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嘭——!
  叠着玉绝尘愤怒质疑声音响起来的,是龙渊急促的惊呼声。
  叠着龙渊急促的惊呼声响起的,是发生在湖水上的巨大爆炸声!
  近乎要震碎双耳与心脉的巨大爆炸声在湖水中响起,将周遭声音都尽数压了下去。
  龙渊缓慢转身——看到了那似曾相识的一幕。
  随着这声爆响而出现的,是被激起来数十丈的巨浪,且朝外飞溅无数水花,像是一场暴雨纷纷而落,让所有围过去的人,都合着湖水被震飞出去,扑通扑通的一个接着一个落入湖水中,或者仓促回到岸边,也被泼洒出来的湖水淋了一个透彻。
  湖水甚至因为这样一场爆炸声,而下降了一个十分明显的水位。
  最后也只有寥寥数人来得及生出屏障,抵抗这突如其来的爆炸。
  而在爆炸声响起的中央,原本婉清神女所在的地方,却燃起了冲天的火焰——甚至肉眼可见,那烈火之中有一道少年人的身影在其中被燃烧为灰烬。
  在有人出手灭火之前,自爆而产生的巨大破坏力,叠着烈风,就已经将那自称为神女的少女完全燃烧殆尽。
  因为自爆飞散的灵光仍在湖面上飞散,因为燃烧而剩余的灰烬,合着一只剑齐齐朝湖水中沉落。
  风悬骨一头扎入湖水之中,等他再次从湖水中飞出时,手中只有名为贝叶优昙的雪白长剑,燃烧殆尽的骨灰却已经消融湖水之中,再没可能被任何人打捞。
  片刻的死寂后,千剑山周围,才响起此起彼伏的怒骂声。
  “该死!”
  “又再耍人!”
  “除了自爆,就没有其他的招式了吗?!”
  ……
  周围分明嘈杂非常,风悬骨垫脚立在湖水之上,却感觉到一种恍惚的寂静,他垂眸看着手中湿漉漉的长剑,难道生出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方才那个和他在顶峰之上交谈的少女,难道真是所谓的天下第一邪修公冶慈吗?
  他的眉心时皱时散,竟不知道是要惋惜这少女的悲怆命运,还是要愤怒公冶慈的主动上门——但事实上,他的心中只有一片若有似无的惆怅。
  无论婉清神女的真正身份是谁——就算她真是公冶慈夺舍重生,也已经化为粉末,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握紧长剑,几下飞身起伏,就落在岸边。
  立刻就有无数人围在他的身边,有人试探着问他:
  “你的仇人……果真也是公冶慈?”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证明风悬骨的怒火,不是针对在场的名门世家,所以不用担心会被他报复,但——另外一方面,似乎也找不到讨好他的路途了,毕竟公冶慈早就死了。
  眼前这个疑似公冶慈夺舍重生的少年人,也自爆死在所有人面前,真是让人有一种无从着力的愤懑。
  不过,话说回来,风悬骨年纪轻轻,为何与公冶慈有仇呢?
  这个问题,风悬骨很快就给出了回答——他先是摇了摇头,然后说了一句堪称石破天惊的话:
  “我的仇人确实是他没错,但他已经早亡,来此之前,我不知公冶慈会死而复生——我取下顶峰第一剑,是为了覆灭公冶慈所创建的芥子阁。”
  顿时周围响起一阵抽气声——覆灭芥子阁,真是好大的志向!
  该说果然是少年无畏么,才会说出这样不自量力的话,就算真有人想通过帮他报仇,来获取他的好感,进而将他招揽名下,此刻听到他报出的仇人名讳,也完全想都不敢想了。
  芥子阁在公冶慈手中的时候,就从未有人能够攻破过,更何况这十几年不知道又扩大多少规模,芥子阁本身所在之地,更不知道又增添多少阵法屏障。
  众人面面相觑间,有人低声开口询问:
  “可——芥子阁不是已经背叛公冶慈了么,你——咳,你若因为无法找公冶慈报仇,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找芥子阁的麻烦,似乎没必要吧。”
  然而风悬骨只是收敛眸光,一意孤行道:
  “那和我无关。”
  “我已取下青帝剑,接下来,便是要进行我踏足尘世的下一个目的了。”
  他又抬起目光,视线从眼前黑压压的人影身上飘过,像是一种审视,说出口的话,也像是夺命的鬼差修罗。
  “凡芥子阁弟子,吾将尽数斩杀。”
  不出意外,这样狂妄的宣言,又引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而风悬骨的话已经说完,也已经取下青帝剑,再没待在这里的必要,便将那只贝叶优昙同样背负身后,决定离开——或许他的目标过于骇人,让众人忍不住避开他的锋芒,匆匆为他让开一条离开的通道,然后神色各异的注视他越走越远的脚步。
  不知是谁,先发出感慨的声音。
  “真是英雄出少年,希望他能坚持更长一段时间——宣称要覆灭芥子阁的诸位先人,死掉的已经够多了。”
  “哎呀,先有邪修复活又自爆,再有人宣传要覆灭芥子阁,这可真是……一个异常精彩纷呈的夜晚。”
  感慨的声音落到公冶慈的耳中,也让他忍不住点头表示认同——这一夜发生的一切,说起来,其实也能称一句重生以来,最为难忘的夜晚。
  伴随着水花飞溅,灵光缭乱,一缕金光混杂在其中,飞落公冶慈手中酒杯内,被他面不改色饮下。
  分神归位的感觉不错,让公冶慈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然后混在一片垂头丧气回去岸上的人影中,施法驱动小舟,朝着岸边靠去,岸上,他那几个弟子也在找寻他的身影,看到他踏上岸时,顿时眼前一亮,互相招呼着朝他跑了过来。
  ——果然都还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孩子,方才发生的事情虽然不至于将这几个人吓得胆破,却也下意识想找能庇护自己的人——在这个到处都是陌生人的地方,无疑师尊是他们的定神丸。
  在看到师尊的那一刻,他们便都齐齐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欢快的朝着师尊奔跑过去——心中些微的惶恐在见到师尊的时候就一挥而散,只剩下兴奋与激动的情绪,几乎是一句接着一句的讨论起来方才接连发生的事情。
  不过,其他人,大概就没有他们师徒这样的好心情了。
  在风悬骨离开之后,众人讨论的重点,又落在疑似公冶慈夺舍复生,却又选择自爆而亡的少年人身上。
  特别是那些被波及到的人,或在湖中,或在岸边,此起彼伏的忿忿道:
  “什么啊,夺舍重生一遭,就是为了当着众人的面再上演一场自爆的戏码吗!”
  “呵——也许是自觉逃不掉,又不想被捉,所以无奈自爆,他那样放荡不羁的人,想也不可能沦为阶下囚。”
  “但就这么轻易的自爆死了……他蛰伏多年,选择夺舍复生的意义何在?”
  “总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啊——噫,不能再细想下去了,有些可怕。”
  “无论如何,这也算是灭掉了他想要夺舍重生的念头了吧,或许——我们应该为此庆贺?”
  这样说也不是不行,只是周围人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想为此欢喜庆贺,于是提出这条建议的人也只能讪讪而笑,不再言语。
  众人怀着各种情绪言谈今夜所发生事情时,龙渊与玉绝尘也走到了湖边,面色不虞的看向波纹晃动的湖水。
  今日场景,与昔年状况,何其相似!
  龙渊看着眼前一片自爆后的狼藉状况,不受控制的,想起来当年公冶慈自爆时的场景。
  那场最终的围攻之战,他是和父亲一道前去的,甚至站在众人最前面,直面了公冶慈自爆前的神色。
  那时候——公冶慈并无丝毫走投无路的惊慌,反倒仍是那样使人望之生恨的从容。
  然后他就从容的自爆赴死。
  因自爆而引发山脉完全崩毁,山石铺天盖地压下,灵气完全失衡,龙渊本也要死在其中,却被父亲护着送了出去。
  真是……让人不愿意再回想的过往。
  龙渊垂眸按了按眉心,有悲痛从心而生,使他头痛欲绝。
  玉绝尘却并没参与到当年对公冶慈围攻之中,她只是奉师命,在公冶慈的逃亡必经之途,做了一道拦路的关卡,然后便对此事不管不问了。
  最终的围攻之战时,她在玄女山上闭关。
  而等她闭关出来,得到的就是公冶慈在飞仙峰上自爆而亡,师尊与诸位前辈,全都命丧其中。
  这是让她倍感意外的结果,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但她前去飞仙峰查看残局时,所看到的,却是看不见尽头的湖泊。
  亘古不变的山石都在一战之后被湖泊取而代之,何况人乎。
  但——为何总觉得有什么地步不对劲呢。
  玉绝尘平生最不屑事后后悔,然而这二十年,她却时时心痛,后悔为什么自己不跟着前去飞仙山呢。
  乃至对当年之事,一无所知。
  今夜发生的一切,似乎弥补了这种遗憾,却更让玉绝尘倍感违和,总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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