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可也不怪龙渊这么大反应,实在是任萍流说的话也太有歧义了吧。
但任萍流却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他甚至以一种怀念的神色与语气,抬头望向高空中惨淡的弯月,继续感慨的说道:
“阁主大人就是有这样的力量不是么,就算只是和他对视过一眼,都不可遏制的为他引诱,从此再也逃不开被他掌控的命运,啊——崇高无上又迷人无限的阁主大人,简直像是传说中的魅魔,可是,是只会给人带去不能挣脱之噩梦的魅魔。”
龙渊扶额,为他糟糕的用词感到不忍直视,甚至为显圣学宫的学子与芥子阁的弟子感到真心的担忧,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方的压力太大,才让眼前这位大好青年变得如此扭曲。
相比起来,玉绝尘的结论就简单多了:
“显圣学宫果然是个会让人变态的地方,芥子阁也不遑多让。”
“哈——”
一道其实并不怎么明显的哈欠声从旁观传来——那其实也算不上是旁边,至少从任萍流的目光看去,那个正微微仰头捂着口舌打哈欠的年轻道人,和他们之间隔着七八个人。
按理来说,他也压根听不到这个哈欠才对。
那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的看过去呢——
作为芥子阁中主掌情报相关的人员,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对无关紧要的人生出想要探寻的念头。
任萍流不动声色的持续注视着那道有些清瘦的年轻道君,他的旁边旁边围绕着几个更加青葱活泼的少年人,看起来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任萍流调动听觉,便听到这几个少年人一叠声的朝着这位年轻道君喊着师尊。
在远离人情的一处偏僻处,公冶慈因为太无聊,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听弟子们说更无聊的话题。
锦玹绮:“师尊,您觉得刚才那个人,她真的是那位邪修夺舍重生的吗?”
公冶慈:“没了解。”
林姜:“师尊!说起来我们全都通关了啊,是不是可以——可以要奖励?”
公冶慈:“说说看。”
林姜:“去朝云坊看烟花!已经快到年节了,回去好没意思,刚才听别人聊天,说今年朝云坊烟花会更加精彩,我们去看看吧,我还没看过呢。”
花照水:“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堆会爆炸的垃圾吗,而且人挤人,想想都觉得无聊至极。”
郑月浓扭曲了一下面容,忍不住插话进来:“什么叫会爆炸的垃圾……师弟,你真的很没情趣哎。”
花照水熟练翻白眼:“呵呵,是你们太会自找罪受。”
林姜:“那表态吧!你们呢,想不想去看?”
其他几人都点头,独孤朝露更是狠狠点头,双眼放光:“我想去看!”
林姜看向花照水,露出胜利的目光:“五比一,你不想去也没用!”
然后又看向师尊:“师尊,去吧去吧!”
公冶慈:“都可以。”
独孤朝露仿佛是发现了什么,好奇的询问:“师尊,师尊,为什么要三个字三个字的说话呢?”
公冶慈:“因为三个字就可以回答你们无聊的问题。”
公冶慈又道:
“若没它事,我们现在就离开了。”
千秀试剑已经结束,周围嘈杂的声音,不过是在重复千篇一律的话题与词语,再待下去并没任何意义。
于是便决定离开。
他们一行人本也和其他人都没什么交集,且身份微薄,想走就可以直接走了,不需要和任何人打招呼——前提是,没有人主动来和他们打招呼。
“等等,你们等等——!”
公冶慈一行人才刚走到岸边,准备搭乘船只离开时,便见龙重气喘吁吁的朝他们跑过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玉向溪。
她是完全不明白龙重干嘛对一个陌生人如此重视,虽然她也觉得,这个年轻的道君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与进行交谈的倾向,但没必要这样主动倒贴上去吧。
可想要阻止,也没有特别的必要去阻止,毕竟,她也觉得,这人绝非一般,如果不是什么坏人,那其实多交一个朋友,也不是不行。
于是思来想去,也跟着过来了。
跑到了他们面前,龙重又喘匀了气息,才咽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公冶慈,急促的问道:
“你们要离开了吗?那你们住在哪?打算在这里呆几天?”
公冶慈算了算时间,以弟子们的速度,从这里到达朝云居所在城,再加上要找地方居住的时间,时间实在紧迫,于是干脆利索的给出了答案。
“明天就启程离开。”
龙重愣了愣,有些没想到:
“走这么快啊。”
公冶慈笑了一下,说:
“不然呢,千秀试剑也结束了,再待下去似乎没有必要——而且,租住庭院的钱财可是很昂贵的。”
龙重再说不出挽留的话了。
毕竟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就无比清贫,他倒是想说自己可以替他付账——但想了想,觉得为一个偷窃自家青色莲的盗贼付账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奇怪,况且满打满算,两个人也才是第二次见面,说这种话未免太自来熟了。
他纠结的想了一番,才迟疑的说:
“你们,你们师门是在哪里,等年后,我去找你——应该可以去找你吧。”
公冶慈挑了一下眉,不觉得这有什么必要,才见两次面,而且上一次见面还是盗贼和被盗的主人家之间的关系,知道自己的栖息之处,不会是想登门讨债吧,那可讨不到什么东西。
公冶慈没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倒是在他沉默时,林姜从他身后探出头看向对面的昆吾山庄少庄主,先一步回答说:
“我们不回去啊,年节时要去朝云坊看烟花,师尊刚刚答应过的。”
“朝云坊?啊——这样啊,我知道了!”
龙重一改方才的失落,立刻眉开眼笑,朝他们挥挥手,很果断的告别:
“那么,今天就不打扰,再会了。”
这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林姜只疑惑一下,然后就明白过来他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
“等等,你过年的时候也要去朝云坊吗?”
龙重想了想,才回答说:
“或许,我会向父亲请求跟着姐姐出去玩的,在家里待着应付那些大人可没什么意思,所以,你们不要离开的太快,等着我去找你们玩啊——对了,你们要住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林姜抬头看向师尊,也疑惑的询问:
“师尊,我们住哪?”
公冶慈想了想,随口回答道:
“那要去了才知道,毕竟我们很穷,能住在什么地方只能碰运气了。”
虽然——可能现在已经不穷了,但这种事情没必要和弟子们讲——至少现在,此时,没必要说出来这件事情。
而听到他这样说,龙重也知晓多言无用,又纠结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说他们若找不到去处,可以和自己商量,见这提议没引起眼前人的反感,才放心下来,和他们交换过能够联系的玉符,然后目送他们师徒离开。
***
另外一边,任萍流没从这位年轻道君身上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将目光一一从他身边的几个弟子身上掠过,然后就停留在其中一个紫衣少年身上,然后发出略有些惊奇的声音:
“锦玹绮?!”
龙渊被他的举止吸引了目光,问道:
“怎么,你认识他?”
岂止是认识,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任萍流看向锦玹绮的目光,逐渐变得像是看到深爱的情人一样深邃,看的龙重狠狠打了一个激灵,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郑重其事的说:
“你的目光真够吓人的——不要对小朋友露出这种奇怪的眼神。”
任萍流:……
“庄主大人对小朋友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吧。”
任萍流收回目光,觉得他有这种猜测很是污蔑自己的人品,然后又说:
“听庄主的意思,似乎还不知道那位紫衣少年是谁?”
龙渊随口道:
“锦氏的九公子嘛,而且还是被驱逐本家的弃公子——他出现在这里应该不奇怪,你为什么如此诧异。”
任萍流便笑道:
“不止于此,他还是杀了麻智古的人哦。”
“哪有——麻智古?!”
龙渊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震惊了。
但又怀疑是自己听觉出现了错误,麻智古不是消失几十年了,怎么会被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杀掉。
但一旁的玉绝尘突兀开口,插话进来,证明他没有听错一个字。
“你在说笑么,且不说麻智古已经失踪数十年音信全无,单论这个锦氏九公子的修为——”
隔着重重人群,玉绝尘再次审视了一番那个笔直站在年轻道人身侧的少年,然后毫不犹豫的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