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一盏茶后,被指派的弟子连滚带爬的去而复返,脸上却带有惊恐的神色,而他身后并没有白渐月的身影。
他一路跑到了锦玹绮的身前,喘着气说:
“贵师弟他,他——”
“他怎样了?!”
锦玹绮心中涌现出不妙的预感,又转头猛地看向地上那群人,冷笑出声:
“我师弟是个灵台受损,目盲病弱之人,若连这样一个残疾之人你们都要残害,可见尔等半分人性也无了,更是活之无用!”
这话中要再开杀戒的意思,委实让围观之人都为之咋舌,但又无从劝告,锦玹绮连住持都敢杀,又岂会放过他们。
于是都齐齐盯着那传信之人,此人被吓得失神,被人低声催促几句,才连忙哆哆嗦嗦的说道:
“他,他——他被渊灵宫的人带走了!”
渊灵宫?
是白渐月先前的师门,怎么会突然带走他?
这消息实在是不在锦玹绮的预想范围之内,更让周围对内情一无所知的人陷入面面相觑的茫然中。
来时同路人,去时各分散。
人生处处,不过如是而已。
***
已经日上三竿,好在如今的时节连春风料峭都算不上,纵然烈日当头,也不会让人感觉灼热,反倒很有一种温暖的意境。
目送锦玹绮离开后,公冶慈便坐在一旁的栏杆上,拿出来代表着六个弟子的珠串看了片刻,才上下抛了抛,将其收了起来,然后打了一个哈欠,百无聊赖的讲:
“既然来了,不如一道现身一见,我可还要赶时间去捞弟子呢。”
话音落下,片刻之后,本无一物的虚空之中闪过几道亮光,便有簌簌几道人影出现在亭外。
一边是跟着跑来看热闹的游秋霜,身后跟着沉默不语的抱着琵琶的少年侍从。
另外一边,则是郑月浓与那位好心路人,还有半道上遇上的玉向溪与龙重姐弟两个——
这座亭子周围被师尊布下了一道迷惑人心的阵法,那阵法与入微山上的阵法如出一辙,除了公冶慈本人以及几个弟子,其他人短时间内,是没办法找到突破口的。
所以其他人完全不能跟随过来,比如龙重姐弟两个,就一直在阵法边缘徘徊。
郑月浓记得他与师尊曾经约定在这里碰面的事情,又听龙重说找师尊有要事详谈,郑月浓便将他们两个也带着越过了阵法。
此刻,郑月浓正想跑过去师尊身边问个究竟时,错眼看到另外一边那位女子身后的侍从,顿时一惊,下意识道:
“花照水!你站在这位前辈身后做什么?!”
然而花照水并没对她的问话有任何回应,反倒是游秋霜轻笑出声——站在她身后的那名侍从,正是穿戴发饰全都焕然一新的花照水,虽然仍然以白纱敷面,但到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花照水又没隐藏身姿,就算隔着面纱,郑月浓也能看出来他的身份。
但在这种朝夕相处的陌生之外,花照水却又给郑月浓一种使她不安的陌生感。
而后那不安便化作真实的噩耗出现在花照水面前。
游秋霜侧目向后看了一眼,笑道?
“你是在和我这位侍从讲话么,鸾奴,抬头看一看,这位是你的旧相识吗?”
随后,郑月浓就看到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花照水,竟然真的听从这个女子吩咐,抬头朝自己看来,眼中透出陌生的神色——那或许称之为黯淡无光的神情更为恰当,原本灵动的瞳孔,此刻却只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一样镶嵌在眼睛中——仍然光彩夺目,却没有任何灵魂。
和郑月浓对视一眼之后,花照水就收回了视线,轻轻摇头,冷漠说道:
“卑下不认识这位姑娘。”
郑月浓:……!!!
她,她听到了什么——
郑月浓目瞪口呆,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甚至不知道该震惊花照水会让人喊他“奴”,还是该震惊花照水竟然会自称“卑下”,又该震惊花照水竟然说不认识自己。
无论哪一件事,都让人接受无能。
郑月浓几乎下意识就以敌对的态度看向游秋霜,愤怒的质问:
“你对他做了什么?!”
无论怎么看,花照水现在的状况都太不对劲。
游秋霜看着她一副气冲冲的模样,神色一动,却饶有趣味询问:
“为何这样生气呢,难道你爱恋他么,所以才对他讲说不认识你的话如此羞愤。”
“他是我的师弟!”
面对此人的调侃,郑月浓一时面红耳赤,又觉气恼,手中立刻就飞出银针,想要从眼前这女子手中救下花照水,但她的飞针还没发出去,肩膀就被拍了一下——是带她前来找寻师尊的那位好心路人。
“不是说了,这套针法,是来救人,不是害人的,而且——”
好心路人朝她轻轻摇头,一边制止郑月浓的动作,示意她不要乱来,一边将视线从亭子内那个仿若无事人一样的身影上掠过,又若无其事的移开,最终落在游秋霜的身上,叹气道:
“你的修为,在风月庭主人面前可不够看,想救你这位被游庭主下了迷魂术的同门,与其亲自动手,不如去求你的师尊,他若开口,必然能让风月庭主人主动解开术法,来让你这位同门获救。”
第99章 不堪谈这不就是一个乡野村夫么……
是了,师尊可还在这里呢。
郑月浓蓦然回神,懊悔自己真是昏头了,眼下这状况,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出手,而且——此人就是所谓的风月庭主人么,若是她,自己可真是班门弄斧。
郑月浓不是没听说过风月庭主人的名声,更何况她本就是花照水过往的某一任主人,虽然花照水从未详情讲述过他的过往,但平日里的只言片语,也能让人窥见这位风月庭主的诡异性情,狠辣手段。
最重要的,自然是她的高深修为,自己若真的贸然出招得罪,只怕不但救不回来花照水,还要连累自己也被其擒拿,再来更叫师尊难办,才是太得不偿失。
郑月浓心中涌现出一阵后怕,朝着提醒自己的好心路人感激的看了一眼,连忙朝着亭子跑去,是要去寻求师尊的帮助。
游秋霜同样朝着亭子里的身影看了一眼,轻笑一声,倒是对眼前这位“路人”的说话不敢苟同,语气中满含不以为然的轻视:
“药王是在说笑吗,这不就是一个乡野村夫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竟然会让药王以为,他说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什么,药王——难道说的是药王张知渺!
郑月浓都已经跑到了亭子旁边,因为风月庭主言语中的称呼,差点没一脚绊倒自己,好在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才没整个跌倒下去,但心中的激动却并没削减,她忍不住回头朝着好心路人看去——
好心路人并没任何想要否认的想法,反而微笑着看向游秋霜,摊了摊手,承认了这个称呼,并且对她的话做出回应:
“那真是奇怪,他若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庭主何必特意屈尊前来找寻呢。”
——竟然真的是传说中的药王吗?
对于从小在药草堆里泡大的郑月浓而言,药王的名声,显然是比风月庭主人的名声更使她熟悉,且心中存有无限的敬仰。
郑月浓有些恍惚,是真没有想到只是随便碰上的一个路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的药王,不过,这样一来,当时在独孤朝露被抓住的巷子里,这位好心路人——哦,应该是说药王为什么说“我的针法可不是用来害人的。”这句让那个自己感到莫名古怪的话,倒是说的通了。
毕竟,根据师尊所言,师尊所传授给她的这套针法,就是药王张知渺本人所创。
这样想着,郑月浓又有一种心虚的感觉生出,在药王本人面前卖弄针法,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药王并没追究的打算,郑月浓便也悄悄地走到师尊身边,然后保持安静,来看眼前这两个人之间的争锋。
郑月浓慢慢朝着师尊走去的时候,游秋霜反问的声音也在身后响起:
“那药王又是为何而来?”
张知渺看了亭子内已经汇合的师徒一眼,说道:
“如你所见,只是送这位道君的弟子来见师尊,想要挟恩图报而已,不过庭主带着他被催眠的弟子前来,不会是想炫耀自己的催眠术,特意来被害之人的师尊面前耀武扬威的吧。”
游秋霜:……
这可真是不加掩饰的挑拨离间了。
双方分明只是隔空对视,几个少年人却都感受到一种将要爆发的危机,于是下意识的选择最安全的地方——是说龙重与姐姐玉向溪,也都跟着郑月浓一道,全都跑到了公冶慈的身后。
唯有花照水仍然坚定不移的站在游秋霜的身后动也未动,但他陷入催眠之中,实在是想动也没知觉。
三个少年人围绕在公冶慈身边,只探出头看向两个大人,很怕他们两个真打起来。