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但只是这样的动作,已经用尽了全力,所以能看到自己的动作么。
  赫连央庭神思昏沉的想着,却再没有行动的力气,最后也只能期望此人能够看到——他的期望并没落空。
  “我知道了。”
  公冶慈微微一笑,伸出手再次念咒,而后凭空一抓,手中便出现两样东西。
  万里如一线,凭空取物来。
  或许可称之为【隔空取物】的咒术,再加上一些阵法的融合,让公冶慈无论身处任何地方,就算是重生成新的躯壳,只要灵魂仍是同一个,都能够从芥子阁中取回他想要的任何物品。
  前提是,副阁主崔缄意没把他想要的东西交易给别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说抱歉了——别误会,是对花高价钱交易的人来讲的。
  除非是已经将这样东西洗去标记,回炉重造,或者是什么灵药之类已经吞吃入腹,炼化完全,否则就算不在芥子阁中,公冶慈也能将其取回。
  还好,看来公冶慈今夜所需要的两样物品,都没被崔缄意交易给旁人——因为这两样物品,都是可称之为灵药的物品,若真被人获取,大概到手的那一刻就被立刻吞吃掉了。
  绝不会出现在公冶慈面前。
  这两样物品,一样是【转生太岁】,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真真正正起死回生的不死灵药,但服用此药后,记忆将会全然一空,再没可能想起以往的任何人事情谊。
  另外一样,是公冶慈曾经寄存在芥子阁的十滴灵台血之一,当年只是想试试其他的飞禽走兽能不能和千秋雀一样,食用灵台后会发生变化,所以才一次性取出了十滴灵台血,但他不幸身陨,也就没机会再做这件事情了。
  话说回来,崔缄意怎么还是芥子阁副阁主,公冶慈以为他在自己死后,崔缄意应该会堂而皇之的将芥子阁据为己有,但根据他重生之后所了解的情报,崔缄意竟然还是以副阁主自居,然后找其他人来做阁首,继续做和以前一样的交易生意。
  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癖好,难道是做副阁主上瘾了么。
  除却将阁主改为阁首之外,芥子阁最大的变化,大概是每一任阁首,不超过五年,都会步阁主公冶慈的后尘,死于非命。
  由此诞生出新的诡异说法:是说公冶慈因为被崔缄意背叛,所以怨魂未散,盘旋在芥子阁的上空,谁敢将他取而代之,成为芥子阁的主人,就会被怨魂索命。
  还有人讲,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崔缄意才不敢自立为阁主,而是欲盖弥彰的令设了一个【阁首】,然后让其他贪婪胆大的倒霉鬼代为上位,等到哪一天不会再有人死了,说明公冶慈冤魂已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阁主前面那个【副】字去掉了。
  ——真是一个有些废人命的阴凉笑话。
  公冶慈可没那个兴趣去做这种事情,事实上,如果不是今天要为这两个少年人留一条退路,他还不打算动用芥子阁,毕竟,芥子阁阵法重重,咒术叠叠,除了他与崔缄意,或许再加上新的阁首,大概是没有其他人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从芥子阁中取出物品。
  唉,今天自己这样隔空取物,只怕会更增加“怨魂未散”的可信度啊。
  公冶慈一边在心中感慨,一边将【转生太岁】送入到赫连央庭体内。
  【转生太岁】接触到赫连央庭残破镂空的身躯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他的血肉融合,然后修补起来。
  已经连睁眼力气都没有的赫连央庭,片刻后,便咳嗽着,挣扎着能够抬起自己的身躯,但他也只是勉强看了公冶慈片刻,就彻底晕死过去。
  等赫连央庭再次醒来,身上的伤痕就会完全痊愈,而他的所有记忆与情感寄托,将作为痊愈身躯的代价,被【转生太岁】吞噬,再没找回来的可能。
  所以想在昏睡前,再多看几眼公冶慈,想把他的真正模样彻底记清楚,是徒劳无功的事情。
  “少年人允许有一次试错的机会,一切归于虚无,从新开始你的第二生,若这次再踏上一条不归路,可没有再次重生的机会了。”
  留下这一句话后,公冶慈又将灵台血一分为二,一份以咒术【行风化雨】,化成一场灵雨,散落在百丈之外,将周围那些活物引走之后,才又将剩下的半滴灵台血给了蜃怪即空。
  “作为报酬,你将这两个人,还有麻智古的遗体,送到沙漠边缘,有人出现将他们救走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即空绕着他的魂魄转了几圈,焦急的问:
  “师尊你是要离开了吗?不能再多待一会儿吗?”
  公冶慈只是对他一笑,然后整个人便原地消散,嘭的一声响后,赤色莲完全爆开,片片已经完全枯萎的花瓣,纷纷扬扬而落。
  只留下蜃怪即空还在原地徘徊,绕着转了一大圈,确认再没有师尊的气息之后,才失落的重回沙漠,卷起地上的两人一剑,朝着沙漠边缘处飞去。
  明月已经暗淡不可见,朝阳轮转升空,照亮仍然潮湿寒冷的山巅。
  云雾遮掩的一处无名山峰上,有一个长眉修目,长相颇为文雅的墨袍男子正在吹起箫声。
  箫音悠长,让附近的飞禽走兽也被吸引过来倾听。
  忽然间,一声急促刺耳的箫音响起后,紧接着戛然而止,此人握紧墨色玉箫,再无法吹出一个音调。
  本是带有淡淡愁绪的面容忽然怔愣,而后融合愠怒,惊讶,激动……一瞬之间,就化光离开,片刻后,他就出现在另外一处山巅前。
  那是临海的一处山峰,山上有一座繁复庭院,庭院中有一座三层阁楼。
  一层幽青,二层浅灰,三层雾白,这就是所有人都想要得到,据说无所不有的芥子阁。
  大门轰然洞开,正从庭院内向外走的华服男子,却被一阵狂风吹回庭院——那是一个挟狂风而来的身影,手指掐着他的脖颈,将他抵在墙壁上,另外一只手中的玉箫抵着他的心脉,一念之间就能取了他的命。
  庭院内的弟子看到阁中人被袭击,立刻想要过来支援,但在看清来着是谁之后,就停下脚步,然后当做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
  被袭击的人是阁首慕容凤池,袭击的人是副阁主崔缄意,这二人之间的冲突,可不是普通弟子能够参与进来的。
  慕容凤池差点被掐死,崔缄意的手指松动后,他才找到喘息之际,重重咳了几声后,意识到被所有弟子看到自己被压制的状况,不由恼羞成怒,怒气冲冲的看向对方:
  “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崔缄意虽然松了掐着他脖颈的手指,手中玉箫却还抵着他的心脉,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阴冷:
  “你动了他的灵台血?!”
  慕容凤池神色迷茫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凉凉说道:
  “岂敢,我可还想多活几年呢。”
  满含嘲讽的语气,让崔缄意皱了皱眉,但也不是和他争论这种小事的时候,确认不是他动了灵台血之后,就不再犹豫,立刻冲入芥子阁中,飞奔到最底层,解开一层层封印,在封印最里层,那十枚凝固了灵台血的琉璃石,赫然只剩下九枚。
  不是错觉,也不是慕容凤池所为,那答案……或许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阁主,一定是你回来了,对吧。
  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能越过自己,无视所有阵法封印,咒术禁锢,将这里的物品取出。
  果然,果然,你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去!
  崔缄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暗室之中,显得颇有些渗人。
  阁主,你回来了,属下怎么不能去迎接呢,让我猜猜看,您这么多年隐姓埋名,消失的如此彻底,到底是藏身何处吧。
  这可是,我等待已久的最为动人心弦的谜局,终于到了可以找寻线索,进行解答的时候。
  答案完全揭晓之后,这次我不会再有任何纠结犹豫,一定会亲手杀掉你的。
  ***
  “阿嚏——!”
  公冶慈站在廊下,毫无征兆的打了一个喷嚏,感到有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袭来。
  果然是分神这种事情,能不做还是不做的好,实在是很伤身体啊。
  千秀试剑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除却最开始几天,几个弟子好奇的外出探寻过后,剩下的日子,都在继续修行——白渐月除外,以他的修为,完成师尊任务是轻而易举,所以很明目张胆的偷懒。
  而前来昆吾山庄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外面的街道上,因为抢夺客栈每天都发生各种争吵,该说果然有预见之明,选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庭院落脚,才没人因为这种事情来打扰他们。
  但不代表就真的完全平静,没有人来找他们的麻烦。
  千秀试剑的当天清晨,锦玹绮风尘仆仆的赶回了昆吾山庄,同样带回来的,是他名震大荒的消息。
  锦玹绮心知解决麻智古的并非自己,所以也只是回来说了一声已经解决此事,就不再多谈——他倒是想问师尊荒漠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赫连央庭的伤口完全愈合却不记得任何人事,为什么蜃怪会喊他师弟……但师尊只在意千秀试剑,完全不打算和他谈有关大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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