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可人间界的相关传闻之中,这位不是死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再来,隐尘寺的那老住持不是说前任鬼帝城鬼王之女的后裔,她所跟随的师尊,只是一个自大妄为,出身微薄的无名之辈么,怎会有如此修为!
怎会有那个人的气息!
无数的疑惑萦绕在这位鬼王的脑海之中,或许应该开心——下一刻一切疑惑的源头,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解决第十二层两只近乎鬼王之修为的恶鬼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公冶慈抬脚走向顶楼,手提千秋长剑,身披青衣白袍,长发披散,瞳色分明漆黑如墨,鬼王却仿佛看到另外一双银灰色的眼眸无情望来。
数十年前,鬼域忘情川上,百丈瀑布激流之下,人间界第一邪修与鬼域第一鬼剑王爆发了一场震惊鬼界的斗剑,那一场斗剑波及千万丈鬼域之远,一十八座鬼王城,多过半数都感受到斗剑带去的余威,无数鬼怪在其中泯灭,又有无数鬼怪在其中诞生,在生出灵智躯壳的时候,就天生学会剑道。
那一次斗法之后,鬼域诞生的鬼剑道数不胜数——他也是其中之一。
鬼王感到自鬼核深处传出的战栗,那并非是害怕,而是斗争之心被激发出来,看过当年那场斗剑之后,谁的心中不会被激发出向往之心,想要和这位邪修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斗剑呢——尽管下场可能是灰飞烟灭。
当年的自己远不够格与天下第一邪修斗剑,而如今的自己——在对视的那一瞬间,鬼王手中便化出清光粼粼的青色长剑,朝着来人扑去。
无穷鬼气与磅礴灵气相撞的刹那,青鬼长剑也与皓雪长剑猛然相击,剑鸣之声混合着两道强大气流相撞而碰出的爆炸声响激荡在整个天灵塔内,而后冲破封印,传出塔外,响彻天地之间。
砰然爆炸之声压过无数人声,也压过无数烟花爆竹声,叫所有都看向天灵塔的方向,便见还没停歇的铜铃再次剧烈的响动起来,不同于上一次的是,萦绕在高塔周围的,不再是金光熠熠的纹路,而是混合着漆黑与血红的鬼气蔓延——那应该是说,重新出现了一道强横的鬼气,企图吞噬原先的金光。
两道光芒互相吞噬,覆盖在天灵塔上,仿佛整座塔出现无数道密密麻麻的恐怖裂痕,而塔上铜铃更是晃动的近乎飞出残影,铃声嘈杂急切,再无平日的庄重悠扬,而是分外轰动杂乱,不少人手捂双耳也无法阻挡铃声灌耳,甚至被震破耳洞,流出鲜血出来。
在围观之人眼中,整座天灵塔似乎随时都会爆裂成无数碎片,就这样完全炸裂在今夜。
隐尘寺的僧人与香客已经完全慌乱起来,香客们纷纷尖叫着向往逃窜,僧人们一部分试图引导过分慌乱的香客,一部分又围到天灵塔前,做起无用的阵法防备。
主持更是踉跄身形,跑出亭外,看着摇摇欲坠的天灵塔,猛地身形后仰,竟是要当场晕厥回去——却被弟子连忙扶起来,只能无力地歪在身旁弟子身上,神色惨淡的看着高塔。
而听着身旁弟子急促的问询——是问塔内出现了什么变故,以及要如何应对时,却只能颤抖着身躯摇头,也表现出无知的模样,只在无人注意时看向隐藏在人群之中的鬼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先合作时,可没说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竟然会毁了天灵塔——怎能毁了天灵塔!
天灵塔若毁于今夜,他也万死难辞其咎!
可惜这个问题,塔外的鬼众无法回答,这不在它们预料之中,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唯有进入塔内,但问题是……现在的天灵塔,还能进去么,还有谁敢进去么。
隔着封印都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威压,真不敢想象塔内究竟是怎样的境况了。
***
塔外的民众对眼前变故感到不知所措,塔内的万千鬼怪更是整个躯壳都贴在地面上瑟瑟发抖——
两股强大的威压碰撞之下爆发出的强大灵气冲撞,前五层的小鬼已经支撑不住,化为一团鬼气的原形,再往上层的鬼众也只是勉强能够维持化形的躯壳,或者有行动自如的实力,却也只能畏惧的看向顶层,万万不敢踏足其中。
但那只是一剑之威而已。
相击一剑之后,公冶慈一个转身,就跃入鬼王身后数丈之远,挽了一个剑花,然后反手握剑立在背后,朝着鬼王微微一笑,说道:
“柳雪蒲,原来守在这里的是你,那我就放心了。”
鬼王:……
放心什么,放心守在这里的是实力不足的小鬼么。
这熟悉的,令人烦躁的轻蔑语气,以及一口就能够叫出自己名讳的口吻——人间界那句话果然没错,所谓祸害遗千年,那比祸害更加祸害的你,怎么会死呢。
果然是你啊——真没有想到守在塔内,竟然还有这等奇遇。
鬼王想要再次发起攻击时,公冶慈却全然撤了灵气修为,对他说道:
“稍等——我时间不多,子时将近,让我先点燃顶楼的灯火,再说其他的事情,好么。”
鬼王:……
这算什么——
现在已经嚣张狂妄到连鬼王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鬼王忿忿的看向公冶慈的背影——他就这样轻飘飘的将灵气收了起来,且将后背留给自己,是生怕不会被自己从背后偷袭吗?
鬼王几次举剑,却还是没下得了手,而后又并不情愿的同样收敛鬼气——它已经是鬼王,且所向往的是与公冶慈来场正面的斗剑,自然不会做背后偷袭这种事情。
而后便目送公冶慈伸手将菩提灵动送入挂在顶楼之上的巨大灯台之中,在旧年与新年交接之际,将灯台完全点燃,而后灯火顺着被启动的阵法绵延而下,伴随着朝云居冲天而起的火树银花烟花火,将整座天灵塔点亮为金光熠熠的金色佛塔,纷飞杂乱的铜铃也渐渐平静下来,发出悠扬动听的铃声——
那是前所未有,或许也将是后无来者的一幕。
在围观之众的眼中,天灵先有神佛降世显灵,而后有魔鬼暗袭而来,神佛不敌鬼气而退缩,鬼气完全将神明灵气取而代之,却又在新一年开启之时,神佛爆发出剧烈的光辉,将鬼气全然吞噬殆尽,还以人间界祥和璀璨的将来。
伴随着金色佛光,漫天烟花,天灵塔附近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荡的欢庆鼓舞之声,又有更多的民众,激动的朝着“神佛显灵”的天灵塔奔涌而来。
天灵塔内,却仍旧冷清寂寥。
鬼王收敛鬼气之后,旁观公冶慈点灯的过程中,才后知后觉发现,天灵塔墙壁上除却原有的封印之外,不知何时又被公冶慈施加了一层防护的阵法——这倒也是,若非这层阵法,只怕方才那一击,就足以将这座塔完全震碎了。
毕竟,自己可是用了近乎全力来迎敌公冶慈——只是,这样一想,鬼王却又心情复杂,因为自己近乎用了全力,公冶慈竟然还有余力来设置阵法抵挡两股强大的力量冲击。
一时之间,鬼王竟然不知该感慨公冶慈的修为到底是有多高深莫测,还是该感慨此人分明被人间界喊打喊杀,竟然还想着保护一座塔。
难道他邪修的名头是假的,本人真是什么仁慈之人不成吗?
鬼王思索之间,公冶慈已经点燃灯火,完成了任务,然后才回头看着似乎神游物外的鬼王,笑道:
“许久不见,或许应该先恭喜你一声,终于成为万鬼之王,一方鬼城之主了。”
鬼王愣了半晌,下意识道:
“你竟然还记得我是谁?”
公冶慈笑的更真诚了一些:
“柳雪蒲,我不是都已经喊出你的名字了么,不就是度疏钟那老鬼身旁的那个青衣小鬼嘛,你可不要轻视我的记性,无论怎样说,我也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公冶慈又朝他眨了一下眼睛,说道:
“就是认出来是你,我可是才放心将后背教给你——我还记得,你是他几个徒弟之中对人族习性最感兴趣,而且很有人族君子风范的小鬼,甚至就连名字,也是你自己看了许多人间界的诗书来为自己取的,那个时候,你还问过我你的取名水平怎么样呢。”
柳雪蒲:……
名字叫做柳雪蒲的鬼王,虽然对鼎鼎大名的天下第一邪修能够记得自己这件事很是激动,但听他就这么说出来自己小时候的过往,鬼王还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于是再难提起来最开始的那股全力以赴的杀气。
而且,就算是自己再动手,他应该也不会答应自己在这座塔里斗争吧。
想到这里,柳雪蒲看向装若无事人一样的公冶慈,不由心情复杂的说道:
“我听说你在人间界被万人追杀,你竟然还如此心怀慈悲,连一座塔也不舍得毁坏吗?”
公冶慈觉得他可能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我还没完成点灯的委托,怎么能允许你破坏这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