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她的目光落在龙渊身上,看了一会儿他扶额的姿态,忽然神色一凛,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又按了按自己的心脉,然后若有所思道:
“心痛的话,不该是捂着心脉么,为什么要捂着额头,好像是你的脑子出问题了。”
龙渊:……
龙渊放下按着眉心的手指——很显然这句话是对他讲的。
他苦笑一声,无奈的说:
“绝尘,这种时候,就没必要嘲讽我了吧。”
心中又忍不住叹息,唉,他们好歹也是拜堂成亲的夫妻,却全没有任何夫妻情谊可言,对不知内情的人而言,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两个会是夫妻。
龙渊还有那么一些温存心情,玉绝尘却是全然没和他培养感情的想法,这许多年来,他们两个分居两地,连见面的机会都屈指可数。
——不过,在有外人注目的时候,他们还是默契又敷衍的扮演起来夫妻一对。
玉绝尘抬眼看着他,目光中竟然也有些无奈的——嫌弃。
她叹息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嘲讽你,我是认真的问你这个问题。”
龙渊:……听起来更像是嘲讽了好么。
他正想开口回答,忽然间灵光一现,让他动作一滞,明白过来玉绝尘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龙渊又按了按自己的心脉,悲痛仍在,却并不至于痛彻心扉——那其实也是龙渊常常扪心自问的一个问题,为何公冶慈“杀”了自己的父亲,自己却只感觉悲痛,对公冶慈的“杀父之仇”,反而并没多少仇恨留存呢。
甚至那是当着他的面发生的。
龙渊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什么冷血冷情的不肖子孙,竟然对亲父之死都无动于衷,但每当他想要追忆过往这段回忆时,都感觉头疼欲裂——当日山石乱滚,他几乎浑身上下都被乱石砸过一边,疼痛不已,但没道理唯有头疼绵延至今。
或许是当时的状况实在是太过惨烈,才让他本能的不想再回忆起当年的场景。
龙渊道:
“只是不想,也不忍回想起当年的场景。”
玉绝尘看了他一眼,目光神色表示她很不相信这个回答,但一时之间,也没更好的解释。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玉绝尘的目光从周围人群中飞速掠过,不少人都被飞溅出来的湖水淋的浑身湿透,距离最近的人,也因来不及回防,而被波及受伤,甚至鲜血淋漓,颇为严重——但没有一个人当场死亡。
甚至连危及生命的重伤,都寥寥无几。
那么,问题就来了——
玉绝尘注目着眼前逐渐恢复平静的湖水,缓缓道:
“当年,同样是公冶慈自爆——假设这位婉清神女是公冶慈夺舍重生,为何当年那么多大能前辈,都无法躲过被殃及的灾祸死在其中,今天这么多修为浅薄的小辈,却在这场自爆中,至多重伤,无一死亡呢。”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索的问题,但想要解释,其实也并不艰难。
“夺舍的将死躯壳,又是这么多年消耗下来,修为能够有原先的十分之一残留,都要夸一句天赋异禀了,就算是天下第一邪修,也不例外——倒不如说,夺舍之后自爆还能有这样的动荡,他果然是个可怕的人物。”
身侧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代为解答了这个问题。
玉绝尘蹙眉看去,插话进来的人长相清俊,神色轻松,甚至颇有一种仿佛明白一切的轻松得意,穿着一身水蓝衣袍,头带玉钗,浑身穿戴低调中透着华美,手中握着一只羽毛扇——是她最讨厌的故作姿态的家伙。
甚至可能就是她最讨厌的出身——玉绝尘最厌烦两种人,一种是和公冶慈一样不说人话的谜语人,一种便是显圣学宫那些话说太多但全都没用废话的弟子。
然后这个不请自来的人,就做出了使人毫无交谈欲望的自我介绍:
“在下显圣学宫任萍流,见过玉掌门,龙庄主,好久不见了。”
玉绝尘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便毫不犹豫的收回目光,是完全不想搭理他的意思。
龙渊倒是好脾气的和他打了一个招呼,只是神色中带有明显的无奈——他对任萍流的身份心知肚明——明面上是显圣学宫的弟子,实际上却是芥子阁主掌情报的重要人员。
龙渊一向不是什么注意细节的人,当下也很坦荡荡的就将任萍流的真实身份挑了出来:
“风悬骨可还没走远呢,你就敢现身,你们如果打起来,请去昆吾山庄外面打,昆吾山庄今夜的损失已经够多了。”
任萍流摇了摇手中的羽毛扇,哈哈笑道:
“哎呀,我只是一个爱好八卦闲话的无名之辈而已,风小道友为什么要和我打架呢,庄主多虑了。”
这两句话间,玉绝尘已然明白任萍流的另外一重身份,于是脸色更冰——怎么不算是将她最厌恶的两个存在结合在一起呢。
龙渊却是好笑的看向任萍流,又朝他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
“既是如此,不知能否请你分享一下有关那位崔副阁主的八卦——听说他前些日子急匆匆跑去了大荒,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一向镇定自若的他,如此失态啊。”
第77章 两个公冶慈明天就启程离开
“那是另外的价钱。”
任萍流举起羽毛扇遮挡笑起来的口鼻,只露出一双笑容流于表面的眼睛,看向昆吾山庄庄主:
“副阁主大人的踪迹是天级机密,要至少百万灵石才能换——虽然本身并不值这个价钱,不过谁让人家是副阁主,我只是一个普通弟子呢,还是要表现一下忠诚的,如果副阁主知道阁中弟子竟然敢轻易就向旁人卖他的消息,一个不开心就能直接让我滚了,这才是得不偿失的代价。”
这么说也看不出来你有什么忠诚的地方啊。
龙渊啧了一声,站直了身躯,很是失望的说:
“你们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交易之事,凭我们之间的情谊,难道还不能让你免费送一个情报,你来找我谈各种法器的价钱,我可是都很痛快给你低价的。”
“谈情谊多伤银钱。”
任萍流哼笑一声,又长长叹出一口气,似乎是抱怨一样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们英明神武的阁主大人不如庄主大人仁慈友善,一定要求所有弟子都必须时刻牢记交易是本阁生存的根本,就算是坐屋子里整理文书的弟子,都要时不时被抽出来考验一番是不是忘本呢,和什么人有私交阁中都不会过问,甚至花费阁中财物去谈情所爱也无所谓,只要能找出合适的理由提交上去就行,但如果为了情啊欲啊这些东西忘记本阁生存的本质,就太可笑了。”
在眼前这两个人面前,任萍流并没有任何隐藏有关芥子阁内情的想法,甚至是少有能让他大发牢骚的机会,况且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芥子阁不讲情义,只论交易,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龙渊听他说了一大通的抱怨话,也下意识的跟着探讨道:
“说起来,我以为副阁主那么厌恶仇恨他,应该会对芥子阁大刀阔斧的改革,完全祛除那人的存在痕迹,怎么听你的意思,好像变本加厉的践行他在时候的策略了。”
任萍流嗯哼一声,扇了扇手中的羽毛扇,随口道:
“大概也想不到更好的改变方式吧,况且他对阁主大人的执念,庄主不是很清楚么,这些年可是持续不懈的想找到阁主大人仍然存活的迹象啊,虽然全都以失败告终就是了。”
龙渊抽了抽嘴角,不由自主说:
“难道现在还在找?你这样说,怎么感觉他有点不太正常了。”
实话说……最开始的那几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飞仙峰上的自爆,是公冶慈金蝉脱壳的障眼法,但随着时间推移,完全找不到任何公冶慈存活的迹象,也就渐渐认定他已经死亡的消息。
甚至都已经习惯落仙湖这个名字,而忘记飞仙峰的存在,修行者也换了一代又一代,公冶慈早就成了死掉的传说。
至少在今夜这场闹剧发生之前,龙渊早就认定了公冶慈已死这个现实,却没想到,那位副阁主竟然还坚持不懈。
任萍流沉思片刻,竟然点点头,认真附和道:
“被阁主大人亲手调教过的人,很难正常吧。”
龙渊本来就一只脚踏在一旁圆滚滚的石头上来回滚动,听闻此言被吓得一脚踩空,如果不是玉绝尘伸手拉了他一把,只怕已经摔倒在地上,周遭还有许多人未曾散去,如果看到这一幕,那他庄主的面子,也要随之跌倒在地上了——
玉绝尘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朝他投去嫌弃的目光。
龙渊是她所认识的人之中最耿直率真的存在,不会说谜语话或者各种装饰的废话,甚至比自己还要直白,但相对的,此人有时候神经大条的完全不像是一庄之主,或者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