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约过了五分钟,顾屿琛捞过遥控器,打开电视,薯片刚开还没吃就被他扔垃圾桶。
丁沁悄悄看他一眼,“顾屿琛,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顾屿琛躬着背窝沙发上,一手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挑电影,屏幕蓝光打在他侧脸,衬得他神色格外清冷。
“就,你身体是不是很虚弱?”丁沁盯着垃圾桶那袋薯片,觉得太浪费,想解释说她真没碰过,不会有病毒,但看他嫌弃的模样,作罢。
她想了想,好声好气给他建议:“真抵抗力太差,要不然试试晚上去跑步?”
“......”
早上一大早起来煮粥,顾屿琛现在其实有点困,他朝她看去一眼,心说为什么病秧子反倒好意思质疑起他身体差。
他揉了揉后脖颈醒神,“再说吧,想看什么电影?”
“《哪吒2》?听说很好看,之前太忙还没机会看。”
“好。”
选好影片,电影熟悉的龙标片头曲响起。
下一幕,动画里的火焰一簇簇蹿起,人物刻画入木三分,栩栩如生。
丁沁双手端起杯子,盘腿坐沙发,目不转睛地注视电视。而沙发另一端,顾屿琛似乎兴致不高,他伸手关掉身后的落地灯。
客厅只剩下电视屏幕亮光,气氛彻底安静下来,他仰头靠回沙发,随手拿了本杂志搭脸上,遮光,闭眼补觉。
电影里高燃的背景声和打斗声时不时响起,混合着女生的惊叹,还有清朗的笑声,断断续续传进他耳朵里。
六分钟后,困意上头,意识模模糊糊,正混沌着,耳边声音戛然而止。
顾屿琛攥住杂志边角,拽了下来,掀开眼皮,倦怠地抬头看一眼电视。
屏幕出现一个付款二维码,提示电影试看片段结束。
他掏出手机,扫描二维码,充值会员,正准备输付款密码,手却被人按住。
“顾屿琛,等等,”丁沁嘴里还含着药,说话口齿不清,看他的眼神倒是挺真诚,“我爱你......咕,咕噜咕噜......”
顾屿琛倦意满满,眼神惺忪,以为自己没睡醒听错,“什么?”
“我说我爱你......咕,咕咕.....”丁沁歪着脑袋看他。
他模糊的意识回笼,渐渐清醒,喉结微微滚了滚,
再出声时,他听见自己的嗓子干涩又有点发哑:“真的么?”
“这有什么好假的?当然真的啊,”丁沁把药咽下,清晰重复一遍,“我爱艺会员还有一星期,用我的就行啦,你不用充。”
“......”
顾屿琛单手输入付款密码,神情淡漠,口气冷淡又无语,“不用,你留着自己慢慢用吧。”
丁沁:?
神金。
善变的男人。
丁沁搁下杯,懒得管他,捡起招财猫抱枕垫怀里,继续美滋滋欣赏电影。
这部电影很有教育意义,每一帧画面拍得极其用心,笑梗爆不停,逗得丁沁哈哈大笑。
但播到下半段,画风开始走感人路线。
画面切换到无量仙翁的炼丹炉,哪吒身体被穿心咒穿透,殷夫人最后一次拥抱自己的孩子。
霎那间,殷夫人烟消云散。
丁沁抱着膝盖凝视荧幕,浅浅地吸气,眼泪不住在眼眶打转。
她的情绪翻来覆去,胸腔里酸楚难以压制,尤其听到那句:“娘不能陪伴你长大了,今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丁沁彻底没忍住,鼻尖泛酸,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大颗大颗往下掉。
砸在顾屿琛的手背,烫得他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便看见身旁的女孩蔫蘑菇似的双手抱膝,下巴枕着臂弯哭成泪人,心下一紧,有点不知所措。
黑暗的空间里,她无声的啜泣被放大,不停敲击耳膜,扎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抬起手,在空中踌躇来踌躇去,挣扎一番,揽过她的肩膀。
手掌刚落下,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体的瑟缩和颤抖,他揉她发顶心的动作顿住,眸光黯了黯,将手收回,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捞她身侧的遥控器,“吵,调小声点。”
丁沁立马从顾屿琛身上起来,坐直腰背,“抱歉。”
因为这小插曲,丁沁如坐针毡,剩下的部分也没心思看。
她换了部喜剧,看了一个多小时后,关了电视,扭头看一眼沙发,顾屿琛正闭眼睡觉。
天气入了夏,客厅里空气黏腻,热得像密不透风的桑拿房。
他侧着脸,午后阳光顺着窗帘缝隙透进来,扫过他清隽的眉峰,高挺的鼻梁,再到薄唇、清晰的下颚线,最后定格在脖颈处。
隐约的一层薄汗渗出,沿着他微微起伏的脖颈曲线滑进他的衣领口。
丁沁偏头看向电视柜,立式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
闷出一脑门汗也不开空调?
为什么?傻子么?
丁沁疑惑不解,拾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替他打开空调。
气流从出风口涌出来,一分钟后,凉意四散到客厅各个角落,冻得她胳膊激起鸡皮疙瘩。
冷风刺激鼻腔,痒痒的,她鼻尖通红,鼻塞加重。
这才发现,空调出风口正对沙发。
他们坐一起看电视的方向。
想起他昨天刚淋过雨,一直对着吹会感冒。
她把沙发旁的薄被抖开,轻轻盖他身上。
然而,手指还没触碰到他的肩膀。
他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动了动,丁沁盖被子的动作顿住,缩回手,默默将被子搁他身旁,她抬起空调扇叶,确定冷风不再直吹他,走往厨房。
水杯搁水槽,手机放一旁,刚拧开水龙头,屏幕亮起的同时,一条短信涌入。
韩颂:【沁沁,我明天下午到广州,方便来白云机场接我么?】
丁沁关紧水龙头,顿了顿,打字回复:“可以的。”
韩颂本科和她同校,研究生保研到北京的大学。
学校距离远,丁沁也有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
从前他们三人关系好,好朋友来广州,自然没有拒绝接待的道理。
小鱼丁:【几点的飞机?】
她边打字回复,边把刚洗好的杯子沥干水,倒扣在杯架上。
收拾好梳理台,她拉开橱柜门,一排花生酱整齐排列,映入眼帘。
瓶瓶罐罐像一块块零散的拼图,拼凑出丁沁脑海里关于高中时代的回忆。
附中文理分班是在高一下学期。
刚加入一班,丁沁和班上同学还不太熟,大家知道她是“蓉姐面档”的“小老板”,对她的好感度扶摇直上。
那天,天空下起下起小雪,她一如既往前往面档帮妈妈打下手。
天气冷,学生街的奶茶店、烧烤摊纷纷关了店,整条街冷冷清清。
丁沁刚给最后一位客人收拾完碗筷,目光环视店里一圈,估摸也不会再有客人,正准备关上店门,看见人行道上,右前方,榕树后挡着个高瘦的人影。
夜雪纷纷,和月光一同落在树梢。
男生的半个身影藏在暗处,校服外裹了件黑羽绒服,个子高高的,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举着手机,应该是和谁在打电话:“......你不用再说了,我买了今晚的机票,已经和老师请假了。”
是顾屿琛的声音。
那时候丁沁和他在班里没说过话,对他仅有的印象只停留在高一开学时公交车的偶遇。
行李箱滚轮滚过雪地,吱呀吱呀响。
男生渐行渐近,没带伞,雪粒擦过他清冷的眉眼,他偏过头,猝不及防地,视线朝丁沁扫来。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他面色阴沉,声音冷硬无比,嗓音里带着几分薄怒:“……外公去世了,我一定要回广州一趟,我不是你。”
电话挂断了。
窥探到别人的秘密,丁沁心脏猛地一跳,关门的手顿住,心虚地抬手和男生打招呼:“嗨,顾屿琛......”
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卡顿一瞬,丁沁憋了半天,想出日常招待客人的问候语。
“欢迎光临呀,你饿不饿?”
男生没说话,低着头看她一眼,眼眶有点红,如絮的雪花飘落到他的发梢,肩膀。
漫天的飞雪中,那双漆黑的瞳仁特别清透且明亮,睫毛低垂着,眉眼泛起潮意。
像一只受伤的小鹿,令人怜惜。
想到他刚经历亲人离世,她心口闷闷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不等他说话,她踮起脚尖,轻轻地拂去他肩膀的雪,拉起他的衣袖,把他拉进店里:“下雪天冷,快进来吧,我请你吃小馄饨。”
丁沁走进厨房,和妈妈说小馄饨要下足料,外面坐的是同班同学。
不一会儿,小馄饨煮好了,她双手捧着碗,在顾屿琛对面坐下,推到他面前,筷子搁碗沿。
“你试试,小馄饨我妈妈亲手包的。”
男生看了她一眼,又默不作声低头。也许是心情很差,他拿起筷子,却一口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