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就像是那个人一样……就连今天这千剑共鸣的场景,也和当年那个人踏入千剑山无比相似,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今天这少女的修为,并没导致万剑尽碎的惨状发生。
  但仅仅是这样整座千剑山都与之共鸣的场景,也足以让人难以忘怀了。
  玉绝尘走到了已经僵硬在原地龙渊身边,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说道:
  “难道是他回来了,竟然将你吓成这样?”
  龙渊盯着那道已经走向顶峰的瘦弱身影,轻轻摇头,拂去一身尘埃,同样笑了一下,回答道:
  “应该不是吧,他……不是会夺舍旁人的人,更何况是一个年弱少女。”
  “你对他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玉绝尘笑意收敛,眼中掠过寒意,带有渐渐浮现出来的恨意。
  “二十五年前,他杀的那些人男女老少一个不缺,若他觉得这个躯壳合适他夺舍重生,为什么不选择寄生,难道你指望他在乎人间界的道德束缚么,况且若真是他,你应该高兴啊,可以报杀父之仇了。”
  这样说着的时候,玉绝尘手中已经化成佩剑,是准备时刻出剑。
  龙渊望着她浮现仇恨的双目,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什么,而想起来当年公冶慈自爆时的场景,也让他的心绪翻腾起来,不可遏制的生出愤怒的心情。
  二十五年前公冶慈自爆而亡,和他同归于尽的人之中,就有龙渊的父亲,还有玉绝尘的师尊。
  无论是为报仇,还是为夺舍此事,今夜绝不能让他离开——如果那少女,真的是他的话。
  如果死于那场自爆中的人,可看做是公冶慈所杀之人,那在这里的人,就不仅仅是龙渊与玉绝尘和他有仇了,更何况,不用细想,也知晓,有更多人再往这边来了。
  龙渊与玉绝尘之间的谈话是正常语调述说,并没隐瞒他人,年长的前辈听懂他们之间的谈话,分外吃惊,更不愿意相信——当年为围杀公冶慈,历尽千难万险才让黑白两道联合起来,扪心自问,再没有人自信,能够重新再组织一次当年那样规模浩荡的围杀了。
  所以,这少女最好是一个天降奇才,可千万不是那个人夺舍归来,不然,大家都是等死的份儿了。
  于是这些前辈们和周边的人也陷入慌乱的猜测中,又连忙通过各种能够传信的渠道,来和其他不在此地,不关注千秀试剑的人取得联系,让他们赶快来看此刻千剑山发生的状况,分析这个她,究竟是不是那个他。
  少年们却听得云里雾里,拼命想听清长辈们所说的“他”到底是谁,怎么让人全都陷入慌乱之中,而等他们终于弄懂“他”是谁时,犹然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一直存在传说之中的天下第一邪修,难道真的没死,夺舍了一名少女重生归来么?
  第73章 赌一个合理的理由
  一片喧闹之中,公冶慈坐在距离千剑山百米开外的一*条小舟之上,怡然自得的煮茶自饮,对周遭的喧闹全不在意。
  直到弟子们三三两两的跑回来,迫不及待的问他邪修相关,重点是这个突然出现的无名少女,究竟是不是所谓天下第一邪修夺舍重生?
  这个问题嘛——
  公冶慈托腮眺望混乱无比的千剑山,眯了眯眼,意有所指道:
  “你们的师尊,可没见过那位天下邪修。”
  言下之意,无疑是说他也认不出来这个少女是不是那个邪修。
  弟子们心中,已然觉得师尊无所不知,听到这个回答,难免失望,又将信将疑的看向师尊,总觉得师尊话里有话,但师尊要做谜语人,那就不可能直接给他们透底,他们只能自行破解谜题。
  于是幽怨的看了师尊一眼,还是选择再行跑回去岸边,去听旁人的谈话,看看是否能够找到有用的讯息。
  公冶慈真正的言下之意,其实不难猜测——是说他们的师尊是真慈,真慈出生的时候公冶慈死去,当然是没见过的。
  所以他可没有说谎,至于能不能体会出来其中真意,那就看弟子们的悟性如何了。
  ***
  在另外一端,真定看着镜幕之中,那道名叫做婉清神女的少女身影一步步踏上顶峰时,恍恍惚惚,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两个时辰,两个时辰……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所谓奇迹,也不过如此了。
  至少他已经完全失去言语,不知道要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庆幸自己没在中途转而将赌注压给风悬骨,不然真可能血本无归——其实就算压给风悬骨也无事,现在结局未明,还有改变心意的机会。
  君不见无数人压风悬骨夺得顶峰第一剑,短短时间内,又将赌注全都压在了这突然现身的少女身上,甚至赌资也在越增越多——那是相同的理由,虽然风悬骨能在五天内登上顶峰,也很让人刮目相看,但怎样也比不过两个时辰就能登顶的少女,后者拿下青帝剑简直轻而易举。
  更何况她自称“神女”,夺得顶峰第一剑的野心可称之为昭然若揭了。
  至少真定所在赌坊,周围所有还没出局的押注之人,已经将所有赌注全压在婉清神女最终能够夺得顶峰第一剑上了。
  对比之下,还是停留在第十层的真定,仍旧显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真定虽然没动,心却早已经摇摆的好像海上小船,他忍不住又向真慈传音:
  “真慈,你……你从哪里忽悠来的这少女?她好像失控,已经跑到顶峰上去了,你确定还要继续停留在第十层?”
  不多时,真慈就传来了一句话:
  “师兄,类似的问题,你已经问了太多次,我的目标始终未变,师兄如果无事可做,与其怀疑师弟我的计划,不如趁着这个时机,好好想想如何应付别人的质问——师兄附近,现在应该有很多人对师兄你的选择怀有很大疑虑吧,师兄可要好好解释,不要露馅啊。”
  给他传来这么一句话后,真慈就再没了音讯,任凭真定再怎样传讯,也再得不到任何回应,大概是真被他叨扰厌烦了。
  而周围的人嘈杂非常,真定也没那么多时间再去追问真慈,更何况周围的人又一叠声的劝慰他赶快改变主意,只剩下半个多时辰,再不改变主意,可是要赔个精光了。
  真定咬了咬牙,将自己的所有身价拿了出来,然后全压在第十层——相信真慈吧,他能够创造一个无人预知的奇迹,为何不能再创造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奇迹呢。
  只是,也太考验人的心性了,至少现在真定心脉跳的十分快速。
  他的举措,又引起更更多人吃惊,更多人来质疑他此举的用意:
  “真定,你是准备赔个精光啊?”
  “真定长老,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小道消息,才坚持这个决定?”
  “难道这个婉清神女是真定长老您认识的人?从来没听说过吧,真慈长老,真是深不可测啊。”
  “但他都已经跑到顶峰去了,再压十层……这,这不是白送钱吗?”
  ……
  这是完全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而如果这样进行下去,等到最后这位婉清神女分明能够夺得顶峰第一剑,却还止步第十层,而那个时候,恐怕只有真定一个人能够猜测正确,再联想他先前的举措,那就让人十分轻易的能够猜测,这必然是他和所谓的神女联合做局——
  做了一场欺骗全天下的骗局。
  真定望着镜幕中呈现出的千剑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有许多声名显赫的前辈也陆陆续续到达千剑山——难道是因为一次性出了两个天赋超绝的天才少年,才吸引了这么多人吗?
  总觉得有什么更深处的理由,才让这些人都聚集在千剑山。
  真定喃喃道:
  “真慈,这么多人被吸引过来……等到尘埃落定时,可不仅仅是在千秀试剑中下注之人的追杀吧。”
  其实现在后悔也来得及,他大可以当做无事人一样,跟着其他人将赌注压在顶峰第一剑,这样到时候大家全输,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特殊之处了,但是——
  但是,既然早已经先其他所有人一步预知结局是什么,既然已经预知有百万灵石将要收入囊中,既然已经预知自己将会得到无数人的敬佩,如何能让人轻而易举的舍弃?
  如何能若无其事的选择泯然众人的那一条路?
  就是在这样所有人都被迷惑的假象之中,仍旧坚定的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选项,最后才能在其他人诧异欣羡的目光之中,赢得最大荣光不是么。
  真慈啊真慈,你就是算定了我在巨大的声名利益前,就算是知晓将来会有危险造访,也会选择冒险一睹,是么。
  真定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真慈要让他挑选一个“想见却见不到,想找但再也找不到的人”了。
  只有这样,他才能用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今天这诡异的举止,来躲过事后的追杀——应该能瞒得过去吧,至少也算是一个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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