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3章 意料之外拦路人天黑路陡,小心前行……
  林姜记忆中,这个名字叫吴亮的家伙,每次来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甚至连面对师尊的时候也大放厥词,师尊重新复活过来的那一天,似乎也就是他来传话的。
  而那个时候,他好像还对师尊用了“老东西”这三个字来称呼。
  多日不见,怎么大变样了。
  但现在师尊已经不是原来的师尊,也不会再说什么“息事宁人”之类忍气吞声的话,林姜很难给他好脸色看:
  “你这家伙——半夜干嘛窝在这里,是想吓死谁吗?”
  吴亮却没和记忆中一样对他讲说什么鄙夷的话,而是浑身瑟缩了一下,仿佛是看到什么可怕的恶魔一样,他的目光是在看着——
  身后停留在原地的师尊。
  公冶慈朝他微微笑着,原本就是温文尔雅的面容,在夜晚月光与灯火的映衬之下,更是颇为温和柔美,亲切可人。
  可看在吴亮眼中,却犹如披着人/皮的恶魔对他展露恶劣的本相。
  倘若不是恶魔,又怎么能在无声息间给他下如影随形的诅咒?
  这许多天,吴亮不知道挨过多少白眼嘲讽,甚至体罚打骂——因为但凡他想要称呼某个人,出口必然只有“老东西”三个字,甚至集会时向前辈长老问好,那是随和大众的称呼,他也无法讲说这三个字之外的其他字眼。
  但什么也不说,不也是很可疑使人厌恶的事情么。
  他通过各种方式,才终于让别人知道他是被人控制了无法自由讲话,但医师来回探查许多遍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他又不是什么很有天赋的弟子,在没有任何头绪的前提下,并不值得宗门再为他付诸更多注意——更何况,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的神色无疑是在说,他只是在“哗众取宠”而已。
  毕竟他本来就是口无遮拦的人。
  不是——不是啊!
  他再怎样口无遮拦,难道还能对掌门说出这三个字么!
  他要被折磨疯掉了,乃至于用刀子戳自己的喉咙,可鲜血淋漓中朝别人发出求救的呜呜声,那也是“老东西”口型。
  他被恶魔缠上,诅咒了!
  在不知道多少次听到同门谈论起那位性情大变的真慈长老时,他终于脑袋灵光了一次,想起来自己这种状况出现的起源,就是他和真慈长老谈话之后。
  那个时候,真慈道人似乎说过一句话……
  “我对替别人管教小辈这种事情并没兴趣,不过,你既然一定要让我给你一些奖励,看着你如此喜欢喊别人老东西的份上,就满足你的意愿,让你对所有人都必须用这种口气说话好了。”
  让你对所有人都必须用这种口气说话好了……
  那个时候,或许的真慈长老的语气太过平淡了,又或许他太过迟钝,完全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现在再想,这岂不是就是一种提前的预示——
  但真慈长老再没找过他,似乎已经将他忘记,倘若他没有想起来这句话,或许就要这样一辈子下去——不要!
  他不想再带着这个诅咒继续过下去,所以才跑过来找真慈道人,其实他是希望有人能够陪着他一道来,甚至希望有其他长老居中说和,但……没有人愿意。
  真慈长老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据说连掌门都对真慈长老的任性无可奈何,甚至朱师兄的失踪也和他有关……想想看那巨大的看门竹节人,以及进入后就再找不到任何出路的浓雾……
  没有人想要重蹈覆辙,也和朱纳木一样成为失踪人员。
  虽然没有明说,但在风雅门弟子们心中,真慈长老所在入微山,几乎是等同于充满危险的禁地了。
  所以最后,还是吴亮一个人前来了。
  从上午一直等到天色暗淡,才终于等到想见的人。
  吴亮更没心情在乎林姜的言语,快走几步,一下子跪在了公冶慈身前,急促的恳求道:
  “老……呃啊——求求您,饶了我吧,我知错了!”
  说话的时候,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又发丝凌乱,着实狼狈。
  公冶慈垂眸看向他,只是说:
  “何必如此失态,深更半夜跑我门前哭诉,岂不是会被旁人误以为我虐待你,我似乎没对你做任何伤及皮肉的惩罚。”
  他确实是没这样虐待吴亮,但他给予吴亮的阴影却足够让其生不如死了。
  但又不敢说这样埋怨的话,只是一味的求饶。
  公冶慈却好似没看到一样,伸手折下一支竹叶,枝干上的光辉迅速朝着枝叶处褪去,凝聚在枝叶处,发出耀眼的光彩,看起来像是一个颇为奇特的竹叶灯笼。
  公冶慈又将这只灯笼挑向吴亮的方向,微微俯身,像是一个慈爱的长辈说出叮咛的话语:
  “天黑路陡,小心前行,才不会跌跟头,你说对么。”
  他将那只竹竿灯笼抛给吴亮,后者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接,只能下意识的慌张接下,虚虚的托在怀中,眼泪与鼻涕奇流。
  公冶慈递给他竹叶灯笼之后,便直起身体,踏步向前走去。
  似乎不打算管他。
  吴亮睁大双眼,直到真慈长老路过他身侧的台阶时,才吓得连忙伸手去抓他的衣襟——却落空了。
  衣摆如流风一样飘远,就像是悔过的机会从手中溜走。
  如果真溜走的话,就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吴亮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朝着他猛地磕起头来,头皮撞在石头铺就得台阶上,发出清晰剧烈的声响。
  “原谅我吧……求求您,我已经真心悔过,再不敢说什么对人不敬的话了。”
  寂静的深夜,唯有风吹树梢声,林惊促织声,以及年轻人跪在地上绝望的哭泣声。
  弟子们呼吸轻缓的各自站在一旁,垂眸看向地面上快要被师尊吓死的人影——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如此害怕师尊,也没看到师尊什么时候去找他的麻烦啊,但这哭泣声也未免太过渗人……果然还是旁观比较好。
  直到台阶上流出鲜血,似乎才终于得到了邪魔的谅解。
  “口头的道歉没任何意义,见血的体罚也了然无趣。”
  欲要远离的身影终于停下脚步,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用那个称呼的?”
  虽然——公冶慈自认不是一个在意外貌的人,但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的相貌都和“老东西”不沾边,所以这种虚假的污蔑他不远承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他只是单纯问一个问题,但对吴亮而言,回答起来却很艰难了。
  毕竟谁能坦然的陈述自己欺负别人多久了呢——在明确的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之人的前提下。
  公冶慈并没给他更多沉默的机会,毕竟天色是真的很晚了,明天还有事情要做,今天要早些回去休息。
  他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只能叹了一口气,换了另外一个问题:
  “记不起来?那就从你入山那天算起吧,不要告诉我你连自己什么时候入门都忘记,那你真的可以现在就离开了。”
  他的意思是不要耽误和他徒弟们回去休息,听在吴亮的耳朵中,却无疑是说再给他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
  隐瞒与欺骗不是眼前之人想要的答案,那道歉也不过只是浮于表面的敷衍。
  这次不敢再有任何犹豫,吴亮立刻回答道
  “是,是三年前的立春之日!”
  公冶慈嗯了一声,说道:
  “很好,如果你真正诚心悔过,那就留在入微山做三年的杂役,负责看顾菜地药园等一应事务。”
  ……
  啊?
  这个回答,是谁都没想到的。
  还以为是听错了,但公冶慈又再次强调了一遍:
  “给你一晚考虑的时间,明日辰时,你若愿意,就开始过来做工,若不愿意,以后不要再出现我的面前。”
  说完这句话之后,公冶慈便再没有任何留下的意思,径直朝着山上行走。
  徒弟们也只能怜悯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要被师尊吓死的人,然后快速的跟上师尊的步伐。
  直到已经上去十几层台阶,回头看了一眼仍然站在黑暗中的人影,才有人不解的询问:
  “师尊为什么要让他做这些事情来作为惩罚?”
  公冶慈道:
  “因为你们接下来没有时间来做这些闲杂琐事,你们不做,那就只能找个人替你们来料理了。”
  “啊?”
  竟然是这个原因?!
  在徒弟们无知而迷茫的注视中,公冶慈微笑着宣告了他们将要迎接的修行:
  “吃喝玩乐已经带你们体验过了,也就是说——有关上一次考验的后续奖励也结束了,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开始专注修行之道,迎接三个月后的另外一次全体考验——不过,可不是说这三个月内,你们不会有被抽出来单独出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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