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花照水皱眉,似乎对这句话颇为不解:
“如赋郎君的情人?他不是庭主的正夫么,怎么还会有情人,庭主会允许他有额外的情谊么,等等——不会是……”
花照水“嘶”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看向师长卿,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师长卿便点点头,低声说道:
“你猜的没错,流徵琴师本是庭主的客人,结果在风月庭做客期间,竟然和如赋郎君暗通曲款,后来被庭主发觉他们之间的私情,如赋郎君竟然带着这位琴师私奔逃走了,然后就被庭主抓到——但只抓到了流徵琴师,如赋郎君却是躲进去了千瘴原始林,再没露过面——哦,今天可是这位流徵琴师第一次登台献艺啊,我可是听人说,这是庭主故意放出去的幌子,就是想要引如赋郎君主动现身,毕竟——”
毕竟,风月庭中服侍的乐伎童子,还有很大*可能被放出去,重活自由身,一旦在朝云居登台露面,那就真正一生也无法逃脱艺伎的命运,要么死,要么只要价钱谈拢,便能被任意买卖,而且,是朝云居全权负责,不必再知会庭主的意见。
花照水怔了半晌,还真没想到自己离开之后,风月庭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而且竟然敢背叛庭主,于是忍不住喃喃道:
“背叛庭主……他怎么敢有这种胆子?当初庭主可是为了他,遣散了连同我在内的一众颇受青睐的少年童子。”
师长卿哼笑一声,饮了一口酒水,又把玩着杯盏,似笑非笑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好日子过的太舒坦,所以忘记了在没遇到庭主之前,自己是过得什么狼狈日子,自以为可以掌控命运,实际上仍是笼中之鸟罢了。”
花照水无言以对,但也同样觉得这位如赋郎君的言行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年,花照水被卖入风月庭做侍童,本也很得庭主宠爱,但他那时仍是童子年纪,庭主对他的宠爱,更多是一种类似宠物的宠溺,后来如清风明月一样的如赋郎君入庭,才是真正得到庭主欢心,甚至将他抬为正夫,乃至为了让他高兴,将包括花照水在内的一应貌美少年童子,全都以最快速度打发出去。
说起来,花照水或许还要感谢这位郎君的嫉恨与坚持,才让庭主选择主动将自己卖给旁人,最后才有机会进入现在的师门,虽然当时——自己完全不感激如赋郎君。
当然现在也不会感激他,只是觉得这人真是自找苦吃。
当年怕花照水这样的貌美童子长大之后会夺去庭主目光与宠爱,所以千方百计也要赶他们出去,庭主如他所愿,结果如今却是他自己与人偷情起来……实话说,花照水实在是同情不起来他啊。
就算是同情,也是同情这位被庭主抓起来折磨的琴师……虽然两个人敢在庭主眼皮子底下苟且,本身就是同样的胆大妄为,自作自受就是了。
另外一边,林姜松垮垮的坐在一旁,趴在栏杆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楼下正在进行之中的曲乐演绎,倒是颇为震惊,但他震惊之处是在这处朝云居处处可见的奢靡繁华,近乎是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透着精妙绝伦的设置与装饰,看的林姜啧啧称奇,很是大饱眼福。
至于楼下高台上所演奏的曲乐,林姜就很不在意了,甚至觉得太过漫长无聊,还没有旁边这两个人谈论所谓庭主与其郎君,以及郎君情人之间的情仇故事有意思。
虽然林姜听完来龙去脉之后,抽了抽嘴角,实在是很不懂这些名门世家的爱恨纠葛,更没想到这种戏本里的故事竟然还真的会在现实中发生,甚至难得共情起来花照水……只是听着,都觉得这不是正常人能待下去的地方。
而在欣赏完毕朝云居内的各处设施之后,林姜又感到无聊,想要离开了——或许他真没什么富贵命,实在是欣赏不来这些缠缠绵绵,吱吱呀呀的乐曲语调,就连让人鼓掌欢庆的舞蹈,他都看得乏味可陈,只觉得那些舞剑的人招式软绵绵的,完全没任何实用性可言。
就在林姜百无聊赖望着楼下,准备随便找个理由溜出去时,忽然眼前一亮,竟然叫他看到了一些感兴趣的东西出现:
“哎呀,我们的救世主到了!还真是让人羡慕的出场方式啊。”
林姜突如其来的,带着调侃的声音,打断了花照水与师长卿两个人的交谈声,恰在此时,楼下也发生了一点动乱,不少人都起身朝门口看去——那不是旁人,正是锦玹绮在众人注目之中,迈步走入到了此间。
***
锦玹绮早已在昨梦城扬名,从他出现在朝云坊附近时,就已经有不少人来找他搭讪,而听说他是第一次来,想要欣赏朝云居的夜宴时,立刻就有人想要邀请他前去。
锦玹绮以自己并非一人,还要等候其他同门婉言谢绝,结果没过多久,朝云居竟然直接派人来迎接他了,且是连带着他师门所有人,纵然此时已经走散,但只要前来时候核对过身份之后,仍然可以前来和他汇合。
这就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意了。
而锦玹绮在和所有人通过玉符传信,结果全都有自己的安排——
白渐月要在隐尘寺等候师尊从所谓天灵塔内出来,在此之前他哪也不去;
郑月浓与独孤朝露二人正在一处茶楼歇脚,并且待会准备去湖边走一走,听说不需要在朝云居附近也能欣赏到绽放夜空的烟花,而且不用听到震耳欲聋的轰炸声,她们两个便不打算再往人群里拥挤了。
至于林姜与花照水两个……则是早已经混进朝云居,而且并不想和他一样受人注目,所以就算他来了朝云居,也不会和他相认,又让他没事不要拖同门下水,来面对喜欢凑热闹的民众之间的无聊追捧。
最后,无处可去的锦玹绮,也只能半推半就的,被人拥簇着进入了朝云居。
那是比他想象之中更为瞩目的迎接,诺大的朝云居内,能够参与宴会的人近乎都是名门世家,在他进门的时候却都起身相迎,并且将他推坐在主位上,仿佛这场盛大的宴会是为了他而召开一般。
犹在梦中。
过往无数次只会出现在想象之中的场面,真正发生在眼前,如何不让锦玹绮为之心绪飘荡呢?
他唯有拼命压着自己的骄矜心态,想着师尊那一双含笑却转瞬无情的双眼,以及提醒过他无数次的话语,才能面带微笑,谦虚的应答旁人或恭维或针对的问话,虽然不算是完全的毫无纰漏,至少也算进退有度,不会再出现无法应答的尴尬场面。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至少在旁人问起来他那位貌若神明仙子的道侣为何没一道前来时,锦玹绮还真是有些难以应对。
他倒是很想解释自己和花照水不是那种关系,只不过是同门一道出行而已,但别人却只当他是年少羞涩,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所以才欲盖弥彰的掩饰。
并且在锦玹绮企图解释时,露出那种“我们都很懂”的神色,也是让锦玹绮很是无奈,又彻底明白过来,这种事情大概是没办法解释清楚的,只怕越解释越加混乱,因此只好用其他的话题覆盖过去。
楼下在谈论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林姜与花照水是在楼上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发笑的同时,林姜又恶趣味的看向花照水,说道:
“你的道侣可是因为你,在楼下被这群人围攻呢,怎么,你不打算下去解围么?”
就连一旁的师长卿似乎也完全相信了这个谣传,同样笑着看向花照水,若有所思道:
“能够找到这样一个英年才俊作为道侣,倒也是苦尽甘来了。”
又附和着林姜的话说:
“既然见面,要不要下去和他打个招呼,想来一定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花照水呵呵两声,完全没这种想法,所以很干脆的选择了拒绝:
“这种被不怀好意的目光注目的日子,我早就厌烦至极了,他享受这种目光,我可对此全无兴趣,最好是一个人都不要来烦我才好。”
林姜噫了一声,捡了一颗花生扔进嘴巴里,不以为然道:
“是你自己想得太多,总觉得谁都会迫害你,或者被你吸引吧,我怎么看不出来楼下这些人不怀好意,不都是在恭维我们的锦老大吗?”
花照水磨了磨牙,恶狠狠的朝他瞪去一眼,道:
“林姜!你是不是找打?信不信现在我找人把你丢出去?”
林姜耸了耸肩,倒是也知晓见好就收:
“也不是不行,我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我已经满足了好奇心,反正也不是属于我的东西……不想再这样坐下去了,好无聊,看这些吹拉弹唱的,还不如看烟花有意思呢。”
林姜是和花照水互相嘲讽习惯了,二人平常互损从不留情面,是以,这让林姜完全没意识到,这种话在以吃喝玩乐为主要目的的朝云居里来说,简直是太过冒犯。
若不是他们在隔间之中,而且还有花照水在一旁,只怕是立刻就要被人认为是故意来闹事砸场子的,饶是如此,师长卿的脸色也有些尴尬,花照水更是觉得无比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