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真定露出怀念过往的惆怅表情,坚定推掉了别人让他赶快更改押注的决定,又缓慢的解释说:
  “以前师妹说,她很想知晓,千秀试剑第十层的剑只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可是我做不到这件事,我再见不到师妹,也再找不到她,距离上一次见她,已经是十年匆匆而过,所以,我想——在十年后的今天,只想在第十层,压给一个心中想押注的人而已,就当是完成一个不可能会实现的期望。”
  这确实是清婉师妹说过的话,此刻再提起来,叫真定忍不住想起当时的场景,一时悲从中来,于是此刻的情绪也算作是“真情流露”,至少瞒得过现场的其他人,都对他生出悲悯的表情,纷纷过来安慰他。
  真定见周围人群暂时都被他忽悠过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真慈要如何扭转眼下的局面——总不会是让这位婉清神女选择放弃顶峰第一剑,然后退而求其次,回到第十层拔剑。
  不可能吧,扪心自问,倘若是他,有这种绝对的实力能够取得天下第一剑,怎么也不甘心选择放弃啊,况且,千剑山的规矩,是只可前行,不能后悔。
  如果错过了前一层的剑,到了新一层却没有拔剑的修为,那是不许再回头拔剑上一层的。
  所以,真慈是要破坏规则,强行回头吗?
  以这位婉清神女所表现出来的强悍天赋,能做到这件事情也不是不可能,但问题是,这样做的话,能被千秀试赌认同吗?
  毕竟千秀试赌是绝对认同千秀试剑的规矩的,若不认可这名婉清神女破坏规则的做法,最后还是要赔个彻底啊。
  真定忐忑不安的看着眼前光幕,心中苦笑道,看来不到最后一刻来临,自己是无法彻底心安,无法完全了解真慈的计划的。
  而其他人,也同样为眼前的局面,而坐立不安。
  ***
  顶峰之上,两道少年人的身影相对而立,那该是剑拔弩张的意境,至少旁观之人看的心惊胆战,然而事实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旁人无法触及的微妙。
  风悬骨的气息无疑是冰凉而充满攻击性的寒冷,他本就是为了顶峰第一剑而来,也无比确认没有人能够从他手中夺下这把剑,但现在一切,都要被眼前这名来历不明的少女打破了。
  这少女甚至比自己还要落魄,无论如何,风悬骨好歹还能找到一身合体干净的衣物,这名少女虽然也衣衫干净,但衣服已经过于短小,乃至于露出手腕脚腕,而且全都是缝缝补补的,大大小小的布片——说一句有些冒犯的话,就像是乞丐走错了地方,以为这顶峰上有什么好东西,才跑过来乞讨一样。
  但她清瘦身影不见佝偻,苍白面容不见局促,带着坦然自得的微笑。
  风悬骨能够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凉气息,仿佛深入骨髓一样不可祛除,但她本人看起来倒像是春日桃花,至少语气并不冰冷。
  可是,她说出口的话,却太有挑衅性了。
  少女歪头看向他,笑吟吟的说:
  “我来了,你觉得,青帝还有可能选择你么。”
  这是一句反问的话语,言语之中却是全然自信——她也当有这样的自信,两个时辰登上顶峰,除却当年那位天下第一邪修之外,再没人能够做到。
  第74章 夜谈道阻且长,希望渺茫
  五天时间与两个时辰相比,似乎真没有什么胜算可言。
  唾手可得的胜利,就这样归于旁人,任谁都要生怒。
  风悬骨双目如寒冰,他的杀气一览无余,但眼前自称为婉清神女的少女毫无惧意,于是风悬骨也毫无退缩。
  “那要看青帝的选择。”
  两人中间,青帝剑好似任何一把平平无奇的剑立在山石之中,若不是剑身上有光影流动,几乎让人怀疑它只是一把装饰华贵的凡铁,不然何以如此安静,毫无感应。
  想想看过往但凡有人能够到达顶峰,顶峰第一剑都要将来人好好考验一番,然而此刻青帝剑却安静至极,偶尔有些微的晃动,也在这两位少年人的目光望过来时,立刻安静下来,装作无事发生。
  或许,它也在纠结到底选择谁才好——分明是两个都是让剑心动的天才少年,不知为何,现在却让青帝无从抉择,乃至有些胆怯抉择,总觉得……倘若它现在选择其中一个,会有很不妙的事情发生。
  所以还是保持沉默好了,让这两个少年人来进行争斗,决定最后能够得到青帝的究竟是谁——它真是一只机智无比的剑灵。
  听到风悬骨的回答后,婉清神女轻笑一声,念出青帝剑的剑文: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青帝乃是执掌生机之神,你觉得它会选择满身仇怨与杀戮的你么。”
  风悬骨毫无犹豫,反驳道:
  “青帝令下,春桃秋菊,也要一日同开,这道剑文似乎也没那么仁慈,况且是我掌控青帝,而不是青帝掌控我,何须考虑青帝本意如何,到我手中,自然为我所用。”
  婉清神女哦了一声,接话道:
  “换句话说,宁愿违逆青帝本质,也要实现你杀戮的本心?”
  分明没感觉有灵气入体,风悬骨却仍感觉到一种被窥探内心的危机,使他警戒心加重,想要立刻动手斩杀眼前少女——但千剑山上,是不许任何人攻击旁人的。
  于是风悬骨将心中怒气压了下来,只是声音更加冷漠:
  “我只杀我想杀之人,青帝也不例外,传说中名为青帝的神明或许怀有仁慈之心,但现在横在此地的,只是一把青龙骨铸就的剑——何谈违逆青帝本质。”
  “这么坚定啊,你心中的仇怨真是深如海水——”
  婉清神女感叹一声,而后话锋一转,谈论起另外一个话题:
  “话说回来,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千剑山周围,可是聚集了不少修行者,甚至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赶来,猜猜看,他们是为了你来,还是为了我?”
  风悬骨垂眸望去,山下黑压压一片,是越聚越多的人影,只因顾念千秀试剑的规则,且有昆吾山庄庄主亲自在此坐镇,所以才没强行上山前来打扰他们两个之间的谈话。
  但看他们各个专注看来的目光,不难想象,一旦等到子时到来,或者他们两个有谁提前将青帝剑拔出来,接下来这些人就会一拥而上,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而此刻周围灯火璀璨,众人再怎样心急,也都要在千剑山外旁观。
  整个千剑山,昆吾山庄,乃至整个人间界,这一夜的灯火与目光,都为他们两个而辉映。
  万众瞩目,不过如是。
  风悬骨收回目光,淡声道:
  “那和我无关。”
  婉清神女挑了挑眉,若有所思道:
  “和你无关?是说,你所仇恨之人,不在他们之中么?”
  话音未落,她便感觉到一股如刀剑一样锋利的目光挑来——但目光到底并非是刀剑,所以她也毫无畏惧的对视过去,目光中透出仿佛洞察一切的辉光。
  风悬骨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眼前这位婉清神女故意提起来这个话题,不仅仅是为了猜测看客为何而来,还是在猜测人群中是否有他在意的人,猜测他的仇人是否在其中。
  风悬骨心中生出戒备与一些不可遏制的偏见,果然如师尊所言,外面的人狡诈无比,越单纯无害的人越可怕。
  眼前这少女看起来柔弱可怜,竟然也被浸染,生出这样深沉的心机。
  顶着风悬骨堪称仇视的复杂目光,婉清神女继续若无其事的说出自己的猜测:
  “暂且不提这些人是为谁而来,现下大多名门世家都已经到场,你却说这些人和你无关——也就是说,你的仇人是惯于隐藏行踪,不愿,或者不能现身人前的组织或者人选,而你又需要青帝剑才能对付你的仇人,说明你的仇人修为高深,非一般人可敌。”
  “这样说的话——风悬骨,你这场报仇之行,恐怕是道阻且长,希望渺茫啊。”
  婉清神女每说一句,风悬骨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心脉却又激荡一寸,因为他无法反驳。
  真正的仇家,他确实再没有任何找到的可能,而他之仇家所在的组织,也确实是从未高调现身过——虽然人尽皆知这组织的存在,但其本身却神秘莫测,只有通过特定的方式才能联系到,并且其据地阵法重重,机关深深,寻常人就算找到,也难以突破。
  临行之前,师尊就已经明白的告诉过他,他所要面对的仇敌,远比他想象中更加难以对付,单凭他一个人,想要完全铲除仇敌所在组织,成功的几率十分渺茫。
  但无论如何,至少此时此刻,被人猜到自己的想法,总是觉得不快。
  风悬骨侧过脸去,语气已经有些许的不耐烦。
  “你也不过是一个与我无关的人而已,管好你自己,不要来揣测我的想法。”
  但婉清神女似乎不打算就这样止步,莞尔道: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