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柳雪蒲:……
第88章 一个打算我应该有拒绝的选项
柳雪蒲再次抽出鬼光流动的长剑,看向公冶慈道:
“现在您点完了灯,是否就可以与我来万无拘束的比试一场了。”
他仍然跃跃欲试,想要继续方才中断的战局,却不料公冶慈摇头道:
“不行。”
柳雪蒲皱眉,不解:
“这又是为什么?”
说话之间,他动了动手腕,是打算强行开局,只要他出剑,公冶慈总不能不还招——除非他想死,虽然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应该是真的死过一次了吧。
柳雪蒲看着公冶慈如今这幅皮囊的眉目面容,与他上次所见全然不同,那并不是简单的易容之术,而是完全套入了另外一具躯壳——妖魔鬼怪,本就与人族不同,人族识别同类关注外貌,妖魔鬼怪识别身份——至少如他这般修为的妖魔鬼怪,靠的是每个生灵不同的“气”,显然公冶慈并未有想要掩饰自己之“气”的念头。
只是无从分辨公冶慈如今这具躯壳,究竟是死后转世,又或者是夺舍重生呢——应该是后者吧,人族之轮回转世,据说并不会带有前世记忆与修为,就算是鬼怪,被人打死后再度凝聚重生,也是要从头修行的。
但公冶慈的修为,似乎并不受此影响。
公冶慈并没在意他想什么,而是认真的环视一周高塔,若有所思道:
“因为我突然发现这座塔似乎很适合用来历练弟子们——”
公冶慈收回目光,笑意盈盈的看向柳雪蒲,目光中倒是充满欣赏:
“你们在这座塔内设置的难关,很是不错,甚至连出场方式都颇有创意,很能锻炼弟子们的胆量,倒是给我一个提示,不如回去后也设一个类似的试炼场给弟子们好了,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让弟子先在这座塔内试炼一番,好让我掌握难度——所以不如稍等片刻,看看究竟是谁第一个过来塔内拯救师尊?”
柳雪蒲:……
喂!这种随意的态度也未免太让鬼不爽了,就算真的不把塔内鬼众放在眼中,也不要就这么直白的对鬼王说这种看不起的话啊!
认真一点行不行,这分明是要你必死无疑有去无回的死局,搞得好像是特意为了帮你历练弟子的秘境一样了。
虽然在鬼王,以及偷偷摸摸挤在楼道内围观的鬼众看来,公冶慈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轻蔑,甚至是辱没——但公冶慈是真心觉得,这样一层层增添难度的高塔,与千秀试剑殊途同归,真的很适合来历练弟子们的修为。
甚至他在上来的途中,已经设想不如在入微山上也修建一处这样十几层的高塔,来作为弟子们历练的场所,至于历练弟子所用的耗材——不是,所需要的“敌手”,就把这座高塔里的鬼怪带回去好了。
正好省的再废功夫,满九州去找合适的练材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公冶慈又忍不住将视线看向周围的鬼怪,目光格外亲切仁慈——只是被看到的鬼怪瑟瑟发抖,很有一种不祥预感,甚至整座塔内的鬼怪,都感觉阴风阵阵……它们本就是至阴至寒之物,竟然还会感觉到寒冷!
人族竟然如此恐怖!
不,是今天入塔的这个人族竟然如此恐怖——它们当然能感觉到那一道若有似无得寒气不是来自同类,而是一种仿佛要陷入什么永无宁日的危险之中的直觉,分明此人并不在自己所在楼层,那种比他们这些鬼怪还要阴森寒冷的气势竟然已经绵延上身,怎么不让鬼为之震惊惶恐,严肃以待呢。
但其实那种感觉只是一瞬间的浮现而已。
因为公冶慈很快就打消了将这些鬼怪全都带回去的想法——毕竟,想盖一座塔还是很需要花费时间的,而如塔的宝物,思来想去,一时间竟然也没合适的目标,就算是找到材料立刻炼制,等到炼成怎么也要一年之久了。
他总不能平白养着这些鬼怪在山上吧。
柳雪蒲同样感觉身上一阵激灵——忍不住道:
“您竟然这么有自信,以为你的弟子也能轻易战胜我吗?”
这不是公冶慈的自信,而是对自己过分的轻蔑了,柳雪蒲的语气中带上了寒意,他对公冶慈的修为自然敬佩有加,可不代表他就同样认为公冶慈的弟子能够和自己相提并论——那或许更应该说,公冶慈这样的人物,本就是天道过度偏爱之下的例外,完全不能算在芸芸众生之列。
甚至更过分一点讲,和他对招,目的并非是为了战胜他——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而是为了从和他对招之中得到什么新的启示,就像是如面对天道的考验一样,天道给予危机的同时,也总会在危机中给予一些提示。
当年师尊在与公冶慈对招之后,心境便迈入到了全新的境界。
虽然那之后不久,师尊就死掉了,但却将这种全新的感悟传给了柳雪蒲,这才能让柳雪蒲以最快的速度鬼剑道大成,成为新的鬼王。
只是,这又是过往之事,倒没多谈的必要。
好在公冶慈对自己的几个弟子也没那么大的溺爱,认为以他们的能力可以单挑鬼王。
面对鬼王带有怒气的质问,公冶慈再次摇头,坦然说道:
“我不是讲了,要让弟子们先在这座塔内试炼难度——鬼王大人可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是你说的太有歧义吧!
柳雪蒲感到无可奈何了,被这样一段话打乱,让他一时间竟然也再难生出继续比剑的心思——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也不外乎如此了。
察觉到柳雪蒲杀意锐减,战意消退,公冶慈倒是很会顺水推舟,走到一旁的墙壁旁边,伸手一拂,将墙壁上的灰尘尽数挥尽之后,才依靠在墙壁上,看着柳雪蒲说道:
“不如趁着这段时间,来探讨一下你们鬼族胆大包天,竟然敢与佛门勾结起来的用意为何啊。”
柳雪蒲:……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感慨公冶慈真是肆无忌惮,这种问题竟然就这么直白的问出来——是觉得自己一定有问必答吗,还是该意外此人竟然没猜出来他们的目的为何——
说起来,自己竟然也下意识的认为,公冶慈一定无所不知,没想到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柳雪蒲呵笑一声,说道:
“我应该有拒绝的选项——除非您打算以武力相逼,我大概也不得不就范。”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他的语气里可听不出要被逼就范的愤怒,因为他本就期待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局。
公冶慈却不打算采取他的提议,朝他歪了歪头,悠然笑道:
“想知道为什么是我进来这里的么?你应该也疑惑,进入塔内的不应该是一个出身乡野的无名之辈么,怎么会是我这个早应该归于尘土的邪修呢。”
柳雪蒲:……
柳雪蒲有一瞬间的心悸——因为被猜中了心中所想。
这场困于高塔之中围杀本不需要鬼王坐镇,只是因为这些胆怯的人族,太过战战兢兢,一定说所谓的真慈道君,绝非他们鬼族所掌握的讯息那样,是一个微薄无能之人,而是高深莫测的隐士高人,一般的小鬼绝不是他的对手,非得有鬼王坐镇,才能万无一失。
柳雪蒲这才从鬼域千里迢迢,跋涉而来——然后就遇到了公冶慈。
一般的小鬼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但鬼王可也是手下败将,所谓万无一失,是指让公冶慈负责点灯这件事,一定会万无一失么。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唯有苦笑了。
柳雪蒲抬头正视公冶慈的面容,月光混合着灯火,以及窗外明灭烟火,共同汇聚而成公冶慈漆黑瞳孔中的流光——当年公冶慈有一双与世人格格不入的银灰色瞳孔,让人望而生畏,很少有人敢和他对视,而今换成人人皆是的墨色瞳光,却如望着一汪幽幽深潭,初见惊奇,看的越久,却越觉得心慌意乱,仿佛要将自己吞噬掉,魂魄意识,都要为他所用。
柳雪蒲深吸一口气,收回将要陷入其中的神思,沉吟片刻,才扯了扯嘴角,说道:
“我以为是您猜到了全部,一切全在你的预料之中,才会进入塔内。”
公冶慈“噫”了一声,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自己有这样高的评价:
“只是猜到大概而已——你们鬼族的作为,我如何得知,我可并不擅长谋算,只是爱好破局。”
柳雪蒲闻言更是叹出一口气,很是无奈的说:
“这种话说出来可真是太过自谦,反倒显得太过敷衍,您这样聪慧无双的存在如果还不擅长谋算,旁人的算计岂不更是如幼童之间的玩笑一样了。”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吗?”
公冶慈一时失笑,又用已经重新化为白玉戒尺的千秋剑敲了敲眉心,不无苦恼的说:
“我如果擅长谋算,现在你们派去抓捕独孤朝露的鬼众应该落入提前备下的陷阱之中,而不是独孤朝露被逼得走投无路,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