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是小师叔是特意留下这三张剑谱,来告知他这不是一场空梦一场么。
宋问道的心,不可遏制的为此激动起来。
只是他忐忑等待了数日,也没发生任何让他感觉“磨难熬煎”的事情——弟子们剑招错误百出,而且总是想办法逃课偷懒,让他心生气恼,觉得烦躁苦恼,应该不算在内吧。
毕竟这种事情也只是让他生气弟子们的懈怠,却不会让他有真切的痛不欲生,而且那只是持续那么一会儿,就消散了。
他也去找过真慈师叔,但无一例外,全都被两个巨大的竹节人拦在门外。
于是只能回去继续等待,但等待的时间太长,再如何激动的心情也会逐渐消磨下去。
更何况他身为大师兄,也是很忙碌的。
就在宋问道不再每天都想着这件事情的时候,意外悄然而至了。
那是清晨之际,他在一阵瘙痒中醒来,还以为是和以前一样,只是没摆脱被蛊虫寄生的阴影,所以也没在意。
然而当他早课教习完毕,回去庭院内处理事务时,前来递送文书的弟子看着他的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说:
“大师兄!您要不要去找医师看一看,您的脸上还有脖子上——好像长红疹子了。”
第56章 大师兄的灾祸都是他的罪孽
疹子?
宋问道对着镜子,看到了脸上,衣襟下的脖颈肌肤,布满了红点,其实不用看镜子也知道了,因为手指手臂,也都蔓延出来这种红点。
那种瘙痒的感觉,从早上醒来之后到现在为止,都一直隐隐有存在感,宋问道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看,竟然是由于这些红点子引起的么。
他摸了摸脸上的红点,有凸起的感觉,而手指触摸之后再拿开,好像更痒了一点。
想要止痒,最快速的方法就是——宋问道下意识的用手挠了一下脸庞,顿时脸上出现一道红色的划痕。
不对——不可以。
宋问道立刻停止了这种动作。
他自认自己的肌肤还没娇嫩到这样随手一划就能留下这样深刻痕迹的地步,所以,很大可能是因为这些莫名出现的红疹。才让肌肤变得如此脆弱。
而根据他对这些痘疹之类的浅薄认知,如果真划破了,似乎会很容易留下疤痕——虽然宋问道面对长相丑陋,或者面有疤痕的人,也能平常心对待,但扪心自问,他也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就“毁容”。
话说回来,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突然出疹子了呢。
是因为那个小孩子吗?
宋问道在前往药院的路途中,想起来几天前解决的一次委托。
委托内容没有再提的必要,重点是在事情圆满解决之后,宋问道一如既往的得到许多人的拥簇称赞,也同样得到许多小孩子热情的包围,不乏想要和他握握手或者摸摸头之类的。
其中有一个脸上有着痘印疤痕的小孩子在一片混乱中,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满怀期待的想说什么的时候,被父母连忙拖走了。
然后那对父母又满怀歉意的说小孩子出了痘疹,请他不要怪罪之类的云云。
是怕传染给他吧。
当时宋问道不以为然,仍然以最完美的姿态安抚了对方——那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凡人没有修行,身躯微薄,面对这些会传染给别人的痘疹,总是会如临大敌,但他可是一派大师兄,怎么可能会被染上这些东西。
然后就中招了。
“像是凡俗间小孩子常见的水痘之类,大师兄一向少年老成,这下倒是误打误撞,可以再体验一把儿童时光了。”
药师调笑的语气,让宋问道哭笑不得,这种病痛体验,真的会有人想经历么。
但这种病痛对风雅门的而言也是小病一桩,所以才会这么轻松的打趣,又给他开了几服药,按照药师的预计,最快明天早起这些麻烦的水痘就会消失不见,最晚也不会超过三天。
药师这样说,宋问道本人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本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的。
但当夜宋问道便被难以忍受的瘙痒痛苦惊醒了,于是再难入睡,想要打坐入定,却也没有办法忽略身上的痒与痛,那好像是无数的蚁虫在身上爬咬,竟然比蛊虫寄生吞噬血肉时还难以忍受。
吃下药后,不应该很快见效吗?
宋问道召出镜子,透着月光——甚至不用再点燃灯火,他看到自己满脸满身都起满了透明的水泡。
轻轻一按,就嘭的一声碎裂,露出黏稠的浓水,以及裂开后的痕迹。
或许这也是必经之路,是要让这些水泡快速的生长出来,然后再衰落,才会完全消失吧。
他这样安慰自己,闭着眼睛——甚至感觉眼皮闭上的时候也有眼角的水泡被挤碎了。
忍耐,忍耐……
口中肉被咬破了一圈,手心的肉也被扣的血肉模糊,才终于挨到了天明,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是没有变好。
除此之外,就是更痛,更痒,以及更多的水泡。
宋问道一把扔开了镜子,再忍不下去,匆匆扯了一个带着兜帽的衣袍就低头打开门,结果却撞上了匆匆跑过来的弟子:
“大师兄!昨天练剑的弟子不知道为什么,身上都起了痛痒难耐的红疹子,今天可不可以——大师兄,你的手臂!”
宋问道愣在原地,下意识的抬头,将自己更加恐怖的,布满水泡的面容露出来,立刻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他看到了弟子脸上惊恐的表情,以及匆忙逃窜到院门口的身影。
“大,大师兄……我我替您去请医师!”
对方似乎也察觉出来自己的动作有些反应过度——但大师兄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满脸满身都是透明的水泡,甚至看不出五官,发丝上也全都是黏稠的浓水……
他也只能匆忙找补一句话,就连忙跑出去了。
宋问道看着那哐当作响,被忘记关上的庭院大门,又往下走了两步台阶,就再没有往前行走了。
是他传染给其他人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还是不要出去了吧。
不然传染给更多人就不好了。
好痒,好痛,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试试看运行灵气,看能不能强行祛除——
一夜之间,整个风雅门全都陷入了慌乱,昨日和宋问道共处一个空间的所有人全都中招,出了痘疹,药院所有的药师忙碌的几乎脚不沾地,储存的药草也如流水一样被取出,到处都飘荡蔓延着浓郁的药气。
宋问道静静坐在一张垫着厚厚雪白布巾的薄席之上,宛如一座雕像,身上湿漉漉的,好像才洗过澡一样——但从头顶流下来的,是混合了血与汗的,无数水泡破裂后流淌下来的浓水。
布巾上已经浸透了一大片红黄掺杂的浓水。
旁边是口鼻手指全都蒙严的药师,不止一个……但所有人看过之后,全都露出绝望的神情。
不该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更远处待在庭院中的掌门与长老,听到药师束手无策的回答,立刻就想进屋去,却被阻拦下来。
“会传染的……似乎不惧灵气的抵御,而且若强行用灵气祛除,后果您也看到了……”
“是,现在最紧要的还是被传染的弟子,他们可比宋师兄更危险啊,没有宋师兄的意志力,很多人都抓破了皮肉……”
“虽然不惧灵气的抵御,只要不主动用灵气祛除,其实也有那么一点抵抗的作用……但太多人了。”
“太多人被传染了……恐怖的灾难……”
水泡完全破裂后,又生出新的痘疹,而且更痛,更痒。
宋问道听着屋外传来的谈话,痛与痒让他难以忍受,可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场绵延整个风雅门的灾难是他带来的,若有师门弟子因为他带来的灾祸而死——
他才该死!
都是因为他的自视清高!
都是他的罪孽!
浓水流尽时,他才缓缓起身,将被弄脏的衣物布巾全都堆叠在一旁的盆子里,眼也不眨的引火点燃,然后换上新的洁白布匹铺满冰凉的席子,换上新的衣物走了上去坐下。
他本想打坐静心,最后却一点点弯下腰,直到整个人都趴在席子上,布匹上再次被水迹渗透,除却浓水,还有无声的泪水。
已经是深夜,所有人都离开了。
宋问道心中纠结许久,才一把扯开旁边堆叠的白布,全都披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悄无声息的出门,或许是对他的信任,所以只是叮嘱了他不要出门,此外没有人看守,也没有什么禁制。
他如风一样潜入深夜,落到了弟子们住宿的庭院屋顶上,已经深夜,全还是灯火通明,院子里热烈的火煮着滚烫的药草,还有睡不着的弟子在院子里闲聊。
一开始只是闲聊而已,逐渐就有弟子忍不住抱怨说:
“痒死我了,都怪大师兄,不是大师兄,怎么会被传染这些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