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哎呀~仙君莫不是以为做魔尊很闲?都说了日理万机了,我就不去了,仙君要放得开些~”
画风一变朝他抛了个媚眼,装模作样扭着腰走了。
白皑无语,这不是能正常说话吗?怎么一到自己这儿就……
不过他那下属也是个会看脸色办事的,见屠介没有翻脸的意思,毕恭毕敬扶着脑袋朝白皑鞠了一躬:
“仙君……请随我来……”
喉咙并未完全恢复,吐字时仍带着丝丝气音。
“有劳了。”
一路无话,随着旭日的曦光,无人街道上亦有了人气,不,魔气。
魔界似乎连阳光都比外界黯淡些,可鸡鸣犬吠,孩童啼哭,街头巷尾邻居话家常的声音,都令白皑感到恍惚。
这里似乎与人间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回头看那座即便杵在高处也丝毫不染晨曦的庞大黢黑建筑,再看身边那下属还冒着血泡的脖颈,即刻收了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
……怎么可能。
凡人拧了头可再安不回去。
不对,
常人谁会随便把头拧下来。
“阁下,没事吧?”
白皑好意问询。
屠介的下属闻声转过头来,相较于之前在黏液池里遇到的红色怪物,他显然足够像人,不过仍是尖耳獠牙,与阴槐树梦中的佘虬霍一般。
“……没事”那下属恢复得差不多,扭了扭脖子,发出令人恶寒的咔吧声,暗自嘟囔着,“尊上近日手劲没从前大了……那些侍从有好好顾着他吗……饭似乎也没好好用……”
……
合着还是个惯犯。
白担心你了。
“阁下贵姓?”
白皑干笑几下,把话题挑过去。
“弓幺六……”
下属捧着手里的包裹,幽幽转过头来,死鱼眼对着白皑的脸,一眨不眨。
幺六……
白皑记得,
那熄灭烛台的主人,
似乎叫弓一五。
“节哀……”
又念起魔族以部族为单位,以姓氏区分,那这去世的,多半是他家里人。
可弓幺六眨了两下眼,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你……在说什么?”
这下轮到白皑呆了:
“这……莫非走的不是阁下亲眷?”
弓幺六摇摇头:
“我不记得……家里有这号人……我们不会记得的。”
是不记得,
不是没有过。
【作者有话说】
脑袋回不去的幺六:@#&$*‘#¥%…
屠介:叽里咕噜说啥呢。
第39章 合婆婆
“因为……我们是魔族……”
弓幺六一脸实诚,死鱼般的眼里未泛起一点波澜。
“不论死的是谁,我们都不会悲伤……即便是血亲……”
因为不记得。
便一如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何必伤感?
弓幺六觉得理所应当,白皑暗自思忖:
“竟有这般奇事……难怪……”
难怪魔族这般骁勇,一有钢筋铁骨,超常的自愈能力;二来无牵无挂,后顾之忧一点也无,怪不得……
知晓此差异,理应是天大的好事,可不知为何,白皑心里无半分喜悦。
命烛一灭便再无人惦念,于世间留不下一丝痕迹,这性命未免也太轻贱了些。
……
不对。
一激灵记起在淮山时屠介说的话:
他啊,死了,快四百年忌日了。
虽轻飘飘地惹得白皑不满,但这时想起来才觉不对,若魔族皆遗忘逝者,为何他会记得?
他不是魔族?佘虬霍不是魔族?
绝无可能。
“屠介,与你们不同?”
弓幺六一听这话,眉心不可控地蹙起,片刻后才松开:
“……尊上的贵客,暂不纠结直呼其名的不敬……”
“是的……尊上自然与我们不同,历届魔尊都是自降世起便定好的,不死不灭,无愁无忧,他会带领魔族走向富饶……”
白皑静静听着,看着这本是死鱼眼的魔族滔滔不绝讲述着屠介的光辉事迹,眼睛微微睁大,盛进晨曦的光彩。
看得出来,弓幺六很崇敬屠介,或许魔族诸人皆如他这般,尤其在绝大多数臣民智能相对低下的情况下。
这双眼放光的模样看得白皑抓心,他不知屠介对栖云的事了解多少,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同病相怜之感。
“……可待命烛熄灭,阁下也便会忘了他。”
一如“历届魔尊”一般。
弓幺六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侧头盯着白皑:
“仙君……此话何意?”
“就算阁下再倾慕……尊上,万般敬仰,但待他离去那天,阁下便再不会记得他,就像他从未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一样……”
“……很重要?我们会有新的尊上。”
“但那也不是这个尊上了……罢了,无事。”
真是糊涂,说这些做什么。
白皑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弓幺六眨眨眼,似乎并未理解他的意思,但也不知还要说些什么,就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两人行至十字岔路,弓幺六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将里头黑色的粉末抖在怀里的布包上。
顷刻间,一道淡淡的血色雾气自包裹上冒出,悠悠飘向左边的岔道。
“这是?”
“血池边石壁上的粉末……血池是……”
刚想解释,又默默闭了嘴,追着雾气往前,反正也要去那儿的,晚点说无所谓。
“反正跟着就是了。”
白皑跟上去,拐过几道弯,雾气悠悠飘在一座屋前,而后散去,这屋子再寻常不过,与白皑从前见过最多的凡间民居并无区别。
“叩叩——”
弓幺六轻叩几下悬在门铺上的坠子。
一片寂静,无人应门。
刚要破门而入,倒是邻居家的门先一步开了,露出个脑袋来。
“谁啊……”
白皑看过去,额生双角,肤色泛红,是魔族,但看佝偻的身形,皮肤上的裂纹,虽不知属于哪个氏族,但显然是个老妪。
“……幺六吗?你回来了?”
微微眯眼浅笑,很是和蔼,声音嘶哑,像竹荣师伯那个用了几百年的破风箱。
“合婆婆……”
幺六道了声好。
“诶……你回来做什么的?我记得你不是和……额,和……”
漫长的沉吟后,合婆婆勾起的嘴角渐渐放平,“和”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来,眯缝着眼发愣。
“……婆婆,我不住这儿。”
“哦……我又记错了,哎哟,老了。”
“常有的事。”
“呵呵……是啊,要进来坐吗?你难得回来……”
我不住这儿……
幺六还想提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了,还有公事。”
“哎哟……辛苦哦”合婆婆连连应声,而后扭过头,以十分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速度蹿到白皑面前,笑眯眯的,“你呢?好久没见过那边来的孩子了,要进来喝茶吗?”
“我……”
那老婆婆作风倒强势得狠,且一视同仁,白皑婉拒的话一个字都没出口,便一把被拽进了门内。
……拒绝了的弓幺六也不例外。
合婆婆手劲儿不小,攥得白皑生疼,更可称得上矍铄,两步路的距离,生生叫他体验了一把失重的刺激。
“婆婆……我……”
可怜的只是出来办事的幺六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背后合上,还有些垂死挣扎的意思,试图推门离开。
才将将挤出一条缝,合婆婆孔武有力,出手快速挥击,拍得脆弱门板一声巨响,本就不大牢固的漆面扑簌簌落下几块,木门凹陷,看那图案,赫然是个掌印。
那道门猛然闭合,断了幺六最后一丝念想。
“哎呀……来都来了,让婆婆看看小幺六……”
弓幺六的微微耷拉得眼皮一跳。
白皑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孩子啊……要喝些什么?最近新炒的茶,味儿可好了……”
合婆婆慢悠悠背着手,朝白皑走来。
“……都可以的。”
白皑挤出一个老少皆宜的微笑。
“好好好……婆婆年纪大了……就想找人说说话,幺六也别走了,介介我看着长大的,就一会儿,不会难为你的……”
介介……屠介吗?
噗。
白皑心里憋着乐。
弓幺六板着脸:
“……”
合婆婆拎起闲置在院里的水壶,绕过正中那两根泛着青绿的柱子,白皑连忙跟上去,还看着那两根蚀刻着诡异花纹的门柱纳闷:
究竟是出于什么缘由才会在院里立两根这么大的柱子?四周也并未有需要承重之物,还有这基座,怎生做得这般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