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又觉得自己好心带林姜混进来朝云居,真是今天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情,于是警告的看了林姜一眼,让他不要再说这样没眼色的话,不然,自己还要为了他低声下气的去向旁人道歉——
  好在师长卿也非斤斤计较之人,立刻就表示花照水不必为此过多表示歉意。
  “无妨,先前在昆吾山庄时,我已知林小兄弟,大概是对丝竹管弦不感兴趣,这也实属常情。”
  师长卿轻笑一声,倒也没当着花照水的面来和林姜争执,又沉思一番,才看向林姜说道:
  “林小兄弟是对烟花感兴趣么,那要不要亲自去放烟花呢?”
  这个提议,顿时让林姜生出无限的兴趣,但随后明亮双眸又暗淡下去——他倒是想去,但是没钱。
  那些小的爆竹烟花倒不是买不起,但他感兴趣的,是那些被点燃后能够照亮整片天空的名贵烟花,却又是他买不起的。
  他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又不掩饰自己的表情,师长卿不过略一思索,就猜出来他为何情绪低沉,然后笑着说:
  “既是如此,不如我来做个顺水人情,找人带着林小兄弟去放朝云居准备的烟花吧,不过——为了不引人注目,得需要林小兄弟换上楼内侍从的衣物,不知是否介意。”
  “当然不介意!”
  林姜立刻点头应答,不就是换上衣服么,他什么破烂衣服没穿过,区区侍从的衣物而已,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地方。
  于是师长卿也眉开眼笑,摇铃换来侍从,俯耳述说几句话之后,就让对方带着林姜离开。
  花照水全程黑脸,好在并没说什么拒绝的话,直到林姜完全离开视线之后,才很不满的说:
  “做什么要让他得意。”
  师长卿便笑道:
  “你们不是同门师兄弟么,我以为你会为此开心才是。”
  花照水只是依靠在椅背中,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轻笑,又语焉不详的说:
  “师门情这种东西,还是敬谢不敏了。”
  没说出口的是——拜师尊所赐,总觉得一旦说起来什么师门情谊,那就一定离被坑不远。
  这种话放在其他地方很有师门感情不睦,彼此勾心斗角的误解,但谁让他们的师尊不走寻常路,被坑这种事情嘛,坑着坑着也就习惯了。
  又但是,果然这种事情和外人解释起来太过麻烦,而花照水最怕麻烦,所以也不想多说。
  师长卿也是知情知趣之人,见他话有遮掩,也就不再多问,只是望着楼下新一轮的曲目开启,那一道心不甘情不愿的身影步入高台之上,以及隐藏在人群之中某道更充满悲痛与愤恨之目光时,才慢悠悠的说:
  “好戏要开场了。”
  花照水同样注意到了那位缓缓步入高台上的抱琴女子,虽然衣着华丽,却神色如灰,大概就是所谓……相如郎君的情人流徵琴师了。
  台下响起一阵接着一阵的探讨声,有人在谈论她的来历,花照水侧耳倾听的一两句,诧异这位流徵琴师似乎还是名门之后,结果却落得如斯境地,怎么不让人为之叹息。
  此外,也有人在言谈她,如赋郎君,以及庭主之间的纠葛——这就更让这位名唤流徵的女子神色痛苦,而后一阵弦动,有凄凉哀婉的琴音如秋风飘扬在热闹欢庆的大殿之中。
  嘈杂的交谈声渐渐低沉下去,似乎是沉浸在曲乐之中,又好像是震惊此人竟然在这样欢庆的时候,弹奏起来这样悲伤哀婉的曲调——这女子是来砸场子的吗?!
  在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这位琴师无疑是故意闹事。
  但了解内情的人,则更确定流徵是故意坏事。
  花照水蹙眉看着楼下的动静,不假思索道:
  “原定的曲目,应该不是这首【长门怨】。”
  他虽然对朝云居安排的曲目一无所知,但想也知晓,在这种欢庆时节,怎可能排演这种凄怨至极的曲乐。
  师长卿点了点头,脸上涌现出看戏的乐趣,以及似乎是预见此人悲催后续的怜悯:
  “本来该是【凤求凰】,她私自改换曲目,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报复得了庭主吧。”
  若真是这样认为……那就太过无知了。
  亲手造就的“意外”,说不一定——不,是很大可能,埋葬的是自己的命运。
  这位流徵琴师如此,在隐尘寺中,设计来引诱公冶慈入局之人,又如何不是同样的存在呢。
  距离公冶慈进入天灵塔,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站在外面向高塔看去,除了陆陆续续,已经亮到第三层的灯光之外,塔内并没有传出任何的异常。
  倘若不是微亮的灯光还在一层层的继续点亮着,会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人进入塔中。
  塔中之人的心情如何暂且不知,但在外面旁观的人却已经焦虑不安了。
  白渐月静静坐在一旁的凉亭内,耐心的感受着周围人情绪的变化。
  他能够十分明显的感觉出来,周围有不少掺杂在民众之中的人,情绪已经从最开始的淡定从容,变成欲言又止的,跃跃欲试的焦躁不安,忐忑非常。
  甚至不少人开始说起来有关“为什么塔内没任何反应”之类的话。
  “等等,没记错的话,刚才是不是只有那位施主一个人进去塔中?”
  “糟糕!好像是这样,他进去的太快了,完全忘记这件事情。”
  “喂!这也是能忘掉的吗?以往可是要跟着两个小师父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一个人被关在塔里,难道不害怕吗?竟然到现在为止也没听到他拍门叫喊什么的,真是奇怪。”
  “而且,怎么觉得他爬塔的速度有点快呢?”
  “不对!我刚刚好像从窗户那边看到塔内好像有什么黑影闪过,哇,不会闹鬼了吧!”
  “笨蛋!那可是神塔!怎么会闹鬼,而且塔里可是还绘制诸天神佛,什么小鬼敢进去塔内闹事”
  “实话说……之前我被选进去的时候,看到那些壁画,真有见鬼的感觉……”
  “实话你先别说,没看到周围人不悦的目光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敢说神塔闹鬼,你不想活了啊。”
  ……
  鬼么。
  白渐月捕捉到无数种人族气息内混杂的,那些许的诡异气息,默默地想,师尊的修为……能够应付鬼怪么。
  应该可以吧,那可是师尊啊。
  白渐月感觉到有人迈步走入到了凉亭内,似乎是有话想要问他,但又沉默着,又过了一会儿,才不耐烦的说:
  “跟我走一趟吧。”
  白渐月不为所动,下一刻就感觉到有人拽住了他的胳膊,想要强行将他拉起来带走——这么急躁啊。
  白渐月抬头“看”向对方,露出一个了然一切的微笑,开口轻声说道:
  “你着急了,是因为师尊的表现,超出了你们的预料之外么?”
  对方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故作无知的疑虑:
  “你说什么?”
  对方装傻,白渐月不介意说的更明白一些:
  “在塔内设下了陷阱不是么,但师尊似乎没如你们所料,被困在陷阱中——唔,你们安排的陷阱,也许已经被师尊反过来利用了也说不一定。”
  白渐月说完这句话后,露出一点得意的微笑——虽然进入塔中的人不是他,但身为师尊的弟子,为师尊能够游刃有余的应对旁人设下的陷阱而愉悦,应该也是人之常情吧。
  只是他蒙着眼睛,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出来,在旁人看来,却是有一种诡异的恐怖,至少让此刻站在白渐月身边的人惊了一下,随后又是一阵更为暴躁的声音传来:
  “你这瞎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胡话呢!”
  白渐月是不是说胡话不知道,倒是有人是真的被猜中了正在担忧的事情,而情绪大为激动了。
  所以,不会真是被师尊反过来掌控了塔内的陷阱吧,如果真是这样,是该说这些人太蠢笨,还是师尊太可怕呢。
  第85章 塔没礼貌的小鬼
  在白渐月与这个暴躁人影僵持之际,又有一道慈祥语调的声音传来——听声音,似乎就是所谓的隐尘寺住持:
  “莫急莫躁,二位施主,有什么恩怨,倒不如说开为好,此处凉亭四面透风,夜来风大,长坐与身躯有损,不若随老衲一道前去静室,慢慢化解恩怨为妙啊。”
  装模作样。
  白渐月心中冷笑一声,不必过多细想,就能听出来这两个人是一伙的,软硬兼施,目的是想要将自己带走——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带走自己?
  最大的可能,或许真是塔内的情况,超出了这些狼狈为奸之人的算计,师尊的修为,更是超出他们的预估,他们知晓已经无力回天,所以想抓自己来做筹码,以便于不久之后可以用自己来威胁师尊。
  所以,如果真如自己所料的话——塔内的陷阱到底是什么?又是谁设下的陷阱呢,如果是当日宴会上的那些名门世家,不应该在宴会上就领教过师尊的本事了么,怎么还会自讨苦吃,总不会是觉得已经了解了师尊,所以这次报复就有备无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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