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于是锦玹绮也只能暂且将疑问压下,一行人匆匆往昆吾山庄行去。
  验过身份之后,就乘船去了千剑山。
  远远望着,光秃秃白花花的一片高峰,像是寸草不生的枯山,近前了,才发现山上尽是剑只。
  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密密麻麻,形式不一的长剑插入山中,代替了草木鸟兽点缀山峰。
  山脚下已经密密麻麻站的全都是人,临近的湖水上也布满大大小小的船只,都是前来参加千秀试剑的少年人与其陪同者。
  千剑山上岂止千剑,恐怕有数万把,前来参加千秀试剑的人,看起来也有千万人。
  饶是锦玹绮与白渐月二人,也感慨千剑山之巍峨壮阔,千秀试剑之热闹非凡。
  于是被挑起兴奋的心情,在千秀试剑还没正式开始前,几人就三三两两的分散开,到处去看风景了。
  公冶慈与白渐月两人懒得多费心神,随便找了一处树下的石凳歇息。
  在公冶慈闭目养神时,听到了有人前来搭讪的声音:
  “白师兄?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遇见你。”
  第70章 弟子之间总觉得互坑才是他们的目的……
  公冶慈坐在细长的石凳边缘,依靠在身后的柳树上假寐,微微睁开一只眼,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是一群穿戴华丽的少年人——准确的说,是穿着渊灵宫服饰,带着渊灵宫弟子玉佩的少年人。
  这些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的附近,神色各异的看着白渐月,大多是带有陌生感的疑惑,但也有和开口说话的那少年人一样的轻视。
  似乎来者不善——但白渐月应该能应付得了吧。
  公冶慈确认这群少年人的修为都不怎么样之后,就完全闭上了眼睛,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留白渐月一个人应对这找上门的麻烦。
  他暂时没出面制止的打算,而且,他已经感知到其他几个弟子在往回赶了,既然如此,少年人之间的矛盾,就让少年人自己去解决好了。
  若后续有其他人物登场助威,几个弟子无法处理,他再出面不迟,但弟子们应该不会希望他出面的。
  白渐月回头看了一眼仍在休息中的师尊,似乎并没被打扰到,起身朝这旁边更偏僻处走了两步,才回过身,对着这群找上门的昔日同门,面无表情的说:
  “我已经不是渊灵宫的弟子,你们不必叫我师兄,也不用特地来和我打招呼。”
  领头的弟子笑了一声,说道:
  “师兄留下一封诀别书,就擅自离开,是把渊灵宫当成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了吗?还是说——师兄到现在还没接受自己弱于别人的现实吗?”
  白渐月显然还没达到师尊之前和他说过的,要坦然面对过往的心境,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声音更冷了一些: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纵然我在渊灵宫,你们不过一群才入内门的弟子,有资格过问长老真传弟子的事情吗?”
  这……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还真没这个资格,但他们没有,不代表其他人没有。
  “我总有资格来问你为什么任性离开吧。”
  一道更为倨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众弟子分而散之,为后来者让开一条通道——来人一身黄白华服,是渊灵宫的大师兄樊修远,本来只是当这一趟无聊的行程,没想到还有意外发现。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白渐月如今的状况,神态中的轻视更加剧了一些:
  “白师弟,我看到你和一群乞丐在一块称兄道弟,怎么,你现在的师门连一把剑也没办法给你,还需要你来千灵山乞讨吗?还有你的眼睛,留在渊灵宫,早就好了,结果现在似乎没任何好转的迹象,若不是渊灵宫所制白鲛纱,恐怕早就烂掉了,所以你到头来,还是离不开灵宫的施舍,又谈什么与灵宫分道扬镳呢。”
  白渐月气极反笑,冷冷道:
  “我不过是用我完成委托所获得的酬金,与渊灵宫做了一笔交易而已,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施舍,倒是樊道友这样讲,岂不是说今日来此之人,全包括渊灵宫在内,都是乞讨之人,千秀试剑,也不过是一场施舍,昆吾山庄知道渊灵宫是如此看待千秀试剑的么。”
  “连大师兄都不肯叫了啊,你的修为没回来,倒是口舌更加伶俐了。”
  樊修远嗤笑一声,不以为然的说道:
  “我等前来参加千秀试剑,不过是为了历练弟子们而已,你来此,却是因为没有武器,只能来千秀试剑求取免费的剑只,不是么,师弟,何必强词夺理,你我心知肚明,只有那些身无分文的野路子散修,才把千秀试剑当成救命稻草,迫切从这里白拿一柄剑,你现在也没差了,离开渊灵宫,你连个像样的宗门也找不到,只能与三流师门为伍,难道真值得。”
  “那又如何呢。”
  白渐月沉许久的心又疼痛起来,但他仍然露出微笑,抬起眼睛,隔着面纱看着这个对他满是嫌弃与教训的渊灵宫大师兄:
  “做乞丐,我也有师门关爱,至少现在的师门,不必再让我替旁人做嫁衣,还要心甘情愿去做陪衬。”
  “你竟然还为那件事情过不去?”
  樊修远似乎是感到好笑,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不屑道:
  “是你自己没本事拿下金乌,才被小师弟抢先,怪得了谁呢,而且,后续不是补偿你灵石与功法了么,你还在不满什么,自古以来都是强者居上,你自己不也是踩着不如你的弟子上位的么,如今只是出了一个比你气运更强的人,你也该学会退让,而不是意气用事。”
  强者居上……你敢说单凭他沈叠星自己的修为,不靠任何人协助,能够比我强,能够有现在的功绩吗?!
  白渐月闭上眼睛,长长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那种使他窒息愤怒的心情又回来了,他有无数的话想要反驳,但此刻却觉得浑身无力,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也不想再看到他们,想要立刻离开,虽然就这样离开,显得他是落荒而逃。
  但那也无所谓了,反正他早就落荒而逃过一次了,也不差再多一次。
  而在白渐月准备不管不顾,抬脚离开时,却人群中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天道在上——竟然有长得这样好看的美人!”
  “他他他朝着我过来了,感觉无法呼吸了……”
  “醒醒-你口水流出来了啊……”
  突如其来的,连绵不断的惊叹声,打断了他们之间不愉快的言语交锋,白渐月下意识抬头去看,渊灵宫的弟子也回身去看,然后便愣在原地。
  和其他在场的修行者一样,几乎全都忘了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呆呆地愣在原地,只有眼睛跟随着那道款款而来的身影移动。
  在那道身影朝着自己过来时,看客们顿时面色潮红,举止仓促的移开身影,是生怕挡住了此人前行的步伐,使他生气,尽管此人已经面色如霜,似乎心情不好,却更加显得欲怒还嗔,楚楚动人。
  果真是美人深蹙眉,使人心肠碎。
  ***
  那是一个美少年。
  或者单纯的称之为美人更恰当。
  净而不呆,情而不媚,愠而不狰,似天上流云,若高台之玉,抬眼的一瞬,如天光乍现,其余万物皆作陪衬。
  随风飘荡的廉价衣衫,也被衬托的像是天上云霞织就出来的锦绸。
  然后这位美少年,便在万众瞩目中,主动挽上了那目覆白纱的少年,并且,转动着一双波光潋滟的多情还似无情眼,以使人嫉妒幽怨的温柔语调,如婉转调情一般说话:
  “白师弟,让我等好久,千秀论剑要开始了,快走吧,不要再和这些庸人谈话浪费时间了。”
  这样的婉转多情,柔美多姿,纵然隔着一层眼纱,白渐月也感觉到有无数嫉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却没觉得多幸运。
  他已经知晓此人是遮下面纱的花照水,但关键是……花照水一向对美色惑人这种事情嗤之以鼻,而且避而远之,但凡外出,必然要面覆纱帘,绝不会让人看到他的真容。
  而且,花照水对肢体接触也是向来深恶痛绝,绝不可能和现在这样,主动来挽自己的臂膀,更何况是用这种似乎是故意“勾引”的暧昧语调讲话。
  白渐月几乎要怀疑这个花照水是被人夺舍的了,但想到师尊还在附近,如果真是被人夺舍的话,师尊不会没反应……所以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白渐月的脑海已经被这突发事件完全搅的如同浆糊一样,竟然半点想不起来刚才困境,一心只想搞清楚花照水在抽什么疯,只是这么多人看着,似乎也不是问这件事情的时候,于是白渐月只能僵着身躯,被花照水引着离开。
  他们走出去五六步远,渊灵宫的弟子好像才回过神来,怒气冲冲道:
  “你,你……你说谁是庸人?”
  “说你们啊,怎么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