不少,温度也高,但又不能撩开帘子透气。她第无数次看了眼傅清鹤。
  “殿下热不热?”傅清鹤盯着她流汗的鬓角,“都出汗了。”
  “别碰我。”谢映着急抬手擦掉自己身上的汗,“是池子里的水。”
  “你不是很能耐吗,怎么被欺负成这样?你是本殿的人,欺负你就是不给公主府面子。”
  傅清鹤扭头看过来,他眼睛通红的,还没有好全,但已经依稀能看清楚面前的一切。
  “闭上眼睛,大夫说了,你的眼睛还没有好!”谢映打断他。
  傅清鹤于是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感官被她左右,“可是殿下对我好凶。”
  谢映一愣,还没说话,就看见傅清鹤倾身靠近自己,声音轻轻的:“殿下,等我的眼睛好了,您是不是就让我离开了?”
  “你先坐……唔!”谢映唇上一热,还没反应过来,贴在了男人的眼睛上面,他纤长的睫毛骚了下她的唇瓣,掀起一阵细密的痒。
  这样一看,就像是她吻在他的眼皮上。
  傅清鹤眼皮轻颤,不等谢映开口,就坐回了原位,“殿下,我的眼睛不疼了。”
  谢映:“……”
  第34章 全听见了“礼数分寸,本公主一样也没……
  回到府上,在谢映的坚持下,傅清鹤又戴上了天蚕纱,他与慕容山一左一右坐在谢映身边,后者殷勤万分,给谢映端茶递水。
  “殿下,不是说陪我吃饭吗,为何还有其他人?”慕容山不太高兴地看向傅清鹤,又带上笑容,“只要我能在您身边就好。”
  “想吃什么菜,让厨房去做。”谢映喝了口茶,她隔着袅袅茶香,静静瞥向傅清鹤。
  男人坐在一旁,仿佛身边的事情与他无关,男人刚刚沐浴过,穿着一件浅紫的对襟长衫,洁白的眼纱蒙在眼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谢映的目光渐渐就落在了别的地方,她盯着男人脖颈上的皮肤,微微泛着光。
  谢映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因为傅清鹤看不见,她想盯着哪里看都行,他也不能讨厌自己。
  “殿下?”慕容山叫了声,顺着谢映的视线看过去。
  他缓缓捏紧了手里的筷子,脸上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他调整了一下,又叫了一声:“殿下?”
  下一刻,傅清鹤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他有些仓皇地放下碗,却又摸不到筷子。
  谢映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傅清鹤面色冷凝,耳边挂着一点红,他沉声说:“没。”
  话落,傅清鹤挣了挣自己的手,却没有成功,只得吞吐道:“殿下,有什么事吗?”
  桌下,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傅清鹤的另一只手被死死捉住,那只手虎口有薄薄的茧,他被迫扣紧了手,放在椅子上。
  谢映表情不变,若无其事地吃了口菜,她没在他脸上看见嫌恶的表情,“你怎么不吃?饭菜不合胃口?”
  傅清鹤握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白米饭,被这句话说得面红耳赤的,“没有,饭菜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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