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直到经过岛台,顾屿琛搅粥的动作非但没停,更过分的是,他背过身,拉开吊顶橱柜柜门,生生挡住她的视线。
仿佛看见她就像看见脏东西一样让他厌烦。
“......”
作为室友,关心一下快要病死的她很难吗?
“顾屿琛。”丁沁绷着脸喊他一声,“让让,我要过去洗漱。”
顾屿琛从橱柜里拿出储物罐,拧开,往碗里倒半碗绿豆,走往水槽,目不斜视,“你房间有浴室。”
“我喜欢用这间。”丁沁语气很冲。
顾屿琛倒掉碗里的洗豆水,轻轻沉出一口气,没说话,往前挪了半步。
推开浴室门,锁上,站到门边,看向盥洗台上的镜面,丁沁如遭雷劈,险些原地裂开。
镜子里,她鼻尖通红,头发乱糟糟散在肩上,睡裙吊带掩不住裸露的肩颈。锁骨下,是一大片白晃晃的肌肤。
v领衣襟开得很低,凉飕飕的,空荡荡的,圆润曲线要漏不漏。
“......”
她居然忘了穿bra。
习惯独居,她一向怎么舒服怎么来。
再说了,哪有女孩子会在睡觉穿那勒人玩意儿啊。
丁沁呆滞地看向镜子后的灯带,暖黄灯光四散,趁得她脸颊酡红,漫延至脖颈,怀疑自己是不是病傻,才会被他刺激到站在这儿。
环顾四周一圈,目光从左往右扫过,一高一矮两瓶沐浴露、玻璃间隔门、淋浴头、毛巾架。
极简性冷淡装修风。
没有多余的浴巾可以借她遮挡。
丁沁头疼得厉害,偏头看了眼磨砂门外的身影,想象以“暴露狂”形象再一遍经过他身旁,羞耻得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她对着镜子刷牙,动作比蜗牛还慢,耳朵贴近门边,听着水槽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等粥煮开的时间格外难熬。
吐掉漱口水,摆正牙刷,厨房的水声停了。
丁沁一手搭门把手,从门缝往门外瞄,另一手将后背长发捋到胸前,掌心捂住胸口,大半个身子掩门后,只探出颗脑袋,硬着头皮开口:“顾屿琛,你能不能......”
向来牙尖嘴利的她,从小到大没觉得组织措辞能比此刻更艰难。
顾屿琛把焯过水的绿豆倒进砂锅,没看她,心照不宣走向客厅。
他背对岛台的方向坐下,拉上落地窗前的深蓝窗帘。
顷刻间,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丁沁望向沙发,男人正拿起茶几的书籍随意浏览,整个空间昏暗得连他脸都看不清。
只剩一道朦胧的身影,与周遭昏天暗地融为一体。
盯着他后脑勺,确定他在专注看书,她轻手轻手,猫着腰拉开浴室门,双手抱胸快速回到房间。
而反观顾屿琛,直到听见她房门的“咔哒”声,才猛然回神他书拿反了。
哪怕刚才已经极力克制眼珠移动,脑海里仍不停闪过零零碎碎的画面——
她经过他身旁时的甜香,她澄澈的瞳孔,她玲珑有致的肩线,以及他没敢往下窥探的风光。
他摆正书籍,三分钟过去,却还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放弃挣扎,他放下书本,倒了杯凉白开仰头灌下,努力冷静下来,走回岛台。
再出来时,丁沁换了身牛仔裤搭白t,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想挽回形象,才选择
初夏天时,穿上长衫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顾屿琛熄了火,舀了碗绿豆粥端到餐厅,搁下粥,他走到玄关处,弯下腰换鞋。
见状,丁沁扭头瞥他一眼,“顾屿琛,你去哪?刚煮的粥不喝吗?”
顾屿琛回过头,漫不经心垂下眼,与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在空气中交汇。回想起刚才的尴尬场景,她触电般收回视线,羞赧地垂下睫毛。
相比之下,顾屿琛倒是比她淡定得多。
他穿好鞋,捞起玄关柜面的车钥匙,难得好脾气回她:“下楼买瓶烫伤膏,对了,那粥你喝了,外婆知道你生病,叮嘱我煮的,别让我难交差。”
闻言,丁沁不解,拧着眉问他:“烫伤膏我昨天不是给了你一瓶?”
“扔了。”顾屿琛冷淡地把视线转回门外。
“……”
行。
送药这种事,绝不会再有下次。
丁沁气鼓鼓地盯着面前瓷碗,劝自己冷静,别跟他一般见识。
想起顾少爷为她煮姜汤又煮粥,还因为自己烫伤,她慢条斯理咀嚼粥,心中涌上一丝小小的内疚。
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丁沁搅拌绿豆粥,舀一口送嘴里,纠结两秒,暗自叹口气,搁下汤勺起身。
她回到房间,在药箱里翻找出一个黑色口罩,追去电梯间,“等等。”
顾屿琛摁电梯的手顿了下,停住脚步回头,“嗯?”
丁沁伸出手,捏住黑口罩,“去药店戴个口罩吧,最近流感严重。”
顾屿琛直勾勾地看她,没说话,眼神锐利又直白,盯得她心跳忽然怦怦怦,撞击胸腔,她下意识缩回手,“不想戴就算了,到时候感冒别传染我。”
“现在感冒的好像是你吧?”顾屿琛大概觉得好笑,难得勾起一向冷淡的嘴角,伸手去接口罩。
手刚伸一半,他拧了拧手腕,又插回兜里,“算了,手疼,懒得整。”
刚才男人伸手速度极快,但指尖相碰瞬间,丁沁还是清晰看见他虎口至腕骨处,细密的小水泡成串状遍布,触目惊心。
视觉冲击强烈。
当时烫伤一定很疼吧?
她捏住口罩的手指骤紧,皱着眉,撕开塑料薄膜,“那你头低点,我帮你。”
丁沁踮起脚尖凑近,捏住口罩勾耳正准备帮他戴上,偏听头顶声音落下:
“别靠太近,别传染我。”
“......”
“行。”
负罪感烟消云散,丁沁忍气吞声,退后一步,男人稍稍弯下腰,探身过来。两人距离渐近,她视线往上,他视线往下,两双眼睛再次撞上。
刚缓过来的心跳,又一次悬停。
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得见穿堂而过的风声。
丁沁抬起的手倏地一僵,指尖在他耳朵旁几厘米的位置顿住,隔着灼热的空气,气氛悄无声息地被暧昧侵袭。
见顾屿琛目光还停留在她脸上,丁沁呼吸节拍有些紊乱,不动声色将口罩再推近一寸。
明明只是一层轻薄的无纺布,此时此刻却变得沉甸甸的。
掌心一点点发烫、发热。
沁出薄薄的汗意。
灼烧感徐徐蔓延至脸颊。
担心如擂的心跳声暴露无遗,她撇开视线,飞快帮他戴好口罩。
“叮咚”——
电梯恰好到了。
丁沁双手背身后,手指无意识一根根蜷起,她用眼神指了指电梯门的方向,笑意盈盈地挥手,“那就......再见啦,祝你买药顺利,早日康复。”
“......”
“嗯。”
顾屿琛长腿一迈,跨进桥厢。他抬头,从电梯镜面看见女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情慢慢恢复平静,一直僵硬的后背肌肉也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垂在身侧紧攥成拳的手松开,插回裤兜,淡淡收回视线。
—
丁沁喝完绿豆粥,把碗放进洗碗机,头依然很晕,鼻塞也难受,精神恹恹的,回房间药箱翻翻找找,却发现小柴胡、感冒灵通通过期了。
她皱了皱眉,想看部电影提神,捞过茶几的遥控器,屁股刚碰到沙发,电视还没打开,门外传来锁芯拧动的声响。
偏头看向玄关,又默默看了眼电视上的挂钟,发现十五分钟不到,顾屿琛提着一袋药回来了。
“那么快买到烫伤膏啦?”丁沁回想了下,印象中“铂锐江湾”周边没药店。
难道是怕她病死在他家讹他?所以火急火燎赶回家?
至于对她戒备心这么强么?
丁沁心里暗想,随手捞过茶几上的薯片。刚撕开包装袋,手里的薯片被人抽走,身侧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感冒就自觉点。”
想起他刚才说不要把感冒传染给他,共享一袋零食确实存在交叉感染的风险,她自觉缩回手,“抱歉,我不知道你也想吃。”
担心他不信,她又往左侧挪半个身位,拉远和他的距离,补充道:“你安心吃吧,我不会再碰啦。”
“......”
顾屿琛面无表情抽了抽嘴角,看样子是懒得和她计较,囫囵往她怀里塞了袋药。
她拉开塑料袋口,仰脸看他,神色疑惑,“这什么?”
“刚去药店没买到烫伤膏,不好意思空手出门,被销售塞的。”
说完,他拎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又顺手也给她了杯,推到她面前,斜她怀里塑料袋一眼,“帮忙处理一下。”
丁沁撕开小柴胡包装袋,窸窸窣窣一阵响,颗粒簌簌掉落,融化在热水里。她用条匙搅拌均匀,吹散杯面的白雾,低头抿了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